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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断崖 可能会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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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非左肩中箭,左臂使不上力气,垂在身体一侧,右手执剑,指向驾着马围过来的黑衣人。虽说是被围,卓非到底还是庆幸黑衣人的箭已经放得差不多,否则他现在只怕已经万箭穿心了。
黑衣人步步逼近,卓非面无表情,前世不是没被包围过,如今若要拼死突围,或许有两分生机。
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卓非一瞥,是言翾!
卓非眉头紧皱,怎么又回来送死?!
言翾面沉如水,双腿夹紧了马腹,直直地向那群黑衣人冲去。
“嘶——”
似是发疯一般的马猛地抬高了前蹄,狠狠撞向了黑衣人的马!正好被撞上的那匹马嘶鸣一声,朝一边倒去,却又撞倒在别的马身上,一时数匹马倒地,本来在马上的黑衣人纷纷落下马去,有些还被压倒在马下,一时方寸大乱。
此时,言翾却腾空而起,舍了原本中箭的坐骑,一剑将卓非身边的一个黑衣人挑下马去,占了那人的马,然后一个探身,伸长了手臂,将卓非拦腰捞起,放在自己身前。
卓非似乎听见了骨头的响声,但言翾面色却没什么变化,只低声道:“抓紧了!”然后一夹马腹,狠狠一剑抽在马臀上。马惨鸣一声,疾驰而出。
“追!”黑衣人头领这才反应过来,顾不上倒地不起的同伴,跨上剩下未被殃及的好马,便向言翾卓非二人追去。
毕竟黑衣人的马不如卓非本来的坐骑,驮着两个人疾驰实在不易,跑着跑着便慢了下来,卓非回头一看,黑衣人竟是要追上了。
言翾面沉如水,又是一剑,马儿嘶鸣一声,终于又离黑衣人远了些。卓非沉声道:“如此一来,这马跑不了多久就废了,皇上,不如……”
“闭嘴!”言翾低声喝道。
卓非就坐在他身前,左臂无力地垂着。他右手持剑,左手拉着缰绳,将卓非环住,隐隐可以感到手臂上的潮湿,那是卓非的血,甚至已经染透了他的衣服。
“皇上,国不可……”卓非回头道,他本不想说这些,但言翾此行实在不像一个帝王,况且若是言翾在这里有个闪失,别说他卓非,就是整个定国公府都要受牵连。
“来不及了。”言翾凝视着远处,打断卓非。
卓非回过头一看,他们前方正是一片浩淼云烟,雾气缭绕。
卓非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只能看见茫茫白雾,但他知道,那是断崖!
言翾急急勒马,身后黑衣人阵阵的马蹄声也大了起来。
两人身下的马儿惊慌地踏着马蹄,步子已经乱了。
却也并非全然无计可施,卓非跳下马,向断崖下看了一眼,断崖的岩壁上有几棵从岩石中长出的树,其中一棵较为粗壮,枝叶甚是繁茂,“皇上。”卓非示意言翾看了看那棵树,“若是能瞒过那些刺客……”
言翾看着崖下,微微颔首,“只能如此了。”
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言翾大喝:“你们可知你们刺杀的是谁?!”
黑衣首领的嗓音粗粝,“杀的就是你这狗皇帝!”
言翾提高了声音:“弑君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就没想过父母妻儿?!”
黑衣首领冷笑道:“父母妻儿?!你这狗皇帝篡位,不知害了多少老幼妇孺,我们兄弟还有什么父母妻儿?!连尸骨都不知在何处!”
黑衣首领此语一罢,他身后的黑衣人目光更是凶狠起来,恨意如利刃般射向言翾。
言翾朗声道:“前朝暴君不知残害了多少百姓,我言翾除暴君,替天行道,自问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如今我们兄弟都是家破人亡,你还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黑衣首领恨道,“不必再狡辩,今日定要杀了你这狗皇帝,替天下百姓报仇!”
他身后的黑衣人纷纷举剑,从四周缓缓逼近断崖边的二人。
言翾仰天长啸一声,“我乃大炎开国之君,即便今日注定殒命此地,也不容尔等侮辱!”说罢纵身一跃,直直落下断崖。
“臣誓死追随皇上!”卓非紧跟其后,也从崖边跃下。
断崖上仍是一片白雾,首领不敢置信地看着崖边,狗皇帝就这么跳崖了?
“首领,小心有诈。”身后一个黑衣人提醒道。
“的确,不可大意。”黑衣首领点点头,他也不信皇帝竟会如此轻易跳崖,于是便走向崖边,向下望去。
断崖的岩石中伸出了几棵树,其中一棵粗壮,枝叶延伸,遮住了大片的地方。
“似乎是跳下去了,并没有落在树上。”首领身边一个黑衣人道,那树虽粗壮,但枝叶上方空空如也。
另一个黑衣人却道:“只怕没这么简单,这树遮得严密,说不定那狗皇帝就在树下面,等我们离开后便能爬上来。”
言翾此时的确就在那树的下方,从上面看虽是看不见,可他抓着树枝悬在空中也毫不轻松。但到底比卓非好多了,卓非的左臂根本使不上一点力,只靠着右臂悬在半空中。
卓非听见黑衣人上方的话,心提了起来,若是瞒不过去……
这时,只听得那黑衣首领道:“去搬几块大石来,抛下去,将这树砸断,就算那狗皇帝在树下,也活不过今日!”
卓非低头向崖下看去,深不见底。
右臂已经快支持不住了,刺痛感一阵阵传来。
突然想到薛恒,憨笑着的,挠着头的,红着脸的,湿着眼眶的,结巴着的,呆呆望着自己的。
旁边的言翾突然开口,压低声音问:“后悔么?”
卓非一愣,然后摇了摇头,“不。”
言翾面上浮起一抹无奈地笑,“下一刻只怕就要殒命,哪还有什么君臣,你不用顾忌什么。”
“并非顾忌什么,确实没什么可后悔的,只是觉得有些遗憾。”本来一切都是不能预知的,就算他还是那个战神成翱,不是也敌不过大势,殒命石城么?见到言翾遇刺,他不可能不上前,言翾登基不久,若是不测,王城只怕又是一场大乱。
“遗憾?”言翾重复道。
卓非静默了一会,“总有些未了的心愿。”
卓非说得含糊,哪怕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不敢说出薛恒的名字,不管今日是否葬身于此,对于薛恒,他不敢大意半分。
言翾正想问,却听见上方黑衣首领喝道:“你们两个,将石头举起来!掷!”
大石从崖边落下,重重砸在树干上,碎石与泥土从大石上落下。
卓非右臂一麻,他抓住的那根树枝从树干上断裂开去,根本无处借力。
疾风刮过卓非耳畔。
落下的时候,仿佛看见了从前的景色,成朝的皇宫,母妃的寝殿,儿时玩耍的御花园,王城中的军营,西疆,石城,定国公府,天香楼,镇魂珠,中秋宴,景平侯府……
那些景色里出现一张张脸,父皇母后,出生入死的将士兄弟,这一世的父母大哥朋友,最后画面停滞,只剩下一个人。
可能会哭吧,那个小家伙。
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双耳连风声也听不见了。
忽然,全身像是被针刺了一般,冰寒彻骨,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