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非》秦觉序

31、白衣

　　白衣

　　卓然成了亲，定国公夫人便开始寻思着卓非的事。毕竟卓然不过长了卓非一岁，眼看着卓非十八就要行冠礼，怎么也该好好打算打算了。
　　“非儿，”言诗羽示意身后的丫鬟将一摞厚厚的纸放在桌上，“看看。”
　　卓非拿起几张，随手翻了翻，画上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红衣绿袖，想来是未出阁的小姐。这事他在前世就做过一次，现在再看这些，还是觉得这些小姐长得都是一个样子，仔细想来，前世王妃的面貌，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于是放下那几张纸，也没有再看其它的意思。
　　言诗羽看卓非似乎没什么兴趣，便问：“都不合心意？再看看下面的，我记得王家的，李家的，还有几家的小姐都是极好的。”
　　“娘，圣旨已经下了，年后我就要去奉业，如此实在是有些仓促。”殿试皇上钦点的三甲都是年后外放，去下面做官，历练几年再回王城。
　　“非儿，”言诗羽一听更是着急，“正是因为年后就要去奉业，娘才着急，到时候去了奉业，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娘，到时候我带着梓风他们，不会受苦的。”
　　“这小厮和丫鬟能顶什么用？”言诗羽拿起那些纸，塞到卓非手上，“今天你就好好挑，要是都不合心意娘便再去找。”
　　卓非拿着那一摞纸，揉了揉眉心，开始翻起来。
　　言诗羽见卓非终于听了劝，脸上又露出笑意，“这就对了，挑好了告诉娘。也不拘着一个，多挑几个，娘再给你好好选选。”

　　待言诗羽一出门，卓非便将那一摞纸往桌上一放，早知道逃不开这事，但来得到底是太快了些。纸上那些一个模样的女子，哪里比得上薛恒半分。
　　正想着如何在去奉业前逃了这事，忽听得一阵疾风之声。
　　“凤箫？”
　　卓非一转头，便看见凤箫一身红衣，半卧在他房中的贵妃榻上，全将定国公府当成了天香楼。
　　“近日世子武功见长啊。”凤箫一双凤目似笑非笑地看着卓非。
　　卓非不答，若不是凤箫故意，怕是凤箫的剑到了他颈边他才能发现。
　　凤箫也不在意，“世子如此有闲情逸致，”斜瞟了眼桌上画着女子的纸，“想来是镇魂珠已经到了手，便不用再理会那薛小侯爷了？”
　　卓非不理会凤箫话中的嘲讽之意，取出佩剑，问：“李昆泽呢？”
　　“天香楼，”凤箫打了个响指，对着看不见人的方向道，“影七，把人放了。”
　　卓非沉吟了一下，“就让昆泽先住在天香楼，年后再跟我去奉业。”毕竟现在接了李昆泽，定国公府里凭空多出一人会让人起疑。
　　凤箫无所谓，“那就让他住着吧。”
　　卓非将佩剑扔给凤箫，“今晚我去看他。”
　　凤箫接过佩剑，细细地看了看佩剑上的黑石，似乎想起了什么，面上的神色渐渐变了，“成王爷前世娶了王妃吧。”没等卓非回答，又继续道，“王城世家不比武林……”
　　卓非挑眉，“你这是在劝我？”
　　凤箫哼了一声，“谁想劝你，我只是觉得薛小侯爷辛苦罢了。为了你，竟是什么都肯。”
　　“从前凰琴也是这样？”否则你怎么会想到薛恒。
　　凤箫站起身来，抬起头看着房梁上细细的雕花，轻声道：“不。”凰琴才不这样，凰琴更狠。

　　天香楼，夜。
　　当卓非看到面前那个红了眼眶的陌生人时，眼眶也不禁一热，走上前去，“昆泽。”
　　“王爷！”李昆泽双腿一曲，重重跪在地上。
　　卓非忙去扶他，“你这是做什么？”
　　李昆泽不肯起身，“是昆泽连累了王爷……王爷受苦了……”
　　卓非摇头，“什么连累，才多久没见就和我见外起来了。上辈子出生入死都不谈连累，现在这些算什么。”扶起李昆泽，又继续道，“有个人才是真的受苦了。”
　　李昆泽疑惑，“谁？”
　　“景平侯府的小侯爷薛恒。”卓非这么一提，到底是怕李昆泽以后知道了薛恒的事，不接受他这王爷要了薛恒这么个“王妃”。
　　和李昆泽将事情的前后说了，李昆泽也不禁动容，“薛小侯爷竟是这般重义。”
　　“是，他是我的恩人。”却不仅是恩人，卓非顿了顿，想起李昆泽现下还不能跟自己走，“昆泽，你先在天香楼住着，年后跟我去奉业上任。还有，这‘王爷’二字要改了，以后就叫‘卓非’。你现在叫什么？”
　　李昆泽稍稍一想便明白过来，“……卓非。”这么叫起来还是觉得有些不适，“这身体本是天凤宫宫主的影卫，整日蒙面，现在离了天凤宫，叫‘李昆泽’也没什么不可了。”
　　“影卫？”卓非想起凤箫对着无人之处发的命令。
　　李昆泽点点头，“是，这身体倒是不错，武功不比从前的我逊色。”
　　卓非一笑，“那你趁着现在跟我比试一场，说不定能一雪前耻。”
　　李昆泽打量了下卓非的身体，“还是算了……”这身体看起来太过纤细，只怕一拳下去就能要了半条命。
　　卓非挑眉，“不敢？”
　　李昆泽脖子一梗，“有什么不敢？”
　　“去城郊，”卓非朗声笑道，“好久没跟人比试，今天定要痛痛快快来一场！”

　　说着二人便出了天香楼，朝城郊走去。
　　路上李昆泽还是忍不住问：“这身体真能习武？”
　　卓非一笑，“你可别轻敌。”
　　“哎，别说轻敌，我还真怕伤了王……你。”叫了十多年王爷，一时要改口还真不容易。
　　卓非身子看起来纤细，但到底是靠着成翱的想法日日练武，“呵，你要是手下留情，小心输得太难看。”卓非笑着，忽然觉得眼角边有什么一晃，转眼却瞥见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我可不信……”李昆泽话没说完却看见卓非加快了脚步，“怎么了？”顺着卓非的方向看去，“那是……？”
　　虽然只看见了那人的背影，但那素衣轻纱，让卓非有种感觉，那个女子便是主事所说的制斗篷做点心的小姐。
　　卓非低声道：“跟去看看。”
　　李昆泽虽是疑惑，也不多言，只随着卓非跟上前面那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走得并不快，但是要紧跟着却不轻松，卓非心中暗道，这女子怕是不简单。
　　走着走着，感觉街上四周的人渐渐变少。跟了好一阵子，走进了一条极窄的巷子，那白衣女子消失在前面的一个铺子里。
　　卓非走上前去，那铺子极小，只有一块老旧的木匾，上面写着“有间当铺”。有间当铺？卓非默念了一句，玩味起来。
　　这时，铺子里一个年轻的小伙计探出半个身子，“二位可是要当东西？”没等卓非和李昆泽回答，又缩回身子，过了一会儿才出来，“二位可是要找我家主人？”
　　主人？“恕在下冒昧，想找刚才进去的那位小姐。”
　　“那便是我家主人了，”小伙计点点头，“二位请进。”
　　卓非面上不显，按捺住几分好奇，和李昆泽一起走了进去。

　　地下是覆盖了整个房间的毯子，房中只有两个矮几，一个放着一个棋盘两罐棋子，一个放着几只茶杯。
　　白衣的女子坐在毯子上，未束起的长发也落在了毯子上，脸上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极美的眼。
　　“坐。”那女子随意地抬了下手。
　　待卓非和李昆泽学着她的样子坐下后，复又看向卓非，“跟踪可不是君子所为。”
　　“卓非是来谢谢小姐的。”卓非几乎可以肯定面前这位小姐便是主事所说的那位，她太过特别，不用去了面纱，光是出尘的气质便叫人过目难忘。
　　“不过随手罢了。”那女子不在意道。
　　“于小姐是随手，于卓非却是大恩。不知小姐……”
　　女子挥了挥广袖，“我没什么意图，你不必担心。”她将鬓边一缕长发扶到耳后，眼中露出几分淡淡的笑意，“若是有心谢我，不如陪我下盘棋？”说罢手指一动，隔空将矮几上的棋子吸到指尖。
　　“啪”的一声，黑玉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