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非》秦觉序

27、辨别 皇上，臣不

　　“这，这……”
　　“果真取来了……”
　　“莫非，是有人栽赃？”

　　言翾看着呈上来的衣物，那是刚从定国公府取来的，斗篷和外袍都同章立诚搜出来的一模一样。文武百官议论纷纷，“肃静！”言翾锐利的目光扫向群臣，大殿上一时鸦雀无声。
　　“路同。”
　　在言翾的示意下，大太监路同细细地比对了两件斗篷的质地，样式，绣纹，边边角角，一处不落。
　　“皇上，依奴才看来，两件斗篷确实都是宫制，是内务府今年所做，并无差别。”路同放下斗篷，恭敬答道，“若是要更清楚些，还须请制衣局的嬷嬷来。”
　　“那外袍呢？”
　　“这……”路同为难地看着两件外袍，这是定国公府的衣物，他更加难以区分，“看式样和质地是一样的，但只有制衣人才能区分衣上的绣纹。”
　　“宣。”
　　路同立即会意，宣制衣局的嬷嬷和定国公府的制衣人上殿。

　　制衣局的嬷嬷向皇上行了大礼，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她面前是两个太监，一人捧着一件斗篷。
　　路同示意嬷嬷比对那两件斗篷，“嬷嬷看看，哪件是制衣局制的？”
　　嬷嬷从斗篷帽子边沿的毛看到领口的绣纹，再细细摸到袖口和下摆，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深了些，却不发一语。
　　“嬷嬷？”
　　“皇上，”嬷嬷双膝一曲，跪在地上，“奴婢无法区分。”
　　“无法区分？”
　　“是，这两件斗篷都是云锦所制，雪兔帽边，绣线材质，绣纹图样，甚至是绣线方向都是一样。连宫制斗篷中同一绣娘制成的两件都不一定如此相同。”嬷嬷连磕了三个头，“皇上，奴婢无能，实在无法区分。”
　　言翾揉了揉眉心，让那嬷嬷下去了。
　　卓正心中暗松了口气。

　　嬷嬷下去后，一个瘦得过分的丫鬟被带了上来。
　　卓非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这是……兰儿？许久不曾见到这个丫鬟，什么时候瘦成了这样？都交代好了竹儿，怎么来的是兰儿？
　　兰儿怯怯跪下磕了头，站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似是要晕倒。
　　路同指着两件外袍，“你来认认，哪件是你做的？”
　　兰儿的手微微抖着，拿起两件外袍，凑得很近去看了看，“是……”她挣扎地看了一眼卓非，小声道，“……是这一件。”
　　兰儿所指的，正是章立诚从御花园里搜出来的那一件！
　　卓正大惊，文武百官低下头，不敢去看皇上的表情。
　　其实言翾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目光复杂地看向卓非。
　　卓非皱着眉，却并不慌乱，“兰儿。”
　　兰儿抖了一下，低着头，不敢对上卓非的眼睛。
　　有问题，兰儿有问题。卓非眉头紧锁，回想刚才兰儿的一举一动，兰儿的手在抖，而且看自己的那一眼……那是愧疚的眼神……她拿起两件衣服，凑得很近，可是再怎么近也不可能察觉出来，因为两件外袍都是竹儿制的。
　　那兰儿凑得那么近是要区分什么……
　　“卓非，”言翾的声音很沉，“现在你也不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卓非闭了闭眼，问题一定在这里，兰儿凑得那么近是因为……一件外袍是新做的，放在府里，一件是旧的，放在假山里藏了几天……所以原因是……
　　“卓非。”言翾已经有些许不耐。
　　礼官出声训斥道：“大胆卓非！竟敢拒不答话？”
　　卓非睁开眼睛，唇角微微勾起。所以兰儿凑得那么近的原因是——
　　“皇上，臣不服。”卓非镇定道。
　　“不服？”言翾简直要气笑了，“事实摆在这里，如何不服？”
　　“臣不服，就因为这不是事实。”卓非目光锐利地看向兰儿，“一件外袍被藏在御花园的假山里，一件外袍是昨日洗了小厮送回来的。两件外袍的气味一定不同。”
　　说到这里，卓非稍稍顿了一下，他已经察觉，兰儿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霎时惨白。
　　朱清源皱着眉，“世子硬要找这样荒唐的说辞，那古往今来的罪人都能开脱了。而且这丫鬟是定国公府的人，世子这是在胁迫下人。”
　　道貌岸然，卓非看向朱清源，意味深长，“兰儿是否真是定国公府的人，只怕要查了才知道。”
　　卓非拱手一拜，“皇上，臣以为，应该掩住鼻子，重新让兰儿分辨一次，若这次结果仍与上次相同，那臣无话可说。”
　　卓非态度磊落，反是兰儿苍白着一张脸。
　　言翾示意路同再准备一次。
　　这次兰儿被掩住了鼻子，也换了位置，大殿上的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
　　兰儿拿起左边的外袍看了看，又拿起右边的外袍，左右挣扎了一番，她抖着唇道：“是……是这件。”她指着左边的那件。
　　“哦？”卓非勾唇一笑，“我说了要掩住鼻子吧，兰儿……”
　　兰儿惊慌的缩回手，“不，不，是这一件！”兰儿睁圆了眼，指向右边。
　　卓非笑意不减，也不多言，看向言翾，一切已经明了。
　　“大胆！”言翾大怒，指着兰儿，“竟敢欺君罔上！这外袍到底是不是你所制？！”
　　“奴婢，奴婢……”兰儿惨白着脸，几乎将下唇咬破。
　　“来人，”言翾冷声道，“押下去，严加拷问。”
　　言翾将目光落在卓非身上，如此看来，真的是被诬陷了么？
　　大殿中央，卓非长身玉立，面色平静，等着言翾的决断。
　　“章统领，”言翾问，“这些衣物是方才才搜到的？”
　　“回皇上，前几日没有查出结果，今日才重新搜宫，臣一搜到这些衣物，不敢拖延便立即呈上来了。”
　　“如此，”言翾皱了皱眉，“这些衣物是什么时候藏进假中的，也不清楚了？”
　　“这……”章立诚迟疑了一下，“确实不能确定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若要问……中秋宴那日薛小侯爷搜宫，怕是要问问薛小侯爷才能清楚。”
　　朱清源看了仍跪在殿中的尉迟威一眼，不赞同，“薛小侯爷和藏宝库一事还不明不白，这时候去问薛小侯爷，怕是不妥吧？”
　　朱清源一直不松口，似乎咬定了薛恒和藏宝库一事脱不了干系，薛建章饶是再忠厚也忍不住反驳：“我薛氏一门追随皇上开疆拓土，中秋夜我儿与贼人相斗重伤未愈，如今丞相却如此相疑？！”
　　“薛氏一门忠心可鉴，朕自然不疑小侯爷。”言翾担心朱清源这些前朝旧臣和追随自己的老臣之间矛盾愈演愈烈，安抚道，“来人，将尉迟威押下去，听候发落。”
　　薛恒憨厚忠勇，言翾一向是宠信的，“小侯爷养伤，不便进宫，路同。”说罢偏了偏头。
　　路同会意，命人去景平侯府问薛恒。
　　言翾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藏宝库这把火烧得太深，竟然烧到了两个开国重臣府上，这次要是再查不出什么，便只能停手了，再查下去只能让老臣寒了心。
　　大殿上一时寂静无声。
　　似是因为刚才兰儿一事，卓正的面色很是难看。薛建章仍在平息怒火，而朱清源的面色也不太好。
　　卓非却在隐隐担忧，薛恒……
　　那天薛恒的样子，他的脆弱，恳求，痴傻，历历在目。就算薛恒搜到了那些衣物，搜到的时候都没有说出来，现在就更不会说了，他只是不想薛恒又回想起那天的事，毕竟他带给薛恒的，是那一刀，是薛恒心中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