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非》秦觉序

26、衣物 言翾眼神一

　　“宣禁卫军统领尉迟威上殿——”

　　尉迟威跪在大殿上，冷汗淋淋。这几日章立诚奉皇命查走水一事，查来查去还是没有什么结果，现在宣自己上殿，他心知不妙，只怕是天威震怒，最少也要治他个渎职之罪。
　　言翾轻轻扫了跪在下方的人一眼，缓缓道：“尉迟统领，这禁卫军的看守位置可是你定下的？”
　　骤然间，尉迟威脸色煞白——
　　皇上这不是要治他渎职，这是要治他内奸之罪！
　　“回皇上，这看守位置确实是微臣定下的。”这么一说皇上立马就得摘了他的乌纱帽撤职查办，于是又慌忙接道，“但是这看守位置并非臣一人独断！”
　　“这么说……”言翾的声音陡然提高，“你还将消息外泄给了别人？！”言翾虽是一脸怒意，心中却极是冷静，尉迟威，谅他也没有这个胆子。宫中没什么损失，他倒是要看看，藏宝库的这把火究竟是想烧到哪里去！
　　“皇上明察！”尉迟威急道，正开口解释，却突然想起什么，心里不住挣扎起来——
　　皇上这样子哪是要他的乌纱帽？根本是要他的项上人头！要是不解释出个什么，他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但若是说是和小侯爷商量了看守的位置和交班的时辰，不就把脏水全泼到了景平侯府？
　　尉迟威往大殿两旁的两列官员中左右看了看，偷偷觑了一眼景平侯，景平侯对他有恩，他不能……
　　言翾将尉迟威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面上不动声色，俯视着尉迟威，冷声道：“尉迟统领，明察明察，可是你三缄其口，叫朕如何明察？！”
　　“微臣，微臣……”
　　言翾眯起眼。
　　这时，丞相朱清源向旁迈了一步，从文官中站出，“皇上，尉迟统领如此，恐怕是有些苦衷。”
　　“苦衷？”
　　“是，”朱清源看向跪在地上的尉迟威，“尉迟统领莫不是受了谁人的威胁？”
　　“没有，没人威胁我……”尉迟威有些慌乱，他不知道丞相为什么这样问。
　　这慌乱的样子落在言翾眼里却显得欲盖弥彰起来。
　　朱清源沉声劝道：“尉迟统领，不必畏惧，他可是拿你的家小相胁？只要你说出那个人的名字，皇上一定会保护你一家老小。”
　　尉迟威听到最后一句话，不敢置信地看向朱清源，这句话他听得多了，每每用在刑讯之时，难道丞相的意思是，若是他不说，便要将他一家老小赶尽杀绝？！
　　朱清源却仍是一派正气，垂手而立。
　　尉迟威狠下心来，他不能不顾及家小性命，“微臣曾与薛小侯爷商议看守位置与交班的时辰……但薛小侯爷身受重伤，绝非贼人党羽！”
　　与薛恒商议，这倒也无可厚非，只是……言翾认为没这么简单：“为何方才不说，此事何须相瞒？”
　　尉迟威正想回答是怕皇上怪罪小侯爷看守位置定得不妥，却听得朱清源道：“难不成是薛小侯爷不许尉迟统领透露商议一事？”说罢，有意无意地向景平侯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殿上一时压抑起来，只剩下尉迟威急促的喘息。

　　这时，殿外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王城守卫军统领章立诚觐见——”

　　“章爱卿，”言翾看着章立诚手上捧着的包袱，“可是查出了什么？”
　　“回皇上，这是今日在御花园中的假山里搜到的。”章立诚将包袱呈给大太监路同。
　　路同将包袱呈到言翾面前，打开。
　　言翾看着包袱里的东西。
　　御寒的斗篷，样式似是宫中之物，外袍，是世家子弟常穿的锦袍……
　　言翾眼神一闪，这斗篷好生眼熟！
　　突然想到那个人，因为醉酒而嫣红的脸，披着斗篷，脚步虚浮地离开。藏宝库外穿着侍卫外衣的身型……言翾面沉如水，好，好，好一个世子！好一个状元郎！
　　“定国公，”言翾挥手让路同将包袱拿到卓正面前，“你瞧瞧这些衣物，可觉得眼熟？”
　　卓正一看，呼吸一窒。伸出手拿起外袍的袖口，内侧精致地绣着一个“非”字——错不了。
　　卓正冷静道：“这确是犬子卓非的衣物。”
　　大殿中心里暗自猜测的百官均是一惊，藏宝库这场火，不仅牵扯上了景平侯府，竟连定国公府也烧着了！
　　言翾称帝前还要尊卓正一声恩师，到底还是有几分尊敬，“既然是世子的衣物，定国公以为如何？”
　　“中秋宴上，犬子不胜酒力，告罪回府，如今衣物竟出现在御花园，还望皇上派人查实到底是何缘由，还犬子清白。”卓正面上稳如泰山，心中却不平静，非儿这些日子虽让他省心，可是却不似从前一般，心思都摆在面上。他这个做父亲的，除了认得儿子的衣物，旁的竟是什么也没觉察出来。
　　“依定国公的意思，世子是遭人栽赃了？”朱清源反问。
　　卓正不答，只道：“若是皇上查出藏宝库一事与犬子有关，臣自然不敢包庇。”
　　“宣定国公世子。”言翾道，“让世子来解释解释，这些衣物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线索似乎连成了一条线，卓非醉酒离开，藏宝库着火，穿着侍卫衣服的人……从宫宴到御花园再到藏宝库，时间足够了！

　　“世子，别让皇上等急了。”站在定国公府里催促卓非的还是上次那个宣旨太监，梓风悄悄撇嘴，真是墙头草，少爷状元及第的时候这菊花脸可笑得比谁都合不拢嘴。
　　“只是收拾些要呈给皇上的东西，少了这些，本世子可担不起。”更不论你这太监。
　　卓非也不指望能从这势力的太监口中知道什么，看这太监的样子，恐怕是皇上查到了什么。
　　那太监也不敢真去顶撞定国公世子，悻悻地站在一旁看着。
　　梓风收拾好东西，“少爷，妥了。”
　　“嗯，你在府里等着。”卓非淡淡应了声，“公公带路。”

　　卓非站在大殿上，看到大太监路同手中捧着的斗篷和外袍。果然，他料想也只有这一处会让人给查出来。
　　“这些衣物可是你的？”言翾看着面色平静的卓非，问。
　　卓非将路同手中的衣物拿起来，仔细地翻看，“果真和我的一模一样。”
　　言翾挑眉，卓非不说这衣物是自己的，而说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的确一模一样，”卓非点点头，疑惑道：“不知这些衣物是从哪里找来的？”
　　“这是奉旨查藏宝库一事的章统领从御花园的假山里搜出来的。”言翾仔细地观察着卓非的表情，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可是卓非的面上却只有疑惑，“可是臣的衣物却还在府里，昨日小厮才将洗过的衣物送回来。”
　　“哦？”言翾提高了声音，显然不信，“那朕面前这些衣物都不是你的了？”
　　“斗篷是中秋宴皇上赏赐的，臣只此一件，若这一件是臣的，那定国公府那件又是谁的呢？”
　　“空口无凭。”一旁的朱清源道。
　　卓非看了一眼朱清源，他敢这么说是料定自己拿不出一模一样的衣物了？
　　“臣不敢欺君罔上。”卓非平静道，“衣物就在定国公府，只要命人取来，就可一辨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