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非》秦觉序

24、锦盒 “阿庆……

　　景平侯府门房小厮见定国公府两位公子来了，忙向二人行礼，接了卓然手中递过的上等药材补品等物，恭敬地将二人迎了进去。
　　卓非虽是从卓然那里知道那一刀不深，还是担忧地问那领路的门房小厮：“小侯爷现在如何？”
　　小厮一边领着二人向会客厅走边答道：“昨夜宫里的御医看过了，说要卧床静养半月。听阿庆说，少爷今早醒来还不肯用药，现在正发着烧呢，精神不大好，二位等会儿可要劝劝少爷……”
　　“不肯用药？”卓然不解。
　　旁边的卓非却是一语不发，广袖下的手指暗暗用力，让指甲陷进手掌中。
　　小厮苦着脸，“也不知怎么回事，听说少爷今早摔了药碗……平日里少爷从不责骂下人，今早却是将房中的小厮全赶了出去……”
　　说着到了会客厅，侍女上了茶点，小厮向二人福了福身，便前去通报薛恒。

　　卓非也没什么心思喝茶，只一直注视着门外的动静。不多时就望见薛恒的贴身小厮阿庆远远地朝会客厅走来。卓非站起身，可是不想阿庆一走进门，却是苦了一张脸，少爷这不是难为他嘛，这三人都是不能得罪的主，阿庆福身向卓然卓非问了安，皱着一张脸艰难地开口：“二位公子……少爷说他谁也不想见……要不，要不二位在这儿用些茶点？”
　　卓非本来就紧绷着的面色变得更加不好看起来，卓然不知前因后果，却是知道前些日子卓非经常与薛恒往来，如今看着卓非不好过，便温声劝道：“人在病中精神不大好，不想见人也是寻常，不如今日先回去，过几日再来吧。”
　　阿庆见卓大少爷不计较，终于放下心来，可卓非一颗心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卓然见自家弟弟还是面沉如水，不知在想什么，只好又唤道：“二弟。”
　　“那今日，便先回去吧。”卓非低声道。

　　“阿庆，他果真回去了？”卧床的薛恒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贴身小厮，紧紧捏着身下的被单。
　　“是，世子刚刚才走。”阿庆欲哭无泪，明明是少爷说谁也不想见，要人家回去，现在人家真的回去了，少爷却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少爷快躺下，仔细着伤口，莫要裂开了。”
　　薛恒表情虽是吓人，奈何受伤气势实在不足，艰难地躺下身，然后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了指房中一个柜子，“将里面的锦盒拿出来。”
　　阿庆打开柜子，看见一个锦盒，上面写着“卓非”二字，字迹嘛，不敢恭维，一看就是少爷手笔。阿庆伸手将锦盒拿了出来，递到薛恒面前，“少爷，可是这个锦盒？”
　　薛恒躺在床上，双手举着锦盒，轻轻打开。
　　阿庆只听见“啪”的一声，就见一卷被绸带系着的纸从锦盒中掉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少爷脸上。
　　阿庆连忙从薛恒脸上拿起那卷纸，薛恒也察觉自己动手不便，于是吩咐阿庆，“打开，仔细着点。”
　　阿庆轻轻解开绸带，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纸，竟像是画着兵器的图纸，他前些日子回老家探亲，竟是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得了这样的东西。
　　薛恒注视那张图纸良久，看着看着，却觉得自己看不懂了似的，好像这图纸上画的是什么自己不认识的东西。
　　阿庆举着图纸手臂都酸了，少爷却像是发呆似的看着图纸不知在想什么，于是拉长了声音唤道：“少爷……”
　　薛恒回了神，“阿庆，将图纸收起来吧。”
　　阿庆将图纸放回锦盒，薛恒又盯着锦盒上的“卓非”二字，整个胸腔有种发麻的痛感，很难受。薛恒狠了狠心，“阿庆……你将这盒子扔了吧。”
　　“啊？”阿庆捧着锦盒，却是不敢真拿出去扔了，只是站在原地，“少爷明明……”
　　薛恒猛地坐起来，腹间传来撕裂的痛，薛恒却不理，怒道：“让你扔你就去扔，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阿庆委屈地应了是，拿着锦盒转身出去了。

　　阿庆走出院门没几步，正想着该把锦盒扔在哪里好，便遇上了一身珠翠的薛琪靓，忙福身问安，“二小姐。”
　　薛琪靓仰着下巴，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她用眼尾扫了扫阿庆手中的锦盒，恰巧瞥见了“卓非”二字，不由提高了声音，“你手里拿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阿庆躬身答道：“回二小姐的话，这是少爷的锦盒。”阿庆心里暗暗着急，这二小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少爷虽说是要将这盒子扔了，但他知道少爷肯定不希望二小姐看到里面的东西。
　　薛琪靓眼睛一横，十分不满阿庆的回答，“本小姐又不是像你这奴才似的没长眼睛，当然知道这是个盒子，我是问你，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阿庆脑筋一转，答道：“这是定国公世子交给少爷的东西，吩咐除了少爷谁也不许看，所以奴才不敢擅自打开。”
　　薛琪靓一听，本想打开一看究竟的心思也收了几分，刚转了个身想要离开。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身喝道：“站住！”
　　阿庆刚刚松了口气，一听到薛琪靓一喝一颗心又提了老高，忙转身躬身问：“二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薛琪靓审视着阿庆，疑道：“你怎么没把这盒子给薛恒就从院子里出来了？而且，那盒子上的字是薛恒的吧？”文状元的字怎么可能写成那个样子。
　　阿庆心里悔恨不已，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左顾右盼间忽然瞥见大小姐朝这边来了，阿庆仿佛遇见了救星似的，忙福身问安，“大小姐！”
　　薛惜鸢一身白衣，素雅出尘，见了阿庆行礼便淡淡颔首，然后问：“都站在这里干什么？”
　　阿庆忙道：“奴才正急着将世子送来的锦盒交给少爷，不想在这儿遇见了二小姐。”
　　薛琪靓辩驳道：“他说谎，这盒子根本就不是世子送来的，说不定是，是……是偷来的赃物！”
　　薛惜鸢轻轻瞥了薛琪靓一眼，却是对阿庆道：“你快将东西送过去吧。”
　　阿庆感激地福了福身，迅速朝院子里跑去。
　　薛惜鸢在王城贵女中深负盛名，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全，尚在闺中便有女中诸葛之称，如今才刚及笄薛府的门槛便差点被前来说媒提亲的人踏破。薛琪靓虽是嫉妒，但明里暗里使的小绊子却从来没有得过手，不由对这个一母同出的大姐有些忌惮，见阿庆跑了虽是恼恨也不敢上前阻拦。
　　薛惜鸢见薛琪靓一脸不甘，也不以为意，轻轻朝薛琪靓颔首示意便转身离开。
　　薛琪靓恨恨地看着那抹出尘的背影，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一败涂地，看你还怎么维持现在这副高傲的样子！

　　另一边，回了院子的阿庆，思来想去，在院中转了几转，最终还是将锦盒扔到了院子前的莲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