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非》秦觉序

21、走水 “走水了！

　　夜色，人影。
　　物是人非，上次走这条路已经恍如隔世，但这条路到底是走了太多次，卓非很快就到了御花园中的假山附近。
　　他走到两座相连的假山之间，那两座假山中间的缝隙被一些藤蔓覆盖，只是隐隐可见。他稍稍拨开藤蔓——
　　仍是他小皇子的时候每次扒开的样子，其实那个缝不小，足以藏下一些东西，比如，禁卫军的衣物。
　　卓非换好衣物，又将备好的土抹在脸上，再将原本的衣物放在假山之间，将藤蔓拨回原处。卓非凝神注意了一下四周，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便向藏宝库去了。

　　不多时就见到了一座四方楼阁，两层之高，立柱高檐无一不透着皇家气派。
　　这楼的正门上方是“藏宝库”三个鎏金大字，天家之宝，尽显于此。说来这还是前朝旧癖，不将宝物收归库房，反而摆在外头，皇上可随时赏玩，有时也允了宫妃大臣观赏。
　　藏宝库的正门前站着两排守卫，附近也都是挎着长刀巡逻的士兵，即便在夜色中，也能远远看见一排排头盔上的红缨。
　　“都打起精神来！”禁卫军统领尉迟威粗犷的声音传来，“不用半个时辰就能换人了！”
　　“是！”
　　卓非估计皇帝、宫妃、诸位大臣及家眷已经在猜灯谜，他静静地伏在墙后，将影子隐在暗处，与暗夜融于一体。这与武功无关，全凭着前世经历。

　　“不好了！统领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说清楚！”
　　“走水了！藏宝库走水了！”
　　一时守卫巡逻的侍卫都骚乱起来，卓非朝藏宝库望去，藏宝库的后面确实可见明明灭灭的火光，但火势似乎不大。
　　卓非看着那些侍卫的动作，回想起凤箫的话。
　　“言翾戒备森严，宫中不乏高手，且禁卫军人数众多，成王爷从前虽是勇将，但还是别硬闯的好。”
　　眼前的禁卫军也并非铁桶一般，依凤箫之力仍不能硬闯，怕是当日不巧正对上了薛恒。但现在这把火，要说是凤箫放的，助自己一臂之力，卓非也不相信。凤箫没这么傻，这把火是掩护了自己还是招来了敌人，仍未可知。
　　但是卓非顾不了这么多，现在若不趁乱入了藏宝库，等火势一灭更是没有机会，而且，若是大火不巧烧了镇魂珠……
　　此时，禁卫军一个个都挑了水，急急奔向藏宝库后方救火。卓非看准时机，也一副慌乱的样子朝人群中间跑去。
　　“你！偷什么懒！”尉迟威粗犷的声音又响起来，“还不快去挑水！”
　　卓非低着头，诺诺地做出心虚的样子，与一个面黄肌瘦的新兵并无两样，“是是！”一边应着一边跟着别的侍卫一同去挑了水，又朝藏宝库跑去。

　　“走水？”言翾俯视着跪在地下的侍卫，挑起眉，声调微微扬起。
　　“是，皇上。现在禁卫军全都在藏宝库奋力救火。”
　　“火势如何？”
　　“回皇上，火势不大，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扑灭。”
　　刚才心提到嗓子眼的大臣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在中秋夜藏宝库失火，本就晦气，幸好火势不大，否则天子一怒，指不定查出什么来，藏宝库价值连城，这罪名可不是谁随便就能担得起的。
　　可没想到言翾声音一凛，“既然火势不大，禁卫军为何全都在藏宝库？！”
　　“这……”侍卫一愣，顿时哑口无言。
　　言翾还未开口，丞相朱清源立马躬身肃道：“皇上，只怕此乃声东击西之计。”
　　“声东击西……”言翾闭了闭眼，似是在凝神思索，复又睁眼，不怒反笑，“好一个声东击西，章统领何在？”
　　“臣在！”章立诚抱拳。
　　“朕命你率人保护太后，不得有半点差池！”
　　“臣领命！”章立诚为王城守卫军四都统之一，领命即刻率其麾下将士进宫保护太后。
　　“景平侯，朕命你指挥王城守卫军，即刻把守皇宫，连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
　　“臣领命！”景平侯本就是王城守卫军总统帅，兵符在手，接到命令即刻动身。卓然在王城守卫军当差，向皇上行完礼便立即跟着景平侯前去。
　　“薛卿，”言翾看向薛恒，“朕命你率禁卫军搜宫，可疑之人、之物一个不许放过！”
　　“臣领命！”薛恒即刻领兵搜宫，此刻他不禁暗松了一口气，庆幸卓非喝醉了已经回府，不论是什么人混进了宫，卓非总是无恙。
　　言翾冷声道：“其余诸位大臣就随朕去看看这藏宝库究竟如何。”

　　卓非已经将藏宝库的第一层看了一遍，东珠，夜明珠，珍珠……这些都是他认识的东西，唯独他不认识的那颗珠子，他没见到。
　　此时卓非额上已经布了细细的一层汗，脸上的土色也被冲淡了些，露出眉间如血的红痣。
　　确定镇魂珠不在第一层，卓非便悄无声息地上了第二层。
　　第二层的宝物比第一层更多，也更加珍奇。前世卓非就来过藏宝库，和现在的样子并无太多区别，但他始终不记得有过镇魂珠这样东西。

　　当卓非寻找镇魂珠的时候，薛恒正带着一队禁卫军搜宫。“薛大人，这边没有！”“这边也没有！”
　　薛恒扫视了一圈，将目光停在了御花园，“前面就是御花园，其中假山树木亭台都有可能藏人，仔细搜！”
　　“是！”
　　禁卫军四散开来，亭台水榭雕廊一处都不放过。
　　薛恒走到假山边，拿剑前后刺出，一一试探，以确定假山前后没有藏人。
　　“呲！”
　　薛恒本只是随手一挥，但一剑刺出，却没有预料中的阻隔。
　　薛恒一惊，用剑挑开两座假山中间的藤蔓。
　　藤蔓后面竟然有这么大的缝隙！
　　薛恒凑近，一堆衣物赫然摆在他眼前。他拿起那些衣物，“来人——”正要叫人将这些可疑的衣物交上去，却突然觉得那件斗篷有些眼熟，那不就是刚才卓非……
　　再看看衣袍，薛恒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在侍卫赶来之前迅速将衣物放回缝隙中，又将藤蔓拨回原处。他不知道这是发生什么了，衣袍完好甚至没有弄皱，这不像是卓非遇了险，反而像是……
　　“薛大人？”
　　薛恒回了神，深吸一口气，“这边我已经搜过了，你们那边可搜到了什么？”
　　“回大人，并无可疑之处。”
　　“看来御花园没有问题。”薛恒挥剑指向假山的反方向，握剑的指节几乎泛白，“跟我去那边搜！”
　　“是！”
　　薛恒率禁卫军从御花园撤离，没有人看到薛恒衣袖下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