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非》秦觉序

17、凤妃

　　天香楼，青岚居。
　　“草民要敬探花郎一杯！”李昱轩也知道章志豪武举中了探花，举起酒杯就玩笑起来。
　　那日和章志豪说好武举后要一起喝酒，放了榜之后章志豪就差了人来定国公府叫卓非。卓非一进青岚居就听见李昱轩的笑声，走上前去，“志豪，恭喜了。”
　　“卓非，”李昱轩让章志豪喝了一杯，自己却一口没喝，拿着那杯没动的酒又敬起卓非来，“草民以后还要仰仗我们金榜题名的世子啊，这一杯世子可要喝了。”
　　章志豪朗声大笑，“卓非你可不许喝他这杯，哪有同一杯酒敬两个人的！”
　　卓非笑道：“李公子敬我我也不敢喝啊，李公子现在家大业大，随便拿点银子也能把我这个穷书生砸死了。”李昱轩前些日子接手了部分家产，不仅不缺银子，消息也广。
　　“卓非你可别在我面前喊穷，”李昱轩笑道，“志豪你还不知道吧，这小子不知道瞒着我们置办了多少产业。”正说着付修泽走了进来，李昱轩又端起那杯从头到尾根本没动过的酒，“来来来，草民敬金榜题名的付公子。”
　　付修泽早习惯了李昱轩这副样子，也不理会，坐下正经道：“我刚才看到朱珏揽着瑶玉进了对面的厢房。”
　　“瑶玉一向只卖艺啊。”章志豪道，他记得以前卓非爱听瑶玉的琴，每次请了瑶玉他们也只能坐在一边，除了听琴，不能做什么出格的事，瑶玉是天香楼的人，不比青楼楚馆，不能随便。
　　“朱珏？”卓非却注意到另一个名字，“皇后的弟弟？”
　　“嗯，从前我们在南疆也不知道朱家，前些日子我接手了家业才知道一些消息。”李昱轩道，“朱清源在前朝就素有德名，是前朝旧臣之首。皇上称帝前王城的旧臣怕新帝登基后不被新帝所容，都称新帝登基名不正言不顺，不肯让新帝登基。皇上为了稳住这些前朝旧臣，封了朱清源为丞相，娶了丞相之女朱瑾。这才稳住了这些旧臣的心。”
　　卓非当然知道朱清源，前世父皇立太子的时候，朱清源屡次禀奏，说礼法不可废，要立嫡子。后来平西疆朱清源又力荐自己带兵，平西疆很险，朱清源却说不用带太多将士，他和昆泽都险些丧命。
　　但是卓非前世并不了解朱珏这个人，“既然朱清源如此有德名，朱珏或许不是外表看起来那样，整日眠花宿柳。”卓非想到那日看到的虞兰阁的消息，朱珏在虞兰阁说的话，只怕也不能信十分。
　　“不错，文榜上有朱珏的名字，殿试的时候便会和他遇上。”付修泽接道，“刚才我看到瑶玉对朱珏很是顺从，这天香楼背后的人，难道是朱家？”
　　“这天香楼的后面，是天凤宫。”卓非也不说他是怎么知道的，毕竟凤箫为何要找他要镇魂珠，还有昆泽的事情，他都不能解释。不过王城中站得住脚的人都有自己的情报来源，能够打探到这些也是正常。
　　卓非的“天凤宫”三个字一出口，其余三人皆是惊讶，付修泽道：“武林中人怎么会和王城扯上关系？我记得那些人自诩侠士，不屑于和王城贵族往来。”
　　李昱轩收起笑容，深思道：“天凤宫不但和王城贵族有关系，关系还不浅。只是，这天香楼却是我们来了王城以后才开的……”
　　“哦？”卓非看向李昱轩，“天凤宫和王城贵族关系不浅，从何说起？”要是天凤宫真的和王城贵族关系不浅，凤箫何必让自己这个不得圣宠的世子去取镇魂珠？
　　“天凤宫不是和我大炎的贵族有关系，而是和那前朝的皇室有关系。你们可听说过前朝的‘凤妃’？”
　　卓非眼皮一跳。
　　章志豪开了口：“凤妃我是不大清楚，不过我听说过凤妃的儿子成翱，西疆一战，那倒是让我佩服得紧。”
　　“‘凤妃’封号为‘凤’，难道这封号与‘天凤宫’有什么联系？”付修泽问。
　　“我听说，凤妃便是天凤宫第一位宫主，不知为何结识了微服出巡的成烈帝，后来进宫，便放下了天凤宫，不再理会武林中的事。”李昱轩道。
　　这一点倒是和卓非想的一样，虽说宫中传言他母妃是武林中人，但那也只是传言，除了小时候有一次他在床上疼痛了七日，像是一些武林话本的杂书中描写的吃了什么毒药以外，他并没有母妃和武林相关的记忆。
　　付修泽奇怪道：“可是这天香楼却是我们来王城之后才开的，凤妃早就不在了。”
　　李昱轩接道：“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前朝的凤妃，身为前朝之臣的朱清源，天凤宫新开的天香楼，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联系，只是他们现在还摸不透。
　　章志豪心思最是简单，“天凤宫和朱家，奇怪就奇怪，可是同我们有什么关系？今日说好了来喝酒，怎么说起旁人来了！”
　　“也是，说那么远干什么？”李昱轩没个正行：“还不是因为卓非以前喜欢的瑶玉美人儿现在跟别人跑了嘛，总要问问是跟谁跑了不是？”
　　“哎哎，李昱轩，你也说是以前了，现在还提什么？”既然一时想不透，那就看朱家和天凤宫怎么动，静观其变，卓非指了指桌上那杯酒，“一杯酒敬三个人你也好意思，现在还不快喝了。”
　　“行行行，我喝，”李昱轩拿起酒杯，冲卓非和付修泽的方向抬了抬，“明日就是殿试，就看你们了。”

　　第二日，殿试。
　　辰时，百位考生立于殿下。
　　“皇上驾到——”大太监的声音传来，殿下百人跪拜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卓非看着坐在龙椅上的君王，守石城的时候并未见到，上一次见到还是老南疆王带他入宫的时候，那时候成翱不过是个少年，言翾还是个孩子。现在再见，言翾身着龙袍，虽不及而立之年却已是威仪非凡。
　　“此次殿试，朕只问几个问题，诸位可以畅所欲言，不必忌讳。”言翾温声道。之所以设殿试，一是科举考官诸多，改卷难免有偏颇之处，而且言翾认为文字如何并不完全决定一个人。
　　殿下考生齐声应是。
　　掌上千秋史，胸中百万兵。言翾问的第一个问题便与史有关，“成朝设官仓，诸城皆屯粮，以便在粮荒之时开仓接济百姓。诸位以为，此法如何？”
　　此法卓非前世深有感触，官府征粮是真，但所征之粮是否屯于官仓便不得而知了，即便屯粮是真，粮荒之时是否开仓接济百姓也不得而知。
　　果然，有考生答道：“回皇上，此法不可取。成朝设官仓，可官府中饱私囊，到了粮荒之时，不是说官仓无粮就是联合那些个粮商大提粮价，百姓苦不堪言。”
　　众多考生纷纷赞同，一些自以为聪明的考生在言辞中十分贬低成朝，说成朝皇帝与当今圣上相去甚远云云。卓非听得好笑，他知道，言翾的确看到了官仓之弊，但对于那些贬低前朝之言，言翾也不见得会受用。
　　见诸位考生都不赞同官仓屯粮，言翾继续问道：“既然官仓屯粮不可取。那到了粮荒之时该如何？一城粮荒，此城中粮商必定借机哄抬粮价，去邻城买粮又徒添运费，无论怎样，都是百姓受苦，那时又该如何？”
　　这不若第一个问题，只需要评判一番，而是真的要给出对策来。想来第一个问题并不重要，言翾只是以史引出现在面临的问题。可是面对时政，刚刚一个个口若悬河的考生一下子鸦雀无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