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非》秦觉序

16、放榜

　　薛恒和章志豪都是武门之后，一轮一轮比试下来，皆无敌手。等到日头已经要下去时，两人终于站在了同一场上。
　　薛恒仍是持着烈风，双脚左前右后地分开，嘴唇紧抿，凝视前方的章志豪。而章志豪持剑，那剑在夕阳下透出一丝寒芒，想来也不是凡物。
　　主考官挥下令旗，两人却都没有动作。在对方比武时，两人都在场下看过，知晓此番不可轻视，于是两人对立，凝神感知着对方每一丝细微的动静，不敢贸然动手。
　　卓非在场下看着，此时章志豪的脚跟已经微微抬起，握剑的指节突出，动手就在顷刻间。而薛恒手腕微微翻转，似是也就要出枪。
　　这时，一阵风吹来，校场地上的沙扬了起来，场下之人纷纷以袖遮面，防止扬沙入眼。
　　高手过招，便在此刻！
　　张志豪对扬沙视而不见，抬腿发力，飞身上前，剑势如虹，直逼薛恒要害。薛恒后仰避过剑势，同时挥枪一扫，速度极快，几乎可以听见疾风之声。章志豪一跃而起，跃过前方横扫的长枪，从上方使剑，向薛恒面上挥去。此时薛恒正从后仰处起身，身后根本无处借力，前方又是剑势逼人，若是寻常人定然无计可施。
　　但薛恒并非常人，他顺势直接后倒了下去。
　　正挥剑的章志豪心头却闪过一丝疑惑，不知接下去薛恒要如何动作。但是，在薛恒后倒的那一瞬间，场下的卓非便在心中暗赞了一个好字。
　　薛恒后倒下去，落地之前突然向下一滑，恰恰避过了章志豪刺向他面门的剑锋，然后右手将长枪一竖，锋利的枪头却是正好对准了章志豪的胸腹。章志豪本来在上方势头直逼薛恒，这时却是要从空中下落了，无论如何也是避不开身下的长枪。
　　薛恒没有打算真伤了章志豪，见胜负将分，就将枪头换了方向，朝旁边一避，站起身来。章志豪跌落下来，以剑支地。
　　一边的主考官看得分明，将令旗举起，挥向薛恒。
　　至此，第一日武举结束。
　　章志豪站起身，向薛恒抱拳，沉声说了一句“多谢。”然后闷着头下了场，朝卓非走去。薛恒站在场上，看着章志豪站到了卓非面前。
　　“……我没本事。”章志豪是真的想为兄弟出口气，不管卓非是不是因为顾忌小侯爷的身份才忍让下来，他不能眼看着不管。
　　“志豪——”卓非上前一步，抱了章志豪一下。
　　这个时候的章志豪让他想到前世的时候，那时他在战场上中了一箭，虽没有伤到要害，但是身边的将士霎时就变得激愤起来，士气大起。他明白章志豪这句“我没本事”中包含的兄弟情义，但是他没有办法解释受伤的前因后果，只能诚恳道：“好兄弟。”
　　“卓非你终于……”章志豪眼眶一热，“自从那次天香楼吃饭后你就不常同我们出来了……我就知道，不管怎么样，你不会变的。”
　　前些日子卓非有太多事情要做，何况也的确没有将他们几人视作可以真正信任的人，但是现在，卓非看着眼前的章志豪，大概只有真正的兄弟才能如此。卓非拍了拍章志豪，“不管怎么变，兄弟永远是兄弟。”
　　“没错！”章志豪兴致高涨，“卓非，不如今晚一起去天香楼喝酒！”
　　“你忘了明日还要比试骑射？”卓非无奈笑道，“你早些回去准备，待你考完武举，我们四个一同去天香楼。”
　　“我都忘了明日还有骑射了，”章志豪一拍脑袋，“那说定了，你到时候可别不来！”然后转头看了看还站在场上的薛恒，“那我先走了。”

　　卓非向场上的薛恒走去。
　　薛恒虽是胜了，但他只是背对着夕阳站在场上，残阳从身后将他的轮廓映出一层金芒，看不清面色是喜是怒。
　　“薛恒。”卓非低声唤了一声。
　　薛恒这才转头看向卓非，眼眶竟是微微发红，“卓非，你是不是希望章公子能胜了这场比武……”
　　“怎么会这么想？”
　　“你们是兄弟，他，我……”薛恒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觉得刚才卓非在场下拥了章志豪一下，他们看起来很亲密。卓非对自己很好，但是从不会像这样对自己。
　　“难不成我想，你就要故意输给他？”卓非反问。
　　“当然不能！”薛恒鼓起脸，“若是我故意相让，那便是侮辱了对手。”
　　“那我怎么会希望你侮辱我的兄弟呢？”
　　薛恒回答不上来，卓非说得在理，但是他还是觉得有些难受，闷着头不说话。
　　“薛恒，我在场下看着，你是凭真本事取胜。”卓非看着闷闷不乐的薛恒，笑道，“师父，我还要跟你习武呢，武举还有两日，师父也早些回去准备，一举夺魁我这个徒弟也跟着沾光啊。”
　　“诶，你——”薛恒听到师父二字，也不禁咧开嘴，“行，一道回去吧！”

　　三日武举之后不久，便是放榜之日，文武同时放榜。文榜上有名之人，便可入宫参加殿试，再由天子亲定三甲；而武榜则直接定了三甲。
　　“老爷！夫人！”梓风一脸喜色，从院外跑进来，向正在用午饭的卓正和言诗羽行了个礼，“中了中了！少爷中了！”
　　大炎科举在午时放榜，梓风连午饭也没心思用，就急着去榜上找卓非的名字。等一放榜，他就看见卓非的名字赫然就在榜首的前几个里，一下子欢喜得不得了，连忙回府跟老爷和夫人报喜。
　　卓正的筷子停了一下，惊讶道，“非儿榜上有名？”
　　“何止榜上有名，少爷的名字还排在前几个呢！”梓风语气中满是兴奋和自豪。
　　言诗羽不满地看了一眼卓正，“我早说过我的非儿是最好的，现在非儿名列榜首了老爷还不信。”说着又问梓风，“少爷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呢，梓风回府直接就来老爷夫人这里了。”
　　“那还不赶紧去告诉少爷。”言诗羽看梓风急匆匆地跑出门，又吩咐旁边的丫鬟，“快去备了银子，打赏府里的丫鬟小厮。”

　　“少爷！”梓风喜颠颠地跑过来，也没有在老爷夫人面前的礼数，“少爷猜猜如何？”
　　卓非觉得好笑，“看你的样子，还用猜？”
　　梓风“嘿嘿”地傻笑两声，又说：“少爷，武榜也放了，武状元是薛小侯爷，章公子中了探花。”
　　这与卓非料想的并无多大出入。
　　“嗯，我知道了，你先去用饭吧。”卓非笑道，“我让竹儿给你留了你爱吃的。”卓非原本是让梓风用了饭再去看榜，反正不急在一时，可还没到午时梓风就跑出去守着张榜的地方，等着放榜。
　　“栗子鸡！”梓风欢呼起来，乐颠颠地跑去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