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非》秦觉序

13、千步 将这样的弓

　　“孔大些，矢道短些，才能够射得更远。”薛恒解释道，“现有的□□虽然准头不错，但是受了孔和矢道的阻碍，只能射四百步之远。”薛恒倒是没想过卓非一个王城纨绔怎么会了解□□，只是看他似乎看得懂这些图纸，便跟他说起来。
　　“要想射得更远，不是要靠增大容弓孔，也不是要让矢道变短，这两处都是用来保证弩的准头的。若是失了准头，即便能射千步也是无用。”卓非指着图纸上的那两处，“□□是为了御敌，第一是准头，第二才是射程。”
　　“那……”薛恒呆呆地看着那些图纸，“难道我画的这些……都没有用了？”
　　“当然不是，你看，弩机这里就改得不错。”薛恒的图虽然和成翱当时的千步□□差了很远，但是已经比现有的□□射程远了很多。
　　薛恒盯着那容弓孔和矢道那两处，苦恼道：“怎么才能射得远又不失准头呢……”
　　“望山与悬刀。”这是两个关键之处，却往往易被人忽略。将士靠透过望山瞄准敌人的头部或者胸腹等要害处射击，才能够发挥□□最大的效用，所以望山处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准头。而悬刀正是手指操纵弓弦，使箭矢射出的地方。
　　随着卓非的五个字，薛恒把目光移到了图纸的望山与悬刀处。“望山？望山处如何变化？”薛恒不解道，“从古至今望山处都没有过变动，将士瞄准时，多是靠着好眼力才能不失准头。”
　　“若是百十步内，好眼力已是足够，但是射程一旦远了，即便是千里眼瞄准敌人左胸，也只不过能射到下腹。”这是卓非的经验之谈，当初改良□□时成翱很是下了一番功夫，这也是提高射程之后，成翱才发现的问题。这是一个极其自然却又容易被忽略的现象，箭矢在空中是会下落的，而且与风向也有很大关系。“将士为了迅速制敌，多瞄准眉心，但靶标太小，箭矢在空中下落，经过千步之远力道已经不足，极易被敌人打落。”
　　“那即便改变了望山，不失准头，但是千步之外力道不足，同样无法御敌。”薛恒指着望山处。
　　“这便是悬刀的关键之处。”卓非耐心地将手移动到悬刀处，“军中改良□□，为了射得更远，多是改弓弦的质地，弓弦硬则射程远。但是，弓弦过硬，悬刀便难以操纵，拉不开弓弦，射程有减无增。”
　　这一点薛恒倒是明白得很快，“就像重弓能远射，但只有勇猛悍将才能使用。”
　　“对，悬刀处一向纤巧精密，这样即便将士的力气不够也能够操纵，但这也正是□□射程之弊。”卓非觉得自己和薛恒谈话的时候，仿佛又回到了成翱在军营中的时候，与将士属下商议对策，画兵器的图纸，在地图上演练兵法。
　　“这样说来，要想增加射程，还是要臂力大才行……”薛恒若有所思，“也是，不能仗着□□机关就让将士们懈怠下来。”他拿起笔在砚台中沾了沾，在悬刀处改动了几笔，“悬刀既是机关，也要使力。”
　　薛恒不愧是将门之后，大约与生俱来就有这样的天分，再加上平日里对□□结构也很是钻研，寥寥几笔就将成翱当时的图纸改良出的关键处画了个大概。改完悬刀处，又问：“那望山处该如何？”
　　“望山，箭矢，靶标三者处于一线，在百十步射程中，自然是最好的。但是射程一远，就必须将望山微微向上倾斜。”卓非拿过薛恒手中的笔，在望山处一勾，“这样。”
　　薛恒眼睛一亮，“这样即便箭矢下落也能正中靶标！”
　　“嗯，”卓非点头，然后用笔点了点望山和□□下部连接的地方，“只是必须要多次尝试，才能知道望山到底该倾斜多少才合适。”
　　薛恒看着面前的有过修改痕迹的不完善的图纸，仿佛已经看到了□□被打造出来的样子，“将这样的□□推及军中，西疆北疆，定是无人敢侵！”他从图纸上收回目光，看向卓非，眼神熠熠。
　　“嗯。”卓非轻应一声。

　　两人谈论了很久，已经要到晌午。
　　“咕。”
　　在安静的房间中，两人都没有说话，这个声音显得异常突兀。薛恒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啊……那个……”平时在军中他从来不曾注意这些，现在站在卓非面前，他简直不知道这个时候该看哪里好。
　　卓非强忍住笑意，平静道：“确实到用午饭的时候了。”
　　“我去叫人送饭过来！”薛恒急匆匆地丢下一句话，像是后面有人在追一样跑出了院子，不一会儿又跑回来，红着脸站在卓非面前，“你平日里爱吃些什么，可有什么禁忌？”
　　卓非看着额上微微冒出一些细汗的薛恒，“随景平侯府的惯例就好，你坐着让小厮来吧，好好的小侯爷，怎么当起跑腿的来了？”
　　“我怕他们做不好……”薛恒左顾右盼，最后把目光放到了自己的靴子上，“嗯……我自己去看看才放心……我，我去了。”说完又跑出去。
　　卓非并没有等太久，薛恒进了院子，后面跟着一些手中端着饭食的婢女和小厮。待饭食摆好之后薛恒便叫他们下去，不用留在房中伺候。
　　“王城科举之后便是武举，卓然大哥会去吗？”
　　“大哥正在筹备迎娶苏家小姐的事，不知是否会去。”武举一年一次，虽然言翾称帝开国的首年武举，是一件大事，但是苏岸芷的不祥之名在王城中传着，卓然想尽快将苏岸芷娶进门平息流言。
　　“苏家小姐？哪个苏家小姐？”薛恒对王城中的流言完全不知，他平日里在军中，因为军纪严明，没有什么将士在他面前嚼舌根，而在其他地方即便听到过些什么风言风语，他也不大放在心上。
　　“是吏部尚书苏博远大人家的嫡女，前些日子去提了亲，这个月就要过门。”
　　“那你这几日还有功夫来练武吗，是不是要帮卓然大哥打理事务……”薛恒想到这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有点闷闷的，觉得碗中的肉都不如以前香了。
　　“嫁娶之事，我能帮上什么忙？但是过几日确实不能来了，还有九日就是王城科举，要在府中休息几日。”
　　“王城科举？”薛恒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愣道，“这么大的事……你现在还坐在这里和我一起吃饭……”
　　卓非看着薛恒呆呆的样子，有点想笑，“你要考武举，现在不也坐在这里和我一起吃饭么？”
　　“这怎么一样……我日日练武，你，你……”薛恒说到一半，发觉有点不对，把要出口的那句“你平日里又不念书”吞了回去，然后就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一直“你你你”。
　　卓非放下筷子，玩笑道：“不比小侯爷日日勤勉，十分愧疚，现在我就动身回府，好好念书。”
　　“哎，”薛恒见卓非放下筷子，以为他真的要走，“我不是……你多吃点，你这么瘦……”
　　卓非看着薛恒的双眼，他目光急切，眼仁里面映着自己。而自己的眼里是什么？现在怕是只有那颗镇魂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