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非》秦觉序

14、科举 渊博三日，

　　定国公府全府上下都将目光放到了两件事上，一是卓然的大婚，二是卓非的科举。
　　卓然虽不是嫡子，但大婚也算是卓府十几年来头一件的喜事。撇开卓然对卓非嫡子的威胁不提，定国公夫人对卓然并非没有感情，也命人早早开始筹备，采买，准备聘礼，宴请宾客，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府中虽还没有开始挂红绸，但已是一片喜意。
　　在定国公夫人言诗羽的吩咐下，日日早晚都有小厮送补品到觉非院中。但是对于卓非的科举，定国公府上下都没有类似于对卓然大婚那样的期待。想来也是，在众人眼里，卓非靠着祖辈荫蔽才能直接参加王城科举，平日不学无术，名落孙山也是应该。
　　“非儿，歇一会儿，吃点东西——”言诗羽走进院里，看见卓非在看书，她的非儿什么时候如此受过累，“科举哪有身子要紧。”又责备道，“梓风，你就在一边干站着，也不知道劝劝少爷？”
　　前世为皇子时早早就和娘亲分开，少年时多在军中，不等他尽孝娘亲就不在了，成翱前世三十余年都没有感受过娘亲的宠溺，面对言诗羽，卓非除了顺着她的心意，说些熨帖的话，不知还要做些什么。“儿子勤勉些，也让娘亲省些心。”
　　“非儿用功自然是好的，但也不能累坏了身子。”言诗羽捏了捏卓非的肩背处，“这几日是不是又瘦了？”关心则乱，其实卓非自练武来身体已经结实不少，言诗羽却觉得卓非消瘦了。
　　卓非劝道：“娘亲莫要忧心，这几日早晚进补，我瞧着自己都胖了一圈了。”
　　言诗羽想再说些什么，有丫鬟告了罪进了房门，说是要扰了夫人去看看前边置办聘礼的事。言诗羽听了，只怕是要她拿主意的事，便仔细叮嘱梓风几句要伺候好少爷的话，出了院子。
　　“梓风，”卓非拿出书桌下卷起的图纸递给梓风，那是刚才言诗羽进来的时候他藏到桌下的，“将这个送到薛小侯爷那里去，要亲手给他。”图纸上画的是经过卓非完善的一整张千步□□图纸，这样的□□打造出来威力无穷，图纸自然不能轻易外泄。
　　梓风应了，小心地拿着图纸出去。
　　这时候卓非便开始思索镇魂珠的事。镇魂珠这样的东西皇帝不会轻易赏赐，这几十日若无大事，镇魂珠便应该放在原来的地方，这个地方可能是皇宫中的藏宝库，也可能是皇帝的私库。若是藏宝库，那么一定有禁卫军看守和巡逻，这样一来卓非就必须对不起薛恒，但也这是最易走的一条路。而镇魂珠若是被皇帝收入了私库，事情就棘手了，没有人知道皇帝将私库设在了哪里，除非卓非能在这几十日内买通皇帝的心腹，或者，成为皇帝的心腹。
　　科举，武举，殿试，中秋宴，还有不知新帝是否会举行的围猎，卓非算着日子，八十一日之内皇家行的大事只有这些。中秋宴百官进宫，是去藏宝阁的好时机，而科举，殿试，围猎有让皇帝另眼相看的机会。两条路必须一起走，卓非不能赌，昆泽的性命他赌不起。

　　另一边，呆在景平侯府的薛恒收到了卓非画的图纸。
　　薛恒坐在书桌前，小心地将卷起的图纸展平，上面的墨迹已经干了，他用手轻轻抚了抚，将图纸的四个角用镇纸压住，仔细地看着卓非描画出的千步□□。
　　整张图画得十分严谨，除了图纸正中□□整体的大图，四周还附上了□□各个部件拆卸后单个的小图。图上的□□不光包含了上一次两人讨论时做出的改动，矢道和弓弦上也作了一些标注，标注用的小字简洁工整。
　　薛恒平日里从没有见过画得如此精巧的图纸，看了又看，又忍不住摸了摸图纸，平平整整的没有什么凹凸。画这张图的人……薛恒觉得自己可以想象到卓非画图的样子，那个人身着白衣，立于桌前，执笔细细勾勒，时而蹙眉深思，时而展颜一笑。
　　薛恒拿出一张纸，将卓非的图纸仔仔细细地临摹了下来，为求精准，这一临摹就用了好些时辰。薛恒一边提笔一边想着，卓非定然画了很久，不知有没有累着……
　　临摹完之后，薛恒小心翼翼地移开四角的镇纸，将卓非画的那张图轻轻卷起，用绸带系上，然后拿着卷起的图纸从房间的这一头走到房间的那一头，走了好几个来回。过了好一会儿，薛恒终于从柜子里找出一个长形的锦盒，仔仔细细地将图纸放在锦盒里，盖上了盖子，然后他又从书桌上拿起笔，在锦盒上写了一个“非”字。他盯着那个字，小声地念了出来，突然脸就一烫，又立即慌慌张张地在“非”的上面加了一个“卓”字，这才觉得胸口慢慢平复了些。

　　“唰——”
　　是暗器飞过的声音。
　　卓非现在的武功远不如前世，等他听到声音向外望去的时候，窗外除了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只是房中的窗棱上留下了一枚针，那针穿过一张卷起的纸条牢牢地钉在窗棱上。
　　那纸条上只有三个字：“成王爷”，这三个字足以成为一种提醒，甚至警告。从天香楼回来后，卓非并没有进宫，看起来没有什么动作，想来是凤箫有些不耐，要催卓非快些动手了。
　　卓非把纸条放到烛火上，火舌舔舐了一个角，然后很快将整张纸条蚕食殆尽。

　　王城科举日。
　　渊博院前站满了从地方考试初选上来或是直接参加王城科举的考生。考生备上干粮，在渊博院内连考上三日，三日之内渊博院封院，任何人不得出入。
　　“卓非，你可有把握？”付修泽听到卓非传话的时候就起了疑惑，对卓非赶着考今年科举的行为很是不解，他自己考今年的科举也稍有些吃力，何况卓非。
　　“既然站在这里，”卓非淡淡地说了一半。卓非有把握，并非十成，但这不是一个由把握决定的问题。
　　“是，既然站在这里。”付修泽点了点头，也没有说下去。
　　这时，主持科举的官员从渊博院里走出来，站在渊博院正门的台阶上，一时考生们都静了下来，只余下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站在正中的总主持大臣打开手中的卷轴，缓缓念道——
　　“大炎开元元年，上设科举，察良材，举栋梁，聚天下有识之士于王城。上告诸考生，渊博三日，一展胸怀，金榜题名日，一展抱负时。”
　　念罢合起卷轴，注视着台阶下的考生们，朗声宣布——
　　“科举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