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非》秦觉序

12、习武

　　“嗯……”薛恒拿着筷子，想说点什么，明明是来赔礼的，偏偏什么都说不出口。“……世子……菜，好吃吗？”想来想去找了一个最烂的话茬，但总算开了个头。
　　“嗯，小侯爷似乎偏爱甜食。”
　　薛恒的的确确是把卓非带到了他自己最喜欢的地方，一味坊是王城一家颇为特别的饭馆，不同于天香楼那样大气的酒楼，一味坊精致小巧，只做甜食，故名一味坊。但是卓非从前世起就不太能接受这些甜腻的食物。
　　“你不喜欢？”薛恒有点小小的委屈，自己已经把他带到自己最喜欢的地方了，他都没有和别人来过这里，“还有……不用叫我小侯爷……”
　　“薛恒。”
　　这是薛恒第二次听到卓非叫自己的名字。
　　第一次是在虞兰阁前，他与卓非的护卫动手时卓非破口大骂，直呼了他的名字，那时候的卓非和一般纨绔无二，对于卓非的叫骂，他充耳不闻。后来再见面，这个人却一直小侯爷小侯爷地叫着……现在面前的薄唇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温润。
　　“你可认识我大哥？”
　　“嗯，前些日子我还和卓然大哥比过武呢。”薛恒在禁卫军中当值，与王城守卫军算是同属王城军队，认识卓然并不奇怪。禁卫军直属于皇帝，小侯爷十七，还未行冠礼，在禁卫军中算是提前历练一番，不同于一般侍卫，可算作天子近臣。
　　“哦？结果呢？”
　　薛恒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嗯……是卓然大哥让着我……”那副样子倒像是输了一般。
　　“我炎朝开朝的第一位武状元只怕非你莫属了。”卓非顺口接道。
　　其实卓非引出这个话题，是别有一番目的的，他刚才在虞兰阁前遇见薛恒时，心中就浮现出了一个想法。八十一天，让一个天子看不入眼的纨绔子弟拿到镇魂珠，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是薛恒不同，薛恒在禁卫军中当差，那么对于宫中巡逻的禁卫军，在宫中机要处把手的侍卫，他应该都一清二楚。
　　薛恒听了卓非的夸奖，憨笑道：“我，我也没什么别的长处……”
　　“习武是很好的……”卓非本来弯起的嘴角渐渐平了下来，眉目上染上几分郁色，“我从小体弱……若是能够学武，稍稍强壮些，也不至于让母亲那般忧心。”
　　卓非本就眉目如画，只是稍稍蹙眉，薛恒就觉得自己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
　　“你，你想学武的话，我可以教你的！”薛恒看着卓非，有些着急地毛遂自荐，“你若是愿意……”
　　“可是……”卓非犹豫道，“你在禁卫军中当差，哪里有这个功夫教我……”
　　“我并不是普通侍卫，不用日日当值，而且因为喜欢练武，所以以前总在军中与将士比划，并不日日在皇宫中。”薛恒向卓非解释道，“我平日里就记下巡逻的时间还有机要处的把守，然后定期去巡查一下就行。”
　　卓非的眉头展开，故意夸张地双手抱了个拳，微微一笑，“那我便可叫小王爷一声师父了？”
　　薛恒听了露齿一笑。
　　其实卓非的心中有隐隐的愧疚，前世在皇宫长大，宫闱深深尔虞我诈，后来征战沙场也是明枪暗箭，利用与谋算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但是对面憨笑着的薛恒，和从前那些算计着他的敌人是不一样的。可是，想到昆泽，他不得不压下心中那些许的愧疚。

　　用了饭，卓非和薛恒约好明日一同在景平侯府的练武场习武，然后就出了一味坊，和梓风一同去置办别的产业。
　　挑挑拣拣置办了好几个铺子，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卓非便打道回府。
　　“少爷，”梓风为卓非端了些点心和茶，放到卓非的书桌上，“又要习武又要准备科举，少爷太辛苦了。”
　　“梓风，”卓非翻着从卓正书房里拿出的书，“派人去刑部侍郎付明杰大人的府上，传话给付修泽，我要去考十日之后的王城科举，他若是有几分把握，可与我同去。”
　　“是，少爷。”

　　第二日。
　　卓非到景平侯府的时候，薛恒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家中只有我一个儿子和我的两个妹妹，练武场是空着的。”说着将卓非带进了景平侯府。
　　景平侯府不若定国公府注重庭院的修葺，一路上走过没有太多诗情画意。等到了练武场，卓非才觉得，这个空旷的地方恐怕是侯府花心思最多的地方吧。景平侯府不愧是一代将门，练武场边一排排的兵器架，架上长枪大刀棍棒无一不全。
　　“卓非……”要习武了薛恒也不好再世子世子地叫卓非，但是一开口他才发现这是他第一次在卓非面前完完整整地叫出卓非的名字。
　　“嗯。”卓非应了，似乎并未察觉什么不妥，“先从什么开始？”
　　“先从马步开始。”说到习武，薛恒的态度便一下子认真起来，“习武必须先扎马步，一是练腿力，二是站桩聚气。”
　　“凝神静气，蹲得要深，要平，要稳。”薛恒在一边指点着扎马步的卓非，他知道卓非体弱，光是扎马步就已经很艰难了，“撑不住了就歇息一会。”
　　卓非扎得很认真，没入秋的太阳还不小，晶莹的汗珠从额角留下，滑过轮廓分明的侧脸。过了半个多时辰，卓非的腿几乎要抖起来，毕竟前段时间早起练武都不是在日头下，没有如此消耗体力。
　　站在一旁的薛恒很快就察觉了卓非的异样，“别扎了，不是说了别硬撑着吗……”他扶了一把卓非，“去我房里歇会，这里日头太大，别中暑了。”

　　薛恒的房间有着明显的武将痕迹，墙上挂着一把剑，墙边还有一根长枪。卓非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显眼的两样东西，他更在意的是那把剑。
　　“长枪是我爹给我的，据说我薛家传下来的，名叫烈风。”薛恒顺着卓非的目光，“这把剑……卓非，你可知道石城之战？”
　　怎么会不知道呢？卓非心里默默叹口气，墙上那把剑随着成翱东征西战，最后在石城的城墙之上饮了成翱的血。“嗯，陛下北上，破了石城。”卓非淡淡道。
　　“不，”薛恒反驳道，“成王爷为了一城的将士百姓自尽，陛下并没有攻城。要是成王爷真的与陛下一战……”薛恒没有继续往下说，转而道，“这把剑是成王爷的佩剑，陛下赏给了我。要是我也能成为成王爷那样的人……”薛恒的眼中全是光彩。
　　“薛恒，你很希望成为成王爷那样的人？”卓非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这个时候的薛恒和曾经自己的将士，何其相似。
　　“是！我从小习武，想着有一天能征战沙场……”薛恒很坚定应道，然后发觉自己光顾着说卓非还站着呢，不好意思道，“快坐到这边歇息一下……我光顾着说了，我这样子怎么能跟运筹帷幄的成王爷比……”
　　卓非笑了笑，坐到薛恒的书桌边。
　　“这是……”薛恒的书桌上除了兵法以外，还放着好几张纸，纸上画着几种不同的□□，但是那些图并未完善。
　　“嗯……听说成王爷曾造出能射千步之远的□□，可惜还没有来得及在军中推及，就已经不在了，千步□□也因此失传……我想试试看……”
　　卓非听薛恒说着，一边看着那几张图纸，回想前世自己画的□□图纸。
　　“这里，”卓非指了图纸上的一处，“这样会失了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