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非》秦觉序

11、重逢

　　“少爷打算置办什么产业呢？首饰？药材？还是……哎，少爷！”梓风跟在卓非身后，大惊失色，说好了要置办产业，少爷怎么往虞兰阁去了！
　　“是定国公府的世子……”虞兰阁的老鸨大老远看见卓非眉心的那一点红痣时就暗道不妙，怕是又要来抢人。等卓非走到门口时，她硬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世子今儿个怎么来了？”
　　卓非听到这话差点笑出来，这老鸨要是看到别的客人，只怕早就凑上前去笑着问怎么这么久都没来了，他一来倒好，老鸨却问他怎么来了。卓非嘴角勾起：“本世子还能来干什么？”
　　这下老鸨连硬挤都挤不出一个笑来了：“这……世子，我们音儿姑娘她，她正在陪别的客人呢……要不然……”
　　“哦？”卓非挑眉，“这大白天的？”
　　老鸨额头上的汗一下就下来了，暗道全王城也就这个世子会大白天来虞兰阁，现在她找都找不到一个借口来回绝卓非。
　　看老鸨说不出话来，卓非也不在意，笑道：“嬷嬷的虞兰阁开了也有十年余了吧，本世子在南疆时就曾听过如锦这个名字，当年如锦风华绝代红遍大江南北，多少年以后名字还为人津津乐道，连现在的音儿姑娘也不及如锦当年万一。”
　　老鸨这时候倒是惊讶起来，没想到这小世子还知道那么久以前的事情。她年轻的时候是一代名妓，如锦这个名字从王城传遍了大江南北。但是，欢场情薄，她很快就看透了，不相信那些个一个个说着真心想赎她的男人，毕竟就算风华绝代也有人老珠黄的一天，于是她攒了银子，为自己赎了身，然后用剩下的积蓄开了这家虞兰阁。“世子谬赞了，”如锦躬身道，“如锦如今人老珠黄，难为世子还记得。”
　　“嬷嬷刚才是怕本世子又来强抢音儿姑娘？”
　　“这……”如锦不好回答。
　　“嬷嬷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本世子以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卓非也没打算让如锦回答，“第一次是有小侯爷出手，第二次第三次难道嬷嬷以为都躲得过么？”
　　看如锦一下子变了脸色，卓非继续道：“嬷嬷的姑娘都是上等的，可是虞兰阁还是不能成为王城的头一家，遇到仗势欺人的权贵，只能任人鱼肉。”
　　如锦向卓非行了个大礼：“还请世子指一条明路。”如锦能让虞兰阁这个没有靠山的青楼开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卓非寥寥几句话，她就立刻明白过来。“是如锦不懂礼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世子里面请。”说着将卓非引进虞兰阁的上等厢房中。
　　卓非低头看着在自己的指尖移动下不停转动的茶杯，缓缓道：“虞兰阁的茶杯，不如天香楼。”
　　如锦知道卓非能坐在这里，肯定不是为了品评一个杯子，于是耐心地等着卓非下面的话。
　　“虞兰阁不缺才貌双全的姑娘，嬷嬷也是极好的。唯独缺两点——虞兰阁背后无人，自然会让权贵欺凌；虞兰阁的东西不够分量，自然引不来王城有分量的人，也赚不到有分量的银子。”
　　卓非猜到如锦想说什么，“可是……嬷嬷没有那么多银子置办器物，也找不到靠山，本世子说得可对？这——就是本世子今日来虞兰阁的目的。”
　　如锦的心思几转，虞兰阁是她十多年的经营，按卓非的意思，是想当虞兰阁背后的人，但是若她真的找了卓非这个靠山，岂不是等于将虞兰阁白白地拱手让人？“世子，虞兰阁是如锦十多年心血，如锦不能……”
　　卓非怎么会料不到如锦的顾虑，不等如锦说完：“嬷嬷不必担心，虞兰阁永远都是嬷嬷的。本世子出银子，嬷嬷置办器物，有人想动虞兰阁，本世子帮嬷嬷保着。”
　　“这……”如锦不是不通世事的小姑娘，自然不相信天下有这样白来的好事。
　　“嬷嬷只需要做一件事，”卓非道，“虞兰阁来来往往不少人，每晚就卧在虞兰阁的姑娘们身边……那些人身上，一定有本世子想要的东西。”
　　“世子是想要……”
　　“嬷嬷果然聪明。”卓非看着如锦的恍然大悟的表情，“本世子所做的一切，就当是买下嬷嬷的消息。虞兰阁是嬷嬷的，本世子不会动。”

　　将一切都谈妥后，如锦将卓非送到虞兰阁的门口，俯身行礼，诚恳道：“今后虞兰阁就仰仗世子了。”
　　“卓……世子！”卓非正想回答如锦，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他。卓非回头望去，正是那薛小侯爷朝这边跑过来，一脸的急切。等到二人离得近了，“世子，你怎么，怎么又？”薛恒不敢置信地看着卓非，明明那天说得好好的，怎么大白天又来抢人？
　　如锦十分伶俐，赶忙朝薛恒行礼，解释道：“小侯爷有所不知，世子这回是来赔偿上次虞兰阁里被砸坏的器物的。”
　　薛恒也发现自己误会了面前的人，卓非的身边就一个贴身小厮，根本不是上次被家奴簇拥的样子，怎么可能是抢人……他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我，我看你站在这里，我以为……”他看向卓非眉心的那颗红痣，还有眉下似乎能看透一切的双眼，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小侯爷不必放在心上。”卓非淡笑道。
　　“可是……我，我请世子吃饭，给世子赔罪。”薛恒急切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一个提议，他和卓非只有两面之缘，上次道歉本是囿于定国公府与景平侯府的情面，可现在却好似真的得罪了卓非一般。现在已经快要到用午饭的时辰，他突然觉得，就这样……是不是太唐突了。
　　卓非看着薛恒满脸挣扎的样子，也不说话，就那样耐心地站在薛恒面前，长身玉立。
　　“是我唐突世子了……”薛恒很不好意思地看着卓非，眼前的人长得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眉心一点红痣像仙人一样。自己怎么能像对待军中兄弟那样随便开口邀人家吃饭，从前在南疆，他便直来直去，可是现在面对卓非，他却很怕一不小心便唐突了，“世子应该还有事……”
　　“小侯爷，走吧——”卓非看着面前那个无措的人，又想起薛恒上定国公府赔罪的那天，也是这样，红着脸呐呐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到底还是个孩子，每次看见他这个样子，卓非都没有办法让他就那么傻站在那里，忍不住为他解围。
　　况且——
　　刚才看见薛恒的那一刹，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薛恒睁大双眼：“真的？”然后发觉自己问得太傻，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
　　卓非忍不住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