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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许 果然,两天 ...

  •   果然,两天之后,了尘老和尚气定神闲上山来了。
      两天来楚函、白微加上章大夫一直在崖上照顾,更找来各种药食为他调理,肖倾宇早已清醒了,除了颜色雪白,体力尚差,并无其他不妥。看见了尘和尚,三个人都起身问候,了尘忙制止:“听说公子病着,不要起来,快快请坐。”于是大家相隔不远,席地而坐。
      一时都沉默不语。

      白无常审视老和尚,终于说:“我可是不信佛的,你小心说话。说得不好了,我可打你。”了尘听了,只是呵呵一笑,并不答言。
      肖倾宇看了白无常一眼,转眼对了尘说:“大师这一向可好?”
      了尘不答,只是微笑,半晌问道:“无双公子这一向,好吗?苦吗?”
      肖倾宇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大师有解脱之法吗?”
      “放下执著之心,即可解脱。所谓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公子肯回头吗?”
      肖倾宇忽然冷笑,“执着之心,谁人没有?当年地藏菩萨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不是执著?佛祖拼却一死,以身饲虎,不是执著?大师你几次三番劝化肖某,不是执著吗?”
      “肖某心中也有执著之事,眼前无路,也绝不回头。”
      楚函看着肖倾宇,不由皱眉;白无常仰面看天,自言自语。了尘神色平静,微微叹气。
      “公子曾为大倾写下《定国五册》,依公子之见,可保大倾几年?”
      “五百年而已。”
      “公子也知,五百年之后,战乱再起,大倾不存。世间之事,悲欢离合,缘起缘落,镜花水月,俱是无常。佛祖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无双公子不要执著太甚。”
      肖倾宇微微点头。

      “老衲讲个笑话吧。”
      白无常来了兴趣,侧耳倾听。
      “从前有个商人,借给人家只值半个钱的东西,好久没有得到偿还,便去要账,走在半路上有一条大河,渡河要两个钱,到了借钱人那里,却没见到,只好回来,过河又花了两个钱。为了半个钱的债,用掉四个钱,再加上路上往返辛苦,又被世人嘲笑,得不偿失,况又未得,不是很好笑吗?”
      白无常皱眉:“这一点都不好笑。”
      肖倾宇点头,似乎赞叹:“恐怕人家认为只值半个钱的东西,在那商人心里不知价值几何,甚至是无价。”
      楚函沉默,白无常叹气,了尘微笑。

      白无常不停叹气,说:“老和尚,太枯燥了,你讲得笑话不好笑,你说的话我听不懂,换个话题。”
      了尘也不生气,“好好,换个话题。无双公子可是为情所困?”
      白无常挑眉:“这个话题太敏感,跳过。”
      肖倾宇却并不在意,淡淡说:“大师有何指教?”
      “公子不闻,情之一字,喜怒哀乐未发之时,是性。喜怒哀乐已发,便是情。公子之情,乃是未发之情,正如花之含苞,待发泄出来,这情就不为真情了。”
      “试看红尘中那些爱侣,一旦朝夕相守,必生出种种事端,不满,猜疑,厌憎,疏离,最终一地泥尘。公子清静如莲,远离那红尘浊世为好。”
      “大师真的认为肖倾宇清静如莲?”
      了尘微微一笑:“老衲从不打诳语,公子不要听人闲言,妄自菲薄。”
      肖倾宇双眉轻挑,直视着他,一双眸子黑白分明,眼中光华潋滟:
      “可惜肖倾宇已在红尘,”略显纤秀的手指向自己胸口:
      “心在,一直在。永远都在。”
      了尘无语。
      半晌哈哈一笑,“公子还是这宁折不弯的脾气。且听老衲一言,不打诳语。公子好生保重,切莫误己、误人,切记切记。”
      说罢起身,飘然而去。
      楚函怔忡一会儿,终于面色缓和,合掌低声来了一句阿弥陀佛。
      白无常瞪了他一会儿,道:“这个老和尚,就说最后这句得了,非得唠唠叨叨大半天,听得我头大如斗。”

      转头看肖倾宇,见他面色苍白,连双唇毫无血色,一手撑在地面,摇摇欲坠,似乎不支。”看看,累着了吧,这个老和尚。”
      肖倾宇对他说:“没什么,你扶我去躺一会儿就好。”
      白无常看一眼楚函,哼了一声:“有某人在这里,让他扶你。教老和尚磋磨半天,我回去了。”转身下崖去了。
      楚函走过来,打横把肖倾宇抱起,几步到他们给他临时搭的小小地铺。看他闭目不语似乎朦胧睡着,给他盖好被子,自己默默守在一边。

      老天却偏在此时下雨,开始丝丝点点,若有还无,尚可不管;后来淅淅沥沥,越下越大。楚函鼓起暖风,隔断那湿冷之气,挥手招来一群乌鸦,都在头顶上振翅而飞,互相交错,用翅膀身体搭成雨棚。
      肖倾宇被翅膀拍击之声惊醒,睁眼正看见乌鸦的头儿一对小黑眼左右交替着往下看,大眼瞪小眼,忍了忍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楚函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天忘了呼吸。不由鄙薄自己,无药可救,无药可救,纵使千年的时光过去,受不住他一笑。

      肖倾宇笑了一会儿,对楚函说:“丑是丑了点,倒不掉毛儿。”转眼对着一群乌鸦微笑,乌鸦头儿心想:“谁敢这时候掉一根毛,楚大人还不拔光他全身毛。”楚函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倾宇我最近有公务要出门,不能来看你。你好好保重。这些乌鸦给你留下。”
      看淡淡的笑容从他脸上慢慢隐去,终于一丝不见,楚函懊恼:“倾宇你放心,这地方没人敢真的伤你,谁也不敢。”
      想安慰他,却不能再说下去,左右为难。
      肖倾宇淡淡一笑:“楚函,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是我前世的哥哥吗?”那么冷淡的人说出这样话来,楚函满心欢喜,思虑一番却又转悲,眼圈都红了,轻轻说道:”倾宇你曾经说我,如父,如兄。倾宇你一定要信我。”
      一定要信我,对你是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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