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不寂寞》一段光阴

7、第七章 谁擎手翻云覆雨 梦中梦真幻难分 肖倾宇在袖

　　肖倾宇在袖手崖，住满三年。浓雾弥漫，不见天日。楚函走后，袖手崖再未来过一个人，陪伴在他身边的，一群黑乌鸦而已。令肖倾宇欣慰的是，那桃树桩在第二年春天，树根处生出新枝，虽不能见光，竟非常茁壮。肖倾宇常常独坐一旁，轻轻抚摸初生的枝叶，倍觉怜惜。

　　这一日忽然云开雾散，月明风清，一群乌鸦扑啦啦无影无踪。
　　肖倾宇仔细看看桃树，已经跟自己差不多高了，枝繁叶茂，不由微微一笑。
　　回头便见楚函衣冠整齐，站在身后。楚函微笑：“倾宇别来无恙。让小王伺候你沐浴更衣，一会儿有贵客来访。”
　　肖倾宇看看后边还有两个随从，手里托着衣袍冠带。微微摇头。
　　楚函见他身上穿的仍是三年前的旧衣，发上一只玉簪，也是旧物，不由皱眉：“衣物冠带，身外之物，倾宇何必拘泥小节。”
　　肖倾宇对他微笑：“既是小节，楚大人又何必在意？”
　　楚函看看他：“两年不见，又跟我生分了。”
　　肖倾宇冷冷一笑：“你说有贵人来访，肖某惶恐罢了。”
　　楚函笑不出，只好叹气。坦白道：“太上老君，南极仙翁，十殿阎君。”
　　此时，秦书带着另外八殿阎君上山，肖倾宇一一打量，高矮胖瘦俱全，五颜六色皆现，可见阴间官员的选拔，真是不拘一格。如此一比，秦书和楚函，非常另类。
　　楚函一一做过介绍，把肖倾宇拉到自己身边，在他耳边说：“这不算什么，阎罗殿里还有更好的，倾宇无法忍受，还是喝忘川之水吧。”肖倾宇瞪他一眼，也不说话。
　　秦书带着几个随从看看地形，地方略显狭小，一会儿怕坐不下，让众人退至崖头，自己展移天幻日的功夫，瞬间把一片山坡削平。楚函听肖倾宇在身边轻声叹气，转过头来看着他，肖倾宇对上他询问的眼光，小声说：“我什么时候能修炼成这样？”楚函失笑：“你不用练，你比他可厉害多了。”肖倾宇以为他开玩笑，不再答言。

　　忽然之间，彩霞满天。
　　周围世界，瞬间明媚。
　　天上结伴而来两个老头。一个骑鹿，一个驾鹤，和世间图像约略相似。
　　袖手崖上顿时乱哄哄一片问候声，等声音稍静，随从在地上铺好坐垫，秦书亲自安排座位，太上老君落座，开口：“倾宇在哪里？”
　　楚函忙拉着肖倾宇上前，自己先跪下了：“楚函拜见老君。”
　　老君微微颔首：“起来吧，站到一旁。”
　　而后精光四射的双眼望向肖倾宇：“倾宇，本君当不得你一跪吗？”
　　肖倾宇并不知道老君眼中的精光打开了他身上几重封印，只恍然觉得眼前的老人威严中透出慈祥，一时间仿佛大梦初醒，委屈、不甘、郁闷、无望、留恋、愤恨，种种情绪充溢心中，都化作泪水疯狂欲涌，不知不觉两眼含泪，双膝跪地，膝行到老君面前，抱着他双腿哭道：“师傅。”把脸埋在老君腿上哽咽难言。
　　老君抬手抚摸他头发，摇头叹息：“痴儿，痴儿。”自己也心酸不已，几乎落泪。
　　让他哭了一会儿，向楚函点头示意，楚函过来，把肖倾宇轻轻扶起，便在老君身旁，竟是并排，扶他落座，肖倾宇双眸中仍带泪痕，水光莹莹，却斟酌位次，觉得不妥，略有犹疑，楚函轻轻说：“不妨，坐吧。”
　　肖倾宇这才落座，楚函转到老君身后侍立。

　　肖倾宇抬袖擦去脸上泪痕，微觉恍惚，一张玉白的脸被泪水洗得光滑莹润，刚刚强忍哭泣咬得嘴唇红艳欲滴，连哭过的眼睑微带粉红，清丽的面容平添几分媚色。
　　南极仙翁捋着银白胡子，哈哈一笑：“怪不得佛祖感叹，天庭之上，艳冠群芳的，竟是一株桃。倾宇现在可知自己是谁？”
　　肖倾宇对他颔首微笑：“青华帝君。”
　　想起来了。那一日，观音菩萨带着近五百年间初生的小仙一百余人，一起到西方佛祖殿上，请佛祖指示这一任青帝。
　　佛祖高坐莲台之上，垂目微笑：“不想偌大天庭之上，艳冠群芳的，竟是一株桃。”信手一指。从此肖倾宇眉间多了米粒大小一粒朱砂，成了掌管天下花木五谷的青华帝君。
　　此时刚刚解除部分封印，肖倾宇心中诸多迷惑，自己是一株桃树，长在兜率天宫，太上老君是自己恩师，后被西方佛祖指为青华帝君，曾在青帝宫中执掌三百余年。可其它的事呢，心中如迷雾不可捉摸。
　　太上老君看他眉头轻皱，在那里沉思，轻轻咳嗽一声：“倾宇，你身上尚有数重封印未曾解开，不要枉费心力了。为师与仙翁这次前来，有一事相求于你。”
　　肖倾宇急忙起身施礼，“师傅，何出此言？倾宇当不得。”
　　“青帝大人请坐。要老夫我也站起来不成？”太上老君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怒气。
　　肖倾宇无奈坐下，今日这个阵势，不知又是什么令人为难的事。
　　却听太上老君说道：“目今离王母蟠桃盛会，不过月余，王母前日命人去桃园察看，蟠桃竟大半未熟，王母命我二人催熟仙桃，务必使蟠桃大会如期举行。想来天上地下，唯有青帝大人有此能为。烦请大人前往桃园，万勿推托。”
　　肖倾宇不由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事，何劳师傅和老仙翁亲临，倾宇自当效劳。”
　　南极仙翁笑道：“好，我就说青帝不会坐视不管。”
　　太上老君看看肖倾宇，心想：若封印全部解开，怕你不会这么痛快答应。
　　向楚函点头：“倾宇怕忘了道路，函儿你陪他去吧。”楚函答应。
　　尔后秦书设宴相待，不必细说。宴后各归各处。
　　楚函拉着肖倾宇一只手，驾云前往蟠桃园。一边问道：“你不会驾云，会催熟桃子吗？”肖倾宇笑着回答：“大约记得方法，得先回青华帝宫，取我的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