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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号角连营,雪夜孤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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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大军在道旁的林子里安营歇息。我私下找云烟要了点金创药,寻了个由头悄悄溜进了伯兮的营中。
伯兮一夜未合眼,乌发凌乱,朝服经过打斗已残破不堪,此刻正被捆绑在乌木椅上,斜倚着头浅眠,听见声响,缓缓睁开眼。
“萤儿,你怎么来了?”声音虽刻意压低,却掩不住内心的惊喜。
我被伯兮看得心中愧疚万分,眼中隐隐已有湿气,却也不敢耽搁太久,忙从袖中取出金创药,凑近伯兮的右臂替他上药。
“嘶……”云烟给我的是上好的金创药,可药性也有点烈,伤口刚触到药,伯兮便闷哼了一声,剑眉微拧。
“药性虽烈些,你忍一忍,明日伤口便能愈合了。”
“萤儿,昨夜无逸他可有对你……”伯兮的目光沉痛而又悲伤,面色憔悴空洞,眼中定定望着我,不让我有丝毫的闪躲。
我心中自是有千言万语,愧疚,不忍,自责,伤感,可眼下耳目众多,说不得,亦不知如何说。若是让无逸知道我瞒着他至此,怕我与伯兮皆性命堪忧。我已害伯兮万劫不复,不忍再让他受苦,转身便要出营。
“萤儿,若是无逸他敢……我就是拼了性命,也必要杀了他。”伯兮见我要走,双拳紧握,愤怒低吼道。
我忙回身捂住他的口,重重叹了口气,俯身在伯兮耳旁道,“无逸他并未迫我,昨夜他忙着肃清虞蔡两国的余党,一夜未归。”
听见我说的话,伯兮心中稍宽,眉宇松开,顿时安静下来,我亦放开手起身。
“你如何这身打扮?又能到这里来?”
“我见无逸不在营中,给看守的侍卫下了沉睡散,换了侍卫的衣裳便过来了。因记着你昨夜受了伤,便侍卫身上顺道捎了药。”我闭上眼胡说道。
伯兮将信将疑,仍要开口,营外突兀地传来一阵孩童的啼哭声,在这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
我和伯兮闻声,俱是一惊,匆匆同伯兮说了声“好好保重”,便一闪身出了营帐。
循着哭声望去,大约是关着虞侯的营帐,我本欲回营,见哭声中又夹杂着些许吵闹声,心下好奇,便循着声音过去看看究竟。
“啪”,空气中响起一个响亮的耳光声,接着便是守营的军士极其不耐烦的一顿打骂。
“该死的小杂种,哭什么哭,吵得老子睡不着觉。”
营帐内,孩童的哭声更甚了。
我的脚步霎时顿住,双手微微颤抖,不自觉捂住耳朵,缓缓蹲在地上。
远处忽明忽暗的篝火开始变得模糊,继而,北风凛冽,眼前开始下起了鹅毛般的雪。
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森冷的雪夜,阿娘病重,我和哥哥妹妹在街上乞讨,三人紧紧相依,身上冻得发紫。
好不容易讨得一些散碎银两,我和妹妹正欢喜着要去给阿娘抓药,陶碗中却忽的伸进一只黑黝黝粗犷的大手,将碗中的银两尽数拿走。
抬头望去,正是个着了铠甲的士兵,醉醺醺的一身酒气,颠三倒四地转身就要走。
“站住,把钱还给我们。”哥哥气极,挺着瘦弱的身板上前紧紧拉住士兵的铠甲不放。
“他奶奶的哪里来的小杂种,敢拦你大爷的路,不要命了是不是?”士兵转身见哥哥瘦弱,极不耐烦地挥拳,反手便将哥哥抡倒在地,哥哥半边脸立刻红肿起来。
士兵斜眼瞧见我和妹妹怯生生站在一角,便扔了手中酒壶和银两,将脏兮兮的手伸上我的脸颊,口中污言秽语连连,妹妹已吓得嚎啕大哭,我眼中却一抹厉芒闪过,趁着士兵不备,迅速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刀,狠狠朝士兵胳膊上刺去。
空气中霎时一抹血腥淌过。
士兵吃痛,忙捂住血流不止的手臂,口中谩骂不止,一挥手便给了我一巴掌将我扇倒在地,正要伸手去抓妹妹,忽然“嗖”的一声响,士兵闷哼一声便双膝跪地,眼神中惊愕不已,没来得及回身,倒在我身旁没了气息。
妹妹吓得晕了过去,我忙支起身扶住她,越过士兵的尸身望去,雪地中正站着一个玄衣少年,玉冠束发,孤身玉立,手中握着长弓,狭长的凤眸中一片冰冷。
“妹妹,你们没事吧?”哥哥忍痛起身,走过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和妹妹。见我不语,循着我的视线望去,见玄衣少年驻足不走,霎时一脸戒备,上前两步护在我和妹妹身前,倔强地向玄衣少年道,“你是谁?”
玄衣少年闻声,凤眸微眯,薄唇微启,“我只是路过,看见有只畜生伤人,便拉了弓。”
……
“谢谢。”
哥哥闻言,面色顿时松懈下来,虽很不情愿,但还是对少年道了谢。
玄衣少年却并不看哥哥,顿了半晌,径直走到我面前,俯身看着我的眼,柔声道,“你可愿跟着我,一生一世,衣食无忧?”
北风中夹杂着冰冷的雪,呼呼作响,吹在脸上,割得肌肤生疼。
“我若跟着你,你可能保我的亲人一生一世,衣食无忧?”我并未退缩,亦定定地望着他的凤眸询问道。
片刻,凤眸中染了笑,少年直起身望了望身旁的哥哥和妹妹道,“你的亲人,可是指他们?”
“还有我阿娘。”我静静补充道。
“呵呵,好,我答应你,你若跟着我,我必保你的亲人这一世衣食无忧。”
那个严寒的雪夜,因为有了少年的一句话,我的眼中开始冰消雪融,有了些许温暖,随着漫天大雪漂浮不定的心,也顿时有了着落。
……
营帐里的哭声越来越微弱,却猛然响起一阵凄厉的女子的尖叫声,恍然惊醒了我,定了定神,忙起身冲进帐内。
掀起帐帘的刹那间,我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守营的军士此刻正凶神恶煞地对地上的虞侯拳打脚踢,虞侯手脚被捆绑着动弹不得,只能任人践踏,可是却死死将正在啼哭的男童护在怀中。
而营帐的角落里,另外两名军士正对衣衫凌乱,披头散发,面色惊惶的虞侯夫人百般凌辱。
此情此景,若我此刻不来……
来不及多想,我抽出腰间的剑,寒光一闪,剑上便染了几点胭脂。
女子和孩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时止住了哭声,营内的几名军士已悉数横尸在地,脖颈一道温热的剑痕,正殷殷流着血。
地上的虞侯费劲地抬起头,借着营中昏暗的烛火,在看清我容貌的刹那,眼神震惊。
“怎么是你?你不是……”虞侯疾声问道,片刻,眼中便闪过一抹惊痛与恐惧,纵使他再昏庸,有些东西怕也已了然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