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染风华》静不露玑

4、心有嫌隙，山有木兮 我不看他，

　　我不看他，走到角落扶起息芷，替她拉拢好衣襟。

　　此刻，息芷脸上已有了几分血色，强自起身，并不理我，忽地扑到虞侯怀中，抱起气息微弱的男童，在怀中轻轻安抚，面色柔和许多。

　　“你先哄着孩子，我命人去取些热水和食物来，再取几套干净的衣裳给你们。”

　　“是他让你来看我的？”

　　见我要走，息芷忽而突兀地问了一句。

　　我回身，一脸疑惑，皱眉看着她。

　　她此刻面上带着些许焦虑和期许，眼中微有泪光，正迫切地等待我回答。

　　我顿了许久，仍未解出她话中的含义。

　　她见我困惑，忙又急道，“是无逸让你来看我的，对不对？”

　　话音刚落，我和地上的虞侯俱是一惊，皆抬起头看向她。

　　她见我不答，面上转而有些失落，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再抬头，眼中已恢复了清冷和平静，淡淡道，“你走罢，今夜，谢谢你。”

　　我掀起帐帘便出了营帐，身后隐约闻得虞侯和息芷的争吵声。

　　回营中打开包袱，取出一套绛色百褶叠纱软烟罗裙，让云烟派人送去虞侯帐中，顺道吩咐人送了热水和食物。

　　眼皮略有些重，来不及换衣裳，便躺在榻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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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苢，快醒醒……”

　　睡梦中猛然被人摇醒，我甚是不悦，睁开眼见是云烟美人，便老实不客气抱怨道，“难得睡个好觉，一大早的你把我吵醒作什么？”

　　“一大早？”云烟早已穿戴整齐，面色微怒，指着帐帘外高声道，“此刻大军已开始拔营，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要出发了。”

　　“你说什么？那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

　　云烟没有骗我，我刚穿戴好，便有将士在帐外高呼，“两位姑娘可收拾妥当了？我们要进来收营帐了。”

　　云烟忙提着包袱拖着我出了营帐，对将士笑道，“大哥，我们还要去伺候公子，便烦请你们收营了。”

　　将士见云烟这样说，忙赔笑道，“云烟姑娘客气了。”

　　“我的包袱……”

　　“我已替你收拾好了……”云烟额角青筋跳了跳，一路将我拖到了军中。

　　大老远便望见，无逸已长身立于军前同程青卓胤几位将领说话，身着银色战甲，一脸肃穆庄严，恍若远古战神。

　　想起昨夜的事，我有些心虚，忙低下头不敢看他，躲在云烟身后就要跨上马车。

　　“夏苢，你过来。”

　　无逸清冷声调传来，眼神犀利，云烟忙将我推至身前，使了眼色让我过去，自顾自上了车。

　　我退无可退，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昨夜……”

　　“昨夜虞侯帐中的军士，是属下杀的，请公子治罪。”见他面色微青，我忙单膝跪下，正色请罚。

　　“哦，昨夜那三名军士，都是你杀的？”无逸唇角一勾，冷冷道。

　　“是，属下见他们凌辱虞侯……”

　　“别人养的猫都会拿耗子，我养的猫倒会咬自己人。”无逸并不听我辩解，面色阴沉地打断我。

　　见无逸动怒，我心中一寒，想起无逸一向治军严明，若有军士虐待战俘，必是严惩不贷，何况此番受辱的是虞侯，因而我杀了那几名军士，并不觉得有错。

　　此刻无逸当着众人的面言辞苛责，却让我心中很不是滋味，拿定主意，便倔强地抬起头道，“既是属下触犯军规，还请公子依照军法处置，属下甘愿受罚。”

　　“你……”无逸怒极，反手抽出身旁将士的佩剑，寒光一闪，便将剑锋架在我的脖间。

　　我缓缓闭上眼，剑光闪过，耳边几缕乌发被削落，散在身前。

　　“公子息怒，夏苢她只是无心之失，请公子恕罪。”一旁的程青一脸惊慌，忙跪下替我请罪。

　　无逸闻声，凤眸中暗潮汹涌，神色难辨地睨了眼程青道，“程将军倒是怜香惜玉。”

　　“属下不敢。”程青一惊，以首伏地，不敢再抬头。

　　无逸唇角冷笑，俯身在我耳畔道，“伯兮身上的药，可是你替他上的？”

　　我闻言大惊，忙睁开眼，心中隐隐不安。

　　原来，无逸大怒，并非为我杀了那几个军士。

　　未来得及开口，无逸眼中怒意已隐去，恢复清冷，淡淡吩咐身边军士道，“虞蔡二侯忤逆，意欲谋反，屠杀我军将士，将其二人关进囚车，断粮三日，不得任何人探视，若有违者，军法处置。”

　　说完，便转身上了马车。

　　我心下一片悲凉，终究还是拖累了伯兮。

　　“快起身罢，公子已经走了。”

　　身旁的程青起身过来，伸手要扶我。

　　我心内负疚，无心他顾，并未接手，起身道了谢，便也孤身上了车。

　　片刻，大军已整顿好继续上路。

　　身后扬起漫天飞沙，滚滚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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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日，无逸都未与我说话，埋头在榻上看连夜快马送来的奏折。连添茶倒水这类平日里都是我忙活的活儿，今日他也都是吩咐云烟做的。

　　我倒落得清闲，只是心中苦闷，便歪在车厢内面色忧愁。

　　云烟忙活完坐在我旁边要同我说话，见我不甚搭理，便收了笑好心宽慰起我来。

　　“我知道你被公子当着程青卓胤他们的面责骂了，心里面正不痛快，可你也不想想，毕竟是你先做错事……”

　　“公子他到底也还是不忍心责罚你的，硬是把你的错说成是虞侯蔡侯的不是替你开脱……”

　　“若是公子真有心要罚你，真和你置气，你现在还能好好坐在这边乘凉同我说话……”

　　“我好好坐在这边乘凉？”

　　云烟说了一大堆的话，难免口不择言，猛然见我指着外面深秋时节落叶纷飞，昨夜还飘起鹅毛雪花的天皱眉看她，一时间接不上话，只得愤愤将我望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算你狠。”张牙舞爪恶狠狠朝我扑来。

　　我早有防备，身手利落地跳到一边，她扑了个空摔了一跤，猛地将整个车身震得一晃。

　　我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伸出手指在脸上轻划两下道，“这是哪里来的花猫儿，笨得连只耗子都拿不住？”

　　身后无逸抬起头，凤眸中已笑开了花，面上却仍强忍着，唇角一勾，低低嘲讽道，“可不是只耗子么。”

　　我一时回神才察觉到失言，又不敢同无逸叫板，只好低低垂下头，甚是没脸地吐了吐舌尖。

　　云烟起身看着我得意道，“这可真是应了那一句“一物降一物”了。”

　　话音刚落，无逸凤眸冷冷扫了她一眼，我在一旁低低暗笑，云烟忙一个激灵捂住嘴巴，也跟着低低垂下头不敢再出声。

　　无逸终是隐忍不住，浅笑出声。

　　忽的，有人扣了两下车窗，无逸收敛笑容，打开窗正色道，“何事？”

　　窗外卓胤递进来一个锦囊，恭敬道，“秉公子，君上方才派人送来这个锦囊。”

　　无逸伸手接过，点头示意，便关了窗。

　　我和云烟忙静静躬身退出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