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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我向来是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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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来是言出必行的,况且近日我的确感到食欲不振。在如此严重的疫病的阴影下,我更是爱惜自己的身体,生怕自己因为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导致没有抵抗疫病的体能。所以第二天中午,我便端着自己的午饭来到姜睿屋中。
姜睿见到我时又轻蹙起眉头,我想他活了二十多年,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如我这样死皮赖脸、经常假装看不到他脸色的人。
对此,我只能对天长叹,要跟姜睿相处下去,必须看不到他的脸色才行啊。
不能如他所愿,我也为他扼腕叹息,要怪只能怪我不是一般的姑娘;
我是个合格的生意人。
象征性地向他打招呼后,我直接进屋把饭菜放在桌上,一盘小菜和两个白面馒头。
仔细算来,自来到这里之后,我已经吃了大半个月的小菜和馒头了,每天重复同样的菜色,着实令人有些难以下咽。更叫人痛苦的是,每次看着空中飞过的大雁,都会让我不禁有些怀念肉的味道。
自打疫病蔓延开来后,陆陆续续发现了不少病死的禽类,为了防止传染,这附近村庄的家禽都被宰杀焚烧了,所有人都只能被迫过着出家人的生活。
对着白面馒头习惯性地叹息一阵后,我慢悠悠地将馒头放在嘴边,看一次姜睿的脸,吃一口馒头。
见我自顾自的吃着东西,姜睿也只是头痛了片刻,他要处理的大小事情很多,每日还要将这里的情况上奏给朔州君,没有多余的空闲与我纠缠。
他只当我不存在,继续坐在桌案前,专心致志地提笔在宗卷上勾勒誊写。
不得不说,姜睿的容貌是极具诱惑性的。
从我这个方向看过去,他的侧脸是极美的。姜睿的五官未必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但姜睿的美在于那双幽凉的带着些寒气的眸子,如秋水一般,长长的睫毛覆在那双眸子上微微颤动着,恰到好处。
再加上他单薄修长的身子,挺直的背脊,修长的手指因用力的握着笔而骨节泛白,冷清的性子,带着令人怜惜的病态。
惊鸿一瞥,大抵便是形容的姜睿。
明明是白面馒头,可盯着姜睿的脸一直看后,我越发能吃出些馒头的甜味来。
等我吃完两个馒头,还把菜盘子舔了个干净后,我心满意足的拍拍肚子,正巧姜睿也已经修书完毕,我迎上他的目光,甚为高兴地对他竖了个大拇指:“睿公子,真没想到,你果真是秀色可餐!”
他抿着唇,放下毛笔,静默的看着桌子上被舔得干干净净的盘子。半晌之后,他幽幽叹息:“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的脸竟会成为下饭的咸菜。”
我正打算恭维他几句,外面传来吵闹声,有人急忙忙地冲进屋内,我抬头一看,是那位叫“王潇”的大哥。
王潇喘着气惊叫着:“睿公子,顾三姑娘,不好了!东边的千枫村也爆发瘟疫了!村民们都暴动起来了,正和驻守的官兵发生冲突!”
我心中一沉,慌忙地看向姜睿,他抿着薄唇久久不语,轻轻拂上书卷,眸子里覆了层冰,眸光一转,冷若冰霜。
进入这里之前,我望着那无数的坟茔也曾害怕担忧过,怕自己被传染后死在这里,在死亡的阴影下寝食难安了许久。
但后来亲眼见着姜睿、苑小少爷、岑先生和顾家协力坐镇此处,疫病逐渐开始得到控制,也未曾听到有多少新的受感染的患者,想来预防疫病的效果还不错。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让我安心了不少,夜里也睡得安稳了许多。
可没想到,在人心逐渐稳定的情况下,又爆发出新的疫病来,瞬间人心惶惶,在求生欲和死亡的恐惧的支配下,村民们发生暴乱想逃离这里免于被传染,也是情理之中的。
“去备马吧。”姜睿从容不迫的站起来,披上月白外袍,整理好衣冠,一边朝外走,一边吩咐王潇,“我需要暂时离开一会儿去一趟千枫村,这里有什么事情亟需定夺的,就去询问岑先生。”
见他要离开,傻愣了半天的我赶忙追上去:“等等,等等,我跟你一块儿去!”
姜睿回过头,寒霜般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我硬挺着将他瞪了回去。
最终他也没说什么,我壮着胆子央着王潇也给我牵了匹马来。
因我们所处的这个村庄位于疫病区域的中心地带,各个村的患者也都集中在了这里统一医治,再加上如此众多的能人在这里坐镇,虽然村民们都躁动不安,但好在没发生如千枫村一样的暴动事件。
村民们躁动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在王潇的带领下,姜睿来到马厩前,牵好骏马,他侧过头来,束好的青丝随风拂动,只是对着尾随前来的人群眸光一扫,嘈杂的人群瞬间噤若寒蝉。
“一切都会好的。”姜睿直视人群淡淡开口。
就这么清冷的六个字,从姜睿口中说出,所有人皆因此安下心来。
我选好马,凝视着骑在马上,清瘦单薄的姜睿挺直的背脊,平稳了情绪,弯起了眉眼。
除了捎上我以外,还有几位村中的男子也跟着姜睿一同前去了解状况。我们策马离开时,一身灰袍的岑先生面色凝重地望了马上的姜睿一眼,冲他作了个揖。
御马驰骋一个多时辰,直到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迷乱人眼的火红枫叶,妖艳的枫红映满了整片山头,坐落在枫红中的村落——千枫村就在不远处。
我和几名男子随姜睿伫立在山丘顶上,俯视着远处的村庄,即便隔着那么远,都能听到军队与村民们发生碰撞的声音,惨叫,哀鸣,怒吼,厮杀,哭喊,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抵达村口时,我腿软的爬下马,脚步有些虚浮,眼见快要跌倒,姜睿伸手扶住了我。
我惨白着张脸,连忙攥紧了他的衣袖。
“如若是害怕,趁现在,你还可以回去。”他俯下头,眸子里映着我惨白的面容。
我一手更加用力地攥着他的袖子,一手捂着自己的嘴,瞪大眼睛连忙冲他摇头。
“走吧。”他顿了顿,冲几位男子微微颔首,翩然转身走进了村中。
我捂着嘴冷汗直冒,全身无力,弯腰驼背,步履蹒跚。为了跟上姜睿的步伐,只得无视他凝起的眉头,从攥着他的云袖变成了拖住他的胳膊,几乎把全身力量依附到他身上。
走进狭隘的枫林石路,步行约三百余步,走出枫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林间空地呈现在眼前,空地对面是成片的依着山石而造的林间小屋。
手持武器的官兵们与举着锄头的村民们在空地上混战,正打得不可开交,血腥味儿弥漫在枫林中,地上已经伏着许多的尸体。
看着眼前的一幕,我与同行的几位男子已经呆滞。
正在这时,我隐约听见姜睿延长的呼吸,有些诧异的刚抬起头来看他,他眺望远处,手腕用力,反手握住我拖着他胳膊的手臂,往前一跃,带着我避开各种利器,轻而易举的掠过混战的人群,来到骑在马上的将领面前,不伤分毫。
“睿公子,您怎么到这儿来了?”那将领见到姜睿很是惊惶,赶忙翻身下马,冲他抱拳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