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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给我带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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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带路的大哥名为“王潇”,是村长家的公子,年少时在朔州州城内的学堂里念过几年书,有些学识,为人很是宽厚豁达,一路上都在叙述他对我和苑小少爷的感激之情,并大致向我介绍目前的形势。
我心虚地应付着他,一只脚刚踏进药房,一股带着药味儿的热气迎面而来,直逼得我掩面退后几步。
“顾姑娘小心!”王潇神色慌张地连忙扶了我一把,生怕我有个磕磕碰碰的。瞧他那架势,显然把我当他家祖宗了。
我稳住身形,道了声谢便钻进了药房。
药房里烟雾缭绕,呛得人不行。烟熏得我几乎睁不开眼,泪流满面地站在墙角,打量着来来往往忙碌的村民们。
有几个读过书略懂医术的男子正按着患者屋子里的人递来的方子配着药,配好的药排号送入各个药炉子里,女子们则训练有素地接过药炉开始熬药。
“请问一下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我凑上前,眼泪兮兮地询问着正在抓药的,一位看似在所有人中最德高望重的灰衣男子。
这灰衣老兄忙得眼皮都不抬一下,迅速地抓好药,递给一名女子:“一个时辰,三碗水。”
直到我耐着性子再问了一遍,这位老兄才舍得瞧我一眼:“会识字不?”
我愣了一下,连忙答道:“读过几年书。”
“识得药材不?”
“识得。”反正治疗疫病的药材我认识。
“那你愣着干什么!傻不拉几的,赶紧过来帮忙抓药呀!”
我:“……”
得了,这老兄命令起人来还真不客气。
按着这药方,看着一长串的药物名和对应的分量,我头大地四处寻找着药材,一个药方搞了半天也没配齐。
“黄芩、枳壳、赤芍药、甘草、木香、蓝叶、木通、栀子、麝香。”灰衣男子扫视一眼我手中的药方,眼疾手快地几下便帮我配齐了药材。
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我低下头缩着脖子汗涔涔地偷瞄着他,心想又得挨骂了。
“蠢,愚蠢之极。”他瞪了我一眼,又麻利地配药去了。
我也觉得自己愚蠢之极!好端端的不在屋子里躺着歇着,干嘛出来帮忙抓药啊?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第二天清晨,耳边传来苑小少爷清脆嘹亮且饱含激情的嗓音:“患病早期,先入卫分,后入气分,再侵营分,又进血分,入侵肺卫肌表,表现发热,咳嗽,烦躁,头痛,目眩,全身关节肌肉不适,疼痛,麻木,脉必浮数,舌尖红苔白,用清热解毒之药,从卫分治……”
我被吵得睡不着,心烦意乱地揉揉眼睛,好不容易才睁开眼,惊觉自己竟躺在药材堆里。
捶捶脑袋,这才回忆起昨天整整一夜都在灰衣老兄面带煞气的嘲讽下配药,不知不觉便配到了寅时,本是打算抓一些甘草,最后实在困得不行,意识模糊地倒在草药堆里。
“瘟疫自口鼻而入,伏於募,原其邪在不表不里之间,其传变有九,或表或里,各自为病……”苑小少爷带着他那一班子学徒们走近药房,他说得正兴起,一推开木门,恰巧看到头发、衣服凌乱不堪的我正在弯腰做早操。
“鬼啊——!”苑小少爷惊恐万分的惨叫。
听到他的哀嚎声,我瞬间心情恶劣到极点。
首先,对于一个还处于半清醒半混沌状态的人来说,如他这样的尖叫声已经超出了心脏的承受范围;
其次,他的叫声来得毫无逻辑可言,“鬼”这种传说中的玄虚的生物怎么可能出现在大白天里;
最后,我只想平静的陈述我最真实的想法:老子这么玉树临风婀娜多姿的姑娘你娘的瞎了哪只狗眼能把老子看成是女鬼?
苑小少爷的一声惨叫如同静谧的破晓时分里雄鸡的打鸣,多少人因此惊吓得滚落床铺,有人甚至慌忙的跑来想要一探究竟。
“出了何事?”一身白衣的姜睿连忙赶来,他背着药娄,略微疲倦的揉揉额头,白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在我观察着惊为天人的姜睿的同时,我的身体却比我的脑子更快一步行动,一个药炉子自我手中径直贴到了苑泠雅脸上,活生生把苑小少爷四脚朝天的拍倒在地。
“苑大夫!”四周一片不可置信的惨叫。
闹腾一阵子后,姜睿扶着还处于晕眩状态的我到井边打水洗脸。
望着水盆里我那张烟熏了一夜过后黑漆漆的脸蛋,倒也有些理解苑小少爷初见我那一刹那惊恐的心情了。
“顾三姑娘,洗个脸,用完早饭,你好生歇息一会儿吧。”姜睿递给我洗脸布。
我垂着头盯着他修长的手指,愣愣地接过布料:“睿公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手指可真是好看。”比琴技享誉玖煌的湛州青家的缭公子的手指还好看。
连忙抓住他的手指,我抬头问他:“睿公子会弹琴不?”
他有些失神的看着我的手,半晌后才抿紧唇答道:“不会。”
“唉,那可真是可惜了……”我叹息道,松开他的手指,自顾自洗起脸来,洗完脸又继续长吁短叹。
“我不会弹琴,”他对我风轻云淡的一笑,那眉如远黛、月朗风清的样子让我不由得心儿砰砰直跳,“可我会吹箫。”
“完了完了完了……”我默默念着,抱着头蹲到了地上。
没料到听到他的回答后,我竟然是这幅模样,他疑惑地走过问道:“顾三姑娘,你怎么了?”
我有些羞涩的捧着脸,做出花朵的样子,迎上他疑惑的目光:“睿公子,我觉着刚才你笑的那一下,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噗——”路过此处的灰衣老兄喷出一口茶来,咳嗽得差点要了命。
“岑先生。”姜睿有些无奈地看着灰衣老兄端着茶碗捶胸大笑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姜睿啊姜睿,没料到你今日会被一个脑袋没发育好的小姑娘占尽了便宜,真是笑死我了……”被唤作“岑先生”的灰衣老兄笑得气都喘不上。
脑袋没发育好……
短短六个字直接气得我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更可气的是我刚刚朝着自己心动的公子表露了心迹,气氛正好的时候突然插入了个不识趣的第三者,委实让人内伤。
“岑先生,我是在表、白,不是在嫖、娼。”我眼角抽搐的盯着趴在井边越笑越夸张的灰衣老兄,没料到他在听到我的解释后,笑得更加离谱,整个人似乎都要扑入井中了。
我没好气地别过脸不去看他,扔下洗脸布,黑这张脸直接回房补觉去了。
太过劳累,让我沾床便睡,一觉睡到用午饭的时候,推开门发现左脸上缠着纱布的苑小少爷正蹲在我屋子门口。
“你这是在干嘛?”按理来说这会儿是苑小少爷值班问诊的时候,怎么有空蹲我门口?莫非是想对我打击报复?
“之前睿公子派人告诉我说,第一批药材已经送达了,叫你出来验收呢。我正打算过来喊你,结果你正在睡觉,我只好蹲这儿等你醒了。”苑小少爷吃疼地捂着他肿得老高的右脸,心有余悸。
第一批药材我是派人从顾家在朔州势力范围内所有分号药铺中凑齐的,顾家人办事高效,不到一日便置办好了一切。
我点点头,示意苑小少爷带路。
姜睿与岑先生在那五车药材前已经等候多时了,我保持愉悦的微笑冲他们招招手,昂首挺胸的验货去了。
“这第一批药材,是从朔州附近的药材铺子筹集来的,这些年来顾家药铺赚了朔州百姓不少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所以这批药材权当是顾家对朔州百姓的报答。”清点完药材后,我满意地掏出我那紫檀黄花梨算盘,拨弄起算珠,对着姜睿他们示意这批药材的金额。
“这第二批药材起,每批药材的账单都会送至朔州州府,价格是市价的八成,白银结算。与此同时,顾家也会纷纷派出一些医术高明的大夫前来问诊,与诸位携手对抗疫病。”一想到有一大堆银子即将进账,我不由得喜笑颜开,“睿公子以为如何?”
“如顾三小姐所言,睿定当将这笔生意的内容一字不落的传达给君上。”姜睿低眉掩目,流转着别样的风情。
我忍不住凑上前握住他的双手,笑容灿烂:“哎呀,真是有劳睿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