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湛珩音》朔朔

3、3 当天下午，

　　当天下午，我便和苑小少爷分头行动，我负责搭棚，他负责屯粮。

　　在我和苑小少爷“静坐抗议”的第三天夜里，我正躺在草丛里对着夜空上璀璨的星星进行假设，把它们当做我兜里的金子来数，正数得身体舒泰。苑小少爷在我旁边，神情专注的对着火堆上烤着的香喷喷的野兔子分泌着哈喇子。

　　忽然对面军营中传来了嘈杂声，我坐起身往远处一眺，一名白衣男子带着几位村民打扮的人与将领争执着什么。

　　我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踹了踹旁边的苑小少爷，对上他迷离不解的眼神：“带上行李，机会来了！”

　　苑小少爷一个激灵，立马抱起烤兔子跟随着我往前冲，冲到一半又被士兵们拦住了。

　　“顾三姑娘，苑小少爷，请回！”将领暂时抛下与白衣男子的挣扎，黑着脸看着我和苑小少爷。

　　“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让人知道了，本少爷的面子往哪儿摆啊？”苑小少爷双手叉腰，气势磅礴。

　　我估摸着连续吃了两天的馒头，把苑小少爷的火气吃出来了，今天烤兔子在手，瞬间鼓舞了士气，所以他格外的精神抖擞。

　　看着苑小少爷和将领斗得不可开交，我掩嘴偷笑，抬起头来，正好迎上对面白衣男子清凉的眸子，是一双带着秋意浓愁、让人静下心来的眸子。

　　我这才细细观察起这个白衣男子，夜色下白衣随风拂动，有些单薄的身子，背却挺得很直，俊逸的脸庞，清隽的眉，寒霜的眸，挺拔的鼻，凉薄的唇。

　　我忍不住微笑着对他挥挥手：“公子，你长得很是薄情呀。”

　　“……”突然，全场安静了下来。

　　“睿……睿公子……”将领颤抖着唤着他的名字。

　　“无妨，”白衣男子在略带寒意的秋风中咳嗽了几声，平息好气息后，颇为疲倦伤神，冷清地对将领开口道，“还望将军能够替姜睿转告朔州君，瘟疫来势汹汹，凭姜睿一人所为不过是杯水车薪。恳望君上做出最正确的抉择，毕竟人命关天。”

　　“是啊，求将军大发慈悲，救救我们这几个村庄的村民吧……”那几个村民模样的人跪地叩首，抬起头来时已是老泪纵横。

　　将领面带悲悯，神情肃穆，想来也是十分痛苦纠结矛盾挣扎的。

　　“将军不妨考虑一下我们之前谈过的事情？”我凑上前，围着将领打转转，又冲那白衣男子露齿一笑，“姜睿公子，敢问目前的疫情，药材够否？郎中够否？”

　　苑小少爷听到最后一句时，目露凶光，遇神杀神的眼神以充满期待的姿态冲着白衣男子闪耀。

　　“如此，倒是希望将军能上奏君上，请求二位助朔州渡过难关。”姜睿神色苍白，薄唇上毫无血色，仍保持着仪态冲我们行礼。

　　我瞅见随着他动作而滑下的衣领，隐隐约约能见到他那美丽的锁骨，忍不住探着身子，眼珠子都要掉进人家衣领里了：“风骚，风骚，果真是风骚……”

　　白衣男子轻抿薄唇，不辨喜怒地拢了拢自己的衣领。

　　能见到这么美丽的锁骨，实在是太销魂了，不枉此行啊，我对着夜空满足的叹息。

　　“咳咳咳，”苑小少爷致力于用肺讲话，用他的肺来提醒我不要丢了他的面子，“注意影响，别因为你拖累我们的整体素质。”

　　就因为我下午逮了只野兔子回来，苑小少爷就自然而然地将我划入了他的阵营。

　　“哦，”我眨眨眼，检讨自己的确不该耽于美色，片刻后眼神恢复到正常状态，“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事态紧急，那就有劳将军为朔州百姓出出力了。”

　　我话音刚落，白衣男子清冷的声音便接道：“不过，二位须知，你们踏入此处一步，便再无法回头。除非这场疫病完结，否则二位就是死，也得死在这里……”

　　我被他阴寒的语气摄住，不由得退后半步，而苑小少爷始终沉浸在能够去第一线接触疫病的喜悦中，压根便不在意。

　　虽说那将领当夜已被我们说动，但他真正给我们放行已是两日后当他得到朔州君的允许我们进入的命令。

　　我大致询问了一下苑小少爷治疗疫病所需要的药材，连忙修了一封家书，命人运送第一批药材过来。

　　沿途新坟遍地，听带给我们带路的村民说，这些坟墓都是空坟，为了控制疫病，坟中人的尸身遗物都已被焚烧。看着这数不清的坟墓，我倒吸一口凉气，只盼自己不是个福薄之人，年纪轻轻便客死他乡。

　　策马扬鞭不出半日就抵达了疫病的中心村落。

　　荒芜残破的村庄，夕阳下袅袅孤烟首先映入我们的眼帘。

　　村庄外面的空地上，村民们正忙碌地搬运着病死的人和家畜，将一切统统扔入火堆焚烧。一切都是那么的悲恸沉静，只听得见搬运物体的脚步声、摩擦声，还有那不知道是何人细小的抽噎。

　　白衣男子面朝火堆，背对着我们的单薄的身子在巨大的红日下显得更为瘦弱不堪。不知是被烟呛到还是多日的劳累迸发，他微微蜷缩着身子，不停地咳嗽起来。直到听到我们的马蹄声，才整理好因忙碌而略微凌乱的衣袍，挺直身子，转身冲我们点头。

　　一位娇俏淳朴身着麻布衣的少女端着一碗茶水走来，温言细语地伺候白衣男子喝茶：“睿公子，您又咳嗽了，喝口茶吧。您都不眠不休地忙碌了好几日了，快去歇息吧，要是您病倒了，我们当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多谢。”他接过茶水，轻抿一口，便不再说他话，继续对着袅袅青烟沉思。

　　少女眼圈有些发红，掩面离去。

　　“薄情啊，薄情啊……”看完这一出，我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见他转头过来看我，我立马喜气洋洋地向他打招呼，“睿公子，好久不见呀！”

　　他淡淡地看我们一眼：“顾三姑娘，苑小少爷。等会儿我命人送些预防疫病的汤药来，二位喝过汤药后，今日先好生歇息吧，明日起将是一番苦战。”

　　“没关系，我们在来之前已经喝过汤药了。总算来到梦寐以求的地方，你叫本少爷怎么睡得着，哎呀，不行不行，我这就去瞧瞧病患，这位老伯，劳驾带路呀！”苑小少爷背着他的大药箱，拖着一位老伯斗志昂扬地朝着病患们的房间进发了。

　　与作为“医痴”的苑小少爷不同，我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做生意，生意人贪生怕死是本能，我可不想把我金贵的小命光荣在这里。于是乎，眉开眼笑地朝姜睿挤挤眉毛：“睿公子，我的房间在哪儿，麻烦你带个路呀？”

　　我明显注意到姜睿的身子顿了一下，只是没料到他竟对我轻轻笑道：“顾三姑娘，这边请。”

　　因他这么凉薄的男子那微微的一笑，竟然我有种“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错觉，以至于我就那么迷迷糊糊神志不清地跟他走到了一间小屋门口，直到他与我道别，他的侍从给我送来汤药和晚饭，我都浑然不知。

　　哎哟，他这么一笑，差点要了我的老命啊！

　　我觉察到自己脸颊有些发烫，不由得大惊失色，莫不是被传染到了热症？连忙喝了一口预防疫病的汤药，又猛灌了几杯凉茶，待脸颊的热度褪了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吃完晚饭，闲着无聊，我提着盏灯笼走出房门，打算四处溜达溜达。

　　路过那十几间专门用来供患者治疗的屋子，患者们流着热汗表情狰狞地痛苦地呻吟着，村民们不断地烧着热水煮着汤药往里面送，苑小少爷颐指气使地对着一些略微学过医术的村民进行技术指导，嘈杂的角落里，姜睿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病患的身边，温和地问着对方的身体状况。

　　“顾姑娘，您怎么到这儿来了？”三十来岁的青年人端着汤碗从屋子里退出来，正好碰到打算离开的我。

　　“我是来看看情况，正打算离开呢……”我苦着张脸，连忙退了几步，生怕他盛情邀请我进屋，我当真不想与病患接触，正好瞥见他手中的汤碗，灵机一动，“对了，这位大哥，请问一下，煮这些汤药的药房在哪儿？你瞧，我反正闲着，日后可以在药房帮忙熬熬汤药什么的。”

　　“姑娘舍身取义，亲自来给人人避犹不及的我们送药材，姑娘的大恩大德，在下永生难忘……”

　　“哪里，哪里，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心虚地抹抹额头的汗，尾随他来到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