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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我到东市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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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东市购置好马匹,询问好方向后,朝着北边有瘟疫的村庄驰骋。
沿途发现荒草凄凄人迹罕至,田野渐渐荒芜。由于避免瘟疫扩散,瘟疫区域几十里之内的未被污染的村庄也被下令暂时迁徙。一天的驰骋让我有些吃不消,反正天色渐晚,我便牵着马儿,路过附近村民的田地,来到荒村中,打算在这里借宿一晚。
夜里,我睡在草垛上,灼灼的火簇光芒映在脸上。朔州的市价、往来的商旅、百姓的议论、战乱、瘟疫……各种各样的事情在我眼前浮现,一切都应该是有关联的。
不得不叹服这朔州君手段厉害,在这苦寒之地,前有战乱,后有瘟疫,终年流民四窜。还能一年向国库缴纳十万担粮食,竟比晋陵二州进贡的总和所差无几。
自七年前,这新任朔州君即位起,我家老老少少每年都在翻看朔州的账本,把纸都快翻烂了都未曾看出什么蹊跷。彻夜未眠的演算,最后只换来疯疯癫癫的直呼:“这不可能!”
但我隐隐感觉得到,朔州在黑暗处蠢蠢欲动,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生长壮大。
就这么想着,倦意袭来,睡了过去。
次日晌午,我在一个山口被重兵拦下,长矛牵制着我的行动,马儿受到惊吓惊慌不已,嘶鸣起来。
听到这边的动静,巡查的将领带着两名属下驱马至我面前,对我抱拳道:“前方疫病迸发,姑娘不可继续往前。”
“求将军放我进去吧,”我冲他露齿一笑,从我的包袱中取出一个印章,“若是将军希望湛州的父老乡亲有更多人能得到救治的话。”
那将领瞧见我手中印章上篆书刻写的“顾”字,不由得愣神思索起来,对我所讲内容半信半疑:“敢问姑娘可是……?”
我收起印章,接过他的话,露齿一笑:“湛州顾姬,家中行三,奉族中之命前来朔州,想与诸位谈笔生意。”
“可是湛州响负盛名的医药世家的‘顾家’?”那将领声音颤抖,格外激动。
我但笑不语,算是默认。
这世间,最受人关注追捧的,要么是极权之人,要么是极富之人。所以京城凰州与南方湛州的各大家族的任何动静都为世人所知,譬如湛州医药巨擘的顾家。
“顾三小姐所说的‘生意’是何意思?”
“敌国兵马蠢蠢欲动,皆因此次疫病来势汹汹人心惶惶无法控制,给他可乘之机。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世间万物皆处于因果关联之中,此时大战,牵一发而动全身,到那时……”
我说着说着发现他脸上越来越多的迷惑,这直接导致我没有继续叙述下去的欲望。
难得我绞尽脑汁文绉绉一回,对方竟然听不懂,这叫我情何以堪?
我清了清嗓子:“咳,就这样给将军打个浅显粗俗的比方吧。将军你和……和谁呢……哦,就你身边这位小将军吧,你和这位小将军同时去青楼看上了同一位美人儿。”
被我指到的小将和将领皆是一愣。
“你们俩因为美人儿的所有权争执起来,一直以来这美人儿都是陪着将军你的,按理来说,知趣的人都知道这是将军的人,可今日偏偏来了个不懂事的卯足劲儿非要和你抢姑娘的人。谁也不肯相让,一言不合之下,两位将军大打出手。打斗半晌之后,两位将军头破血流,幸运的是,将军你抢到了姑娘,这位小将军只得悻悻离去。”
“待将军抢回美人儿后,美人儿早已受到惊吓哭哭啼啼花容失色,青楼里的桌椅板凳、美酒佳肴早因你们打架而破碎得不堪入目,你看了看美人儿,再看了看周围杂乱不堪的环境,又瞧见自己身上伤痕累累,你顿时也没了陪美人儿的心情,打道回府了。”
我说得眉飞色舞,那将领与他的属下的脸色也是五彩斑斓。
“刚刚我所说的,将军便是玖煌国,小将军便是那敌国,美人儿如同国土,而那些桌椅板凳、美酒佳肴便是玖煌国的各大士族。”介绍完背景知识后,我打算切入正题,义正言辞,“如今朔州形势险峻,朔州君只手遮天封锁一切消息,无人知晓这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是治疗瘟疫总该需要大量药材,不如我们谈谈这笔药材生意?”
“国难当头,竟然还一门心思想着赚钱,湛州怎么尽出些唯利是图的混蛋东西!”清脆的少年音再次响起。
没料到他当真来到这里,我侧头看他,依旧一身的蓝衣的小少年骑着白驹傲气十足,只是他那位忠厚的仆人没有跟随他到来。
“来者何人?”将领惊到,刚刚竟没发现这小少年是何时靠近这里的。
“晋州苑泠雅。”他扬起俊眉,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只差拿鼻子看人了,“不认识本少爷,总认识晋州的苑家吧。”
这苑家也是晋州一大士族,书香门第,家中代代行医,风骨清高,桃李天下。学医之人,无不憧憬苑家医学之深远博大。
与顾家行医是为了卖药求利不同,苑家旨在悬壶济世、传承医术。瞧这少年一脸的不屑,就能够想象得到苑家那些自命清高的老东西们是怎么看待顾家的了。
苑家求名,顾家求利,倒也相安无事。
“苑家医学渊源博大,我承祖上庇荫,自幼习得妙手回春的医术,一心一意悬壶济世,匡扶社稷,品德高尚……”苑泠雅深深沉浸在对自己的赞美中无法自拔。
在苑泠雅王婆卖瓜,我目瞪口呆的间隙,忍无可忍的将领兄已经派重兵把我们扔了出去。
“本少爷是来为朔州医疗事业做贡献的,他竟然敢扔我出去?”苑小少爷不可思议地怒视我。
“对啊!他扔你我还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连我也要扔出去?”我同样不可思议地怒视苑小少爷。
在碰壁过后,我和苑小少爷不免有些惺惺相惜互相同情。
苑小少爷一边瞅着对方的兵力,一边掂量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能有多少胜算强行突围,绞尽脑汁想了半晌之后,显然结果是很绝望的。
在发现自己的武力和智力同样无奈之后,他躲在草丛中,咬着袖口磨着牙含恨地望着对面的将领,扭头过来问我:“你准备怎么办?”
“我打算在这里搭个帐篷,住个十天半月的。”冒着生命危险谈生意遭到如此冷遇,我的理性有些崩溃。
我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摸着下巴,翘着二郎腿坐在草垛上,阴测测地笑起来:“嘿,我就还不信找不到突破口了……”
苑小少爷大概是被我这一身下流的痞气震慑住了,呆愣一阵后不由得大笑着拍拍我的肩,对我的主意大为赞许:“甚好,甚好,像我这种品德高尚的文化人怎么跟那些没文化的大老粗士兵们讲通道理的,还是得靠你这样的流氓瘪三才能知晓对付他们的办法。”
我死盯着肩上那只白嫩润滑的手,又抬头望见苑小少爷沾沾自喜的神情,决定以后可以把他的所有话都进行反向理解处理,譬如“品德高尚”,譬如“流氓瘪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