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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先前想迷惑 ...

  •   先前想迷惑姜睿让他对我失去防心,曾告诉他觉得自己害了鼠疫后痛苦不堪,觉得还不如死了比较好,都是违心之论。如我这样热爱生活积极向上的大好青年,着实不想英年早逝。所以我想总要逼迫自己吃点东西,才能有体力对抗那剂以毒攻毒的重药带来的副作用。

      喝粥的时候,我才惊觉自己舌苔已经麻痹,感知不出冷热和咸淡,可谓是味觉尽失。一边喝粥一边沉痛不已,不知不觉一大碗白米粥就下肚了。

      喝完粥,我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原本是想坚持写点遗信留给后人瞻仰敬佩我在世时的雄韬伟略,但终究敌不过身体的疲乏与不适,只得继续躺回床上,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侍从见我躺下了,才敢慢慢退出屋子。

      半夜里药效发作,我睡得极其不稳,全身燥热,先是流汗不止,胸闷不已,脑袋发胀,浑身酸痛,像是有一头巨兽潜伏在体内,正怒号着撕毁着我的身体。有人正无微不至地擦拭我额头的汗水,我蓦然睁大泛着血丝的双眼,趴在床沿,吐出一滩赤红鲜血。吐完血,我大口大口的喘气,呼吸越发困难。

      照顾我的那人连忙扶住我的身子,轻拍我的背脊,一只手扣住我的手腕,冰凉的手指触碰着我的脉搏。

      呼吸急促,心脏的跳动超出我的承受范围,剧烈的耳鸣像是要刺破我的脑袋。我难受地四处抓挠着东西,想要纾解这样磨人的痛苦。那人紧紧按住我因暴躁不安而扭动的身躯,我神志不清地厉声尖叫着想挣脱他,长长的指甲划向那人的身上。

      我隐隐约约听见惊呼声,一顿嘈杂之后,似乎有人说了句“把药喂下去”,然后一碗苦涩无比的药汁灌入了我的嘴里,我一边挣扎一边吐出药汁,也许是我的反抗太过激烈,给我喂药的人见我这副模样很是为难的暂停了喂药,按住我的那人似乎并不在意地开口道:“继续。”

      被灌完药的我几乎没有挣扎的力气,那人才松了手放开我。

      夜里吐了几次血,折腾了好几回,我才疲倦地昏睡过去,失去意识前我忽然有些伤心恐惧,不知道自己这么一闭上眼,还是否能够再次睁开,兴许这一睡便是永眠。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我陷入黑暗。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是湛州的烟花三月,阳光温暖熹微的午后,清澈的运河边杨柳依依,纷飞的柳絮如同冬日里的雪花,交错的柳条的光影映在温柔动人的娘亲的脸颊上,带着舒适暖意的微风轻拂,娘亲正在石桥下洗着一盆布衣,不时还将被微风吹乱的青丝挽于耳后。

      周围有孩童的欢声笑语,湛蓝的天空上是高高放飞的燕子风筝。

      我蹲在堤坝手里攥着一串糖人,歪着脑袋静静地望着娘亲。似乎感知到我的视线,娘亲转过头来,温婉地笑起来:“阿珩,别在这里玩,当心掉到河里。”

      我冲她露齿一笑,站起来,走到桥边,打算顺着石梯走到娘亲身边去。

      娘亲依旧温柔的笑着,在这湛州草长莺飞的好时节里,她的笑容格外暖和。可是她却笑着对我说:“阿珩,别过来。”

      我停驻了脚步,疑惑的看着她,想问她为什么,但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阿珩,我的好女儿,别过来。”娘亲放下手中的衣物,站起身,烟青的衣裙在熏风中翩跹,她弯起好看的眉眼,指着我身后的方向,柔声道,“你的世界是在那里,别过来,往回走吧,你属于那儿……”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向她伸手,她只是轻轻摇头。我放下手,失落的垂在身侧。我把糖人放在地上,示意她我想把糖人留给她,她开怀地笑起来,我这才跟着她的笑弯起眉眼。对她招了招手,我缓缓转过头,我发现自己的身后是一片白色的莲花。

      我小心翼翼的踏在一朵朵的白莲花上,往有亮光的地方走去,当我跨出最后一步时,迎来我的是一片光明,太过刺眼的光亮让我眯起了眼,再重新睁开……

      朔州入冬后的第一日,清晨的白亮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我的脸上,我缓缓睁开眼,尝试着让眼睛接纳这样强烈的光感。

      望向窗外远处黛青色的苍山,我想,我大概是活下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耸着肩,颤抖着身体大笑起来,心想祸害遗千年,古人诚不欺我!

      听到屋内的动静,倚在门边打着瞌睡的侍从被惊醒,慌乱地站起来,见到我安然无恙地开怀大笑,知道我已经渡过了最凶险的一夜,他惊喜万分地自言自语:“顾姑娘您还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吗?您饿了没?要不要小的帮您弄些吃的来?不对,我应该先去给您端药来,不不不,应该先通知公子……”

      热症和心悸胸闷已经消失,只是身体仍然虚弱不堪,浑身酸痛。经过这次命悬一线的经历,我见到什么都欢喜,连带着来探望我的姜睿,我都越瞧越喜欢。

      他进屋时,我发现他精神不济,原本用玉钗束起的青丝松散开来,长发如瀑,在阳光下还晕着光华,白色的衣袍有些凌乱,玉瓷般的脸上显着倦意,眼皮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最引人注目的还要属他脸颊上那两道细长的红色划痕,虽然这装饰放在他脸上凭添了几分野性诱惑,但怎么看我都不习惯。

      我忍不住撇嘴道:“睿公子,昨晚您是偷鸡去了还是摸狗去了,怎么还挂彩了?”

      他略微有些尴尬,无意识地摸着脸上的伤口,不言不语。

      “噗嗤——”在一旁伺候我洗脸的侍从笑起来,我瞪他一眼,觉得他笑得我莫名其妙,侍从忍俊不禁,“顾姑娘,您犯不着把自己比作鸡和狗啊。”

      我先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回忆了半天后,望了望姜睿脸上类似于指甲划伤的伤疤,再瞧了瞧自己长长的手指甲,捧着脸对着姜睿尖叫:“莫非昨晚上那个把我按在床上让我不得动弹,还对我为所欲为的那个人就是你?”

      对于我颠倒黑白、饱含歧义的指控,姜睿彻底愣住,倒是站在我身旁的侍从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黑的,看我表情格外抽搐扭曲。

      “也罢,念在你是想救我一命的份上,也算你走运,遇到我这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姑娘,我就大度的原谅你一回,当做你没对我做过那么暴虐残忍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安安心心地背靠在枕头上,冲姜睿露出了理解性的微笑。

      “睿多谢顾姑娘的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姜睿无可奈何的弯起嘴角,好看的眸子里也闪烁着动人婉转的笑意,整个人都散发着迷人的幽香。

      “好说,好说。”

      我满意的点点头,听见侍从小声嘀咕着为他的主人鸣不平:“明明是姑娘划伤了公子的脸,公子守了姑娘一夜,怎么倒还成公子的不是了……”

      愉快的对话结束后,我喝了点药,和姜睿瞎扯了几句,见他低咳几声后,想他应该是熬了几个昼夜了,就打发他回去好生歇息。

      睡了个回笼觉,下午醒来的时候,恰巧苑小少爷前来探望我。

      苑小少爷和一干大夫们熬了一夜照顾病患,忙得人仰马翻,累得精疲力竭,直到今天清晨才敢入睡。他睡醒后听见我安全熬过昨夜的消息,连忙跑来看我。

      “顾三,你可真行啊,就你这瘦弱的身子骨居然扛下来了。”苑小少爷无比惊奇地围着我打转转,像是看见了一个稀有物品,“先前睿公子说你意志超越常人能够熬过昨晚,我还不信,没想到你还真行。我一度担心你活不下去,你知道昨晚多凶险吗?六十七位患者,经过昨晚,就只剩下零头了。”

      我心中一惊,急急问他:“那六十多个人?”

      苑小少爷脸上像是蒙了一层雾,肃穆了颜色:“这药用得太重,鲜少有人扛得住,那六十多个人都死了。”

      末了,他又添一句:“不过比预想中的要好。”

      我想起姜睿的“只活一人”说,心里发寒,见苑小少爷倍受打击的样子,想来他即使受家学影响学医多年,恐怕也是人生中头一遭见到那么多患者在自己面前死亡。我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以示安慰。

      “睿公子这药方,我是极不情愿的,这药方轻视人命不近人情。可见着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知道再这样下去患者一个都保不住,不想行这一药方,可又找不出比它更好的解决办法,我这才发现自己自命不凡的医术原来也不过如此。”苑小少爷的泪珠子一颗一颗的滚落下来,哭得很是伤心,“顾三,你别安慰我,我告诉你,我没哭,我只是水喝多了没消化好,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我嘴角抽搐,觉得苑小少爷委实傲娇了些,对于他最后一句,多么回他一句:哟,您这眼睛还有这功能,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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