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湛珩音》朔朔

11、11

　　经下午嬉闹过后，大概是跑得太热了，出了一身汗没来及换衣裳，又为了占姜睿便宜，靠在他身上吹了很久的秋风，入夜后，我开始头晕发热，约莫是害了风寒。

　　身体的不适折腾得我辗转反侧，心里忧虑着害怕病情恶化再演变成疫病，再三思量之后，我从被窝里爬起来，披上外衣，摸索着点燃蜡烛，端着烛台在微弱的烛光下走出屋子。

　　夜里寒风比较大，我小心地护着飘忽不定的烛火往外走，打算去找苑泠雅帮我把把脉，开几副药。

　　结果走到苑小少爷屋门口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回应，好不容易找到个路人一问，才得到“苑大夫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照顾病患还未曾回来”的回答。

　　我只好叹口气，揉揉眼角，强打精神去寻找苑小少爷的身影。

　　走到躺满病患的屋子外，这原本是好几家大户的屋舍，为了集中治疗病患，姜睿命人将所有屋舍打通搭建而成了一个宽敞的栖身所。即使在漆黑的夜里，这里也一直都是灯火通明的，整个院落里到处都是来来往往忙碌不已的人。

　　我从窗边探头进去，四处张望，好不容易才在人堆里见着了苑小少爷。

　　“这位小哥，麻烦您件事儿。”我拉住一位正要进屋送药的年轻小哥，向他指了指苑小少爷所在的位置，“您进去的时候能帮我喊一下苑大夫吗？就说门外有人找他。”

　　那小哥爽快答应，进屋时还在鼻口前涂了涂防治传染的药膏。

　　不一会儿苑小少爷就从屋子里出来了，一瞧是我，不由得大惊失色：“顾三，我不过就是呕了你一次，你也不必记恨我得彻夜难眠，大半夜跑来找我算账呀！”

　　我没耐心和他瞎扯，挽起衣袖，伸出手臂：“我现在头晕眼花还发着热，你帮我把个脉，看看问题严重不？”

　　苑小少爷正襟危坐，叫人端了盆热水来，洗净了手之后，才帮我把脉。

　　把了个脉后，他又问了问我的身体状况，然后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才出来，递给我一张新开的药方：“你把这个交给药房，让他们帮你煎药，你忍着先别睡，等喝了药后再好好睡一觉。还有，最近就别靠近这边，你现在身体差，小心染了疫病。”

　　听了苑小少爷的话，我更是担心自己会染上疫病，收下药方，匆匆与他道个别，连忙离开这里，往药房奔去。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怕什么就来什么，第二天我病情恶化，嗓子嘶哑，高烧不退并且害起恶寒，连呼吸都困难，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生不如死。

　　发现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我绝望的躺在床上，望着茅草堆成的屋顶，看着角落里蜘蛛网上耀武扬威的蜘蛛精，打了个寒战，手指攥紧被子，顿觉自己不该默默无闻的命绝于此，挣扎着呼吸空气，像离了水的鱼儿。

　　“顾三姑娘，该吃早饭了，您起来没？”照顾我的村妇推开屋门，见到我死气沉沉的晕死在床上，不由得尖叫一声，手上端着的饭碗“啪”的一声碎了满地。

　　幸亏姜睿派了一位村妇照顾我的饮食起居，避免出现我一个人死在床上无人问津的情况。

　　姜睿和苑泠雅闻讯赶来探望我，见到我时，我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我几乎烧晕了脑子，陷入了梦魇中。梦中是一位绝世的女子，她一身枫红孔雀暗纹华服端坐在芙蓉软榻上，云鬓高耸发髻繁复，垂珠步摇珠玉簪钗插入发中，肤色白皙胜雪，黛眉斜入鬓角，凤眼狭长凌厉，鼻梁高挺，薄唇鲜红欲滴。

　　她微微勾起嘴角，不言不语却不怒自威，带着凌厉的目光一直审视着我，我跪伏在她面前，只觉得浑身忽冷忽热，不停打颤，背上的衣料已被汗水濡湿。

　　“顾三，顾三，快醒醒！”似乎有人拍正打着我的脸，急切的想把我唤醒。

　　我蓦然冲破梦魇睁大双眼，死盯着打我脸的人，想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有这么大的胆子。等我眼神清明之后，发现是苑小少爷。我呼吸急促，痛苦万分，费尽力气才吐出几个字来：“你竟敢打我的脸！”

　　说完之后，咳出一口血。

　　没成想我怨念如此之大，苑小少爷惊得连退几步。

　　苑小少爷硕大的脸庞退走之后，我这才注意到坐在我床边静默不言的姜睿，他见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冰凉的手指覆在我的眼皮上，眼前顿时黑暗。

　　“再睡一会儿吧。”他清冷的声音如同凉爽的秋风，让我燥热的身体冷却了许多。

　　兴许是我被梦魇折腾得太过厉害，累得不行，我听着他的话，又睡着了。可即使睡着了，依旧是病痛难耐，隐隐约约记得有人扶我起来喝了几次药，扎了针，还不断给我擦拭额头、脖颈，闻着那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暗香，我又昏沉过去。

　　等到第二天中午，我才悠悠转醒，发现姜睿手持书卷，轻倚在床边，似乎是睡着了。他脸色不好，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乖巧的低垂着，应该是太累了。

　　也许是察觉有人在观察他，他警惕的睁开眸子，与我对视。

　　我难以呼吸，艰难地对他开口：“之前我是极其害怕瘟疫的，没想到自己染上之后，反而不觉得害怕了。实在太难受了，倒觉得死了也是不错的。”

　　“好好休息，别说话了。”他难得放柔了语气，探着身子伸出手来贴在我的额头上，秋水眸子里映着病入膏肓的我。

　　“可能是要死了吧，昨天我一直做梦，梦见很多过去的事情……”说完，我又陷入了昏迷。

　　胸口被压抑得难受，有什么东西往上涌，我清醒过来，伏在床边呕出一口血来，腥味儿瞬间充斥了鼻腔，我止不住的咳嗽。

　　“哎呀，顾三，你还好吗？”苑小少爷连忙帮我拍背，拿热帕子给我擦拭嘴角。

　　我抬头望了望屋内，发现只有苑小少爷一人：“睿公子呢？”

　　“他有事处理，需要离开一会儿，便嘱咐我来照顾你一会儿。”苑小少爷端来药碗，递到我面前。

　　我垂下眼，并不接过药碗，也不打算喝药。半晌之后，呼吸平缓了很多，我才抬起头，看着苑小少爷开口道：“苑泠雅，帮我件事儿。”

　　“什么事？”

　　“我的药方由你来开，汤药也由你派人去煎了送来给我喝。”我想了想，又加了句，“不要让睿公子知道。”

　　见他一脸茫然的神情，我才叹气：“我认为睿公子医术没你高明，私心来说，我想得到更好的医治。可我又担心我这做法伤了睿公子的自尊，所以麻烦你帮我保密了……”

　　“你说真的？你当真认为我医术比睿公子高明？”苑小少爷喜不自禁，在得到我的肯定后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乐滋滋的笑起来，“顾三你可真有眼光，就凭你有这么高的眼光，我也一定要治好你，你就安心等着吧！”

　　瞧见苑小少爷得意洋洋的样子，我弯起眼来，望向门外。

　　美男子虽好，到底还是带了剧毒的，至少现在我还不想死在姜睿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