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林霜》林林桑

8、第 8 章

　　忽冷忽热的美晖浮浮沉沉之间，好像有人挪动她的身体，勉强张开眼睛，又无力地闭上，累，从骨头里渗出的疲惫，还有燥热，口渴，焦虑，混沌而朦胧。终于，尝到了一点清凉，好像长途跋涉了很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是一片陌生。
　　装饰怪异的房间，她躺在一张厚厚地毯子上了，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绣布，木制的柜子既高又宽，和平时看到的不大一样，门响了，有个穿着彩色裙褂的女孩进来，十六七的年纪，不施粉黛，眼睛极其活泛，透着精明。美晖看着她，她也看着美晖，欣喜地说着美晖听不懂的话跑了出去。一会领了几个人进来，挨着坐在美晖的毯子旁边，有男人有女人，衣服饰物都和那小姑娘差不多。
　　“姑娘，醒了？”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操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
　　“南灵？这里是南灵吗？”美晖急切的问。
　　“对。”中年男人笑了起来，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大抵不太能听懂美晖的话。
　　“京年，沈京年呢？”
　　“那是谁？”中年男人有些困惑地看着激动的美晖。
　　“送我来的人，带你们找我人。”美晖立刻坐了起来，瞬间天旋地转起来，浑身上下疼痛一起袭来，可是都比不上心头的恐惧。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慌，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可是手还是止不住发抖。
　　“沈京年是哪个？”
　　美晖的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毫无征兆的开始流眼泪，吓坏了旁边几个人。那一刻的心痛、悲哀、难过、伤心、遗憾全部潮她涌来，只能呆呆地落泪。闭上眼睛那一刻，全是沈京年的样子，沈京年□□大喇喇地起身，沈京年举着酒杯要和她碰杯，她带着名贵的宝石首饰和丝绸连衣裙和她吃一碗牛肉面，她搂着她睡觉，她带着她到白城吃铜锅，两个人满身大汗，她喝了酒身上的味道，酒精和香水混在一起能迷惑人的灵魂，她穿着黑色细高跟鞋不可一世地从她身边走过，她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听起来觉得安心，还有她的长头发，非常浓密。还有那个说从南灵回来要不要在一起的沈京年，你还没问我答案，怎么先不见了。
　　“京年，沈京年，沈京年就是沈京年。”她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了，一边想着沈京年那句等我，一边不可控制地大把掉眼泪，一边想着沈京年那些不正经的话，一边止不住地心一阵阵抽痛。
　　发现美晖醒来的十几岁姑娘突然拍拍她的肩膀，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什么，那个中年男人才恍然大悟道：“辛雨，她找辛雨？”
　　那个姑娘重重的点头，然后又飞快的跑出去。
　　一会就听见沈京年熟悉的不正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美醒了吗？”
　　所有人都看着大门，沈京年穿着件黑色的裙褂进来，头发还湿漉漉的，脸上全是欣喜，一看美晖的哭的稀里哗啦的脸很吃惊，“怎么啦？”
　　美晖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她怀里，一边死死地抱住她一边哭道：“沈京年，你混蛋，沈京年，我还以为你死了。我还在想你不要死，你怎么死了呢，我就知道你不会死，沈京年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丢了，以为你没有回来。”沈京年一边抱着她一边哄她说：“小美不哭了，美晖不哭了。美晖宝宝，不哭了。宝宝不哭了。”
　　幸好，我们还能有以后。
　　美晖又哭又闹折腾了半天，大喜大悲之间身体消耗不少，紧紧抓着沈京年的手又睡去。沈京年挥手让那些来看美晖的人都出去，轻轻地躺在她旁边，也顾不得头发还没干，一直看着美晖。直到半夜，美晖才醒过来。沈京年趴在一个小饭桌上打盹。
　　“京年。”美晖叫她。
　　“醒了？喝点粥。南灵不怎么喝粥，我自己熬得。米可能你觉得很黏。”
　　“林霜呢？”美晖接过碗，沈京年拿了勺子一口一口喂她。
　　“我问了下村长，林霜走了。”
　　“走了？”
　　“我们来晚了几天。林霜好像身体不大好，一直在生病，呆了一段时间就走了。”
　　美晖有些失望的叹气。
　　“别失望，林霜是回去了。”沈京年平和地说，“林霜给我留了一封信。她可能是料到了些什么，或许是左年告诉了她些事情。”
　　“我想看看。”
　　“等会拿给。左年也来过了。可是林霜没有跟她走。”沈京年笑道：“南灵很久没有来过这么多陌生人了，真是热闹。我要好好想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本来以为林霜是失恋了躲起来，没想到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左年明明比我们早来，却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信拿来给你看，更有趣。”
　　沈京年多找来些蜡烛给美晖点在旁边，亮了一些才拿信出来，打开的时候是林霜的熟悉的字迹，却潦草得很。
　　京年姐，美晖（如果你也在的话）：
　　展信佳。
　　京年姐，好久不见，大概没有想我吧，不会有比我还粗心的助理了。以前觉得你的名字好听，因为和左年一样都有个年字，我想你们叫什么年的，大概都很能干，等我下辈子也叫林年，这样我也能变成像你们一样的人吧。
　　第一次听说南灵还是从你口中知道的，和绿晚还有那位吃饭的时候，听你们聊得开心就满怀期待了。所以当年在选资助小学的时候就选了南灵的学校。南灵变成了我内心秘密的世外桃源，每当有了不顺心的事，我都想到这来。不过我路过的白城的时候却没有去找绿晚老师，因为我是特别爱面子的林霜呀，怕她根本记不住我这个小助理。还好偶然和苏岚姐说话的，说起了你在南灵的名字，不至于来了举目无亲，大家都以为我是你的妹妹，对我特别好。京年姐，一万次没想到南灵是这样的，不同于你们口中的她，这样安逸又美好，怪不得南灵的人不愿意下山。晚上点上一根短短的蜡烛，看上一小段自己喜欢的书，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我身边。这里的小朋友也大多聪明，我教他们唱歌，他们教我南灵的古语。你叫辛雨，他们叫我辛云，这个名字让我自在极了，常常坐在村边的那条小河旁边，一睡就是一个下午。
　　京年姐，我赢了耶，左年来找我，说了好多好听的，那些我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听到的话都听到了。比如一辈子、比如我爱你、比如我想你。可是我却厌倦了，厌倦了永远等她来爱我，厌倦了这一切。左年的到来唯一让我明白的是，逃避不是办法，不管我怎么逃，终究要面对这一切。当我看见她狼狈不堪地抵达南灵，站在村边抬头张望的那一刻，我突然释怀了，不过是这样，我找了她七年，追了她七年，终于有一天她转头看我了。这一刻，让我的七年都有了意义。可是不一定相爱的人就要在一起，她始终会有更好的人，我或许会或许不会，都无所谓了。这样的结局，对于我们是最好的。不过当她说你和美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既奇妙又欣慰。特别是她讲你们俩好像……总之要开心。
　　美晖，对不起不告而别，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没想到南灵通讯如此落后，而当时的我又如此落魄。感谢你能来，和京年姐一起回来的时候请记得找我。永远等你。美晖人的缘分如此奇妙，你是我漫长人生中除了左年唯一的朋友，孤独如我，能有你这样的好朋友，一生无憾。
　　两位再见。希望下次见你们的时候手牵手。
　　小霜
　　于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