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林霜》林林桑

7、第 7 章

　　走了几个小时，却发现离南灵越来越远，又回到了一片茫茫的白色之中。眼前的路也越来越窄，美晖有些担心。沈京年倒是笃定，走得很快。走了一会发现一件窝棚，沈京年示意美晖进去休息，两个人生了火，一看表才发现已经走了六个小时。按照之前的计划，此时她们已经早已经到了南灵，可能是看见了房子加上前面一直有路，误导了她们。沈京年一边吃东西一边研究那张简易地图，美晖抢过来看，两个人研究了一会，发现她们走错了，之前一个三岔路口，本应该朝相反的方向走。而现在她们应该只是顺着山谷转圈。而现在要是回去的话，天黑之前肯定到不了南灵，到时候连个睡的地方都没有，很有可能冻死。
　　“我们在这将就一夜吧。”沈京年对美晖讲。
　　窝棚底浅，生着火，两个人只能并排坐下靠在石壁上，沈京年把所有的毯子和垫子都拿出啦，盖在两个人身上，一起等待黑夜的降临。吃了东西，闲来无事只能聊天。沈京年就嚷嚷让美晖把那天的故事讲完。
　　美晖没有迟疑，开口道：“上次不是讲了分手吗？这次讲讲开始，我们在图书馆认识的。她每天都去图书馆学习，看书。有一次，我不经意注意到了她，立刻被她专注的深情吸引了。一见钟情？算是吧。但是我非常胆小，不敢和她搭讪。这样过了一年，每天她都坐在固定的座位上，我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有一天她过来说我们天天都见面，以后都一起吧。我就说好啊。当时的心情真的是像中了彩票一样。后来的故事就和所有校园的故事一样了，我们日久生情吧算是，后来就很自然的在一起了。”
　　似乎每个人关于校园的印象都差不多。
　　无非是两个人一起上自习，你看我我看你就能笑出声。
　　去学校外面的小馆子改善伙食。
　　晚上什么事都没有就围着学校一圈圈得走，直到寝室关门还不忍心分开。
　　一起去旅行，肆无忌惮地拥抱和牵手。
　　一人点一杯可乐坐在麦当劳通宵。
　　在寝室门前幽黑的树荫下小心的亲吻，笨拙毫无章法。
　　两个人第一并排躺在一张床上，隔着衣服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就这样，很自然在一起，又像其他人一样，因为毕业分手。”美晖讲到这些的时候丝毫听不出情绪，淡淡地说：“其实就是很俗套的故事。”
　　“俗套还好。”沈京年艰难的伸手搂住美晖，把她圈在怀里，她的声音很小，飘在美晖的耳边，柔软得像一根羽毛，“人总要遇到些自己不能解决的事情，不要担心。”
　　“那你呢？京年，你的故事呢？”
　　“我的故事？没有听林霜和你八卦吗？那天给你票去看，没听见地下的人议论吗？我的故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她是真的故事，还是别人杜撰出来的，因为好像真的太狗血了。不过我早都已经忘了，不管怎么样，发生过的就是好的。苏岚与我，现在是谁也不欠谁的，她曾给了我一个家，我赔上自己给了她一个未来，差不多吧。”
　　不论现在说起多么云淡风轻，有时候也还是会想，为什么要那么对我。是我对你不够好么，是我付出的不够多么，是我哪里做错了么？可惜当时不会有人会给你答案。所有的黑暗、难过、孤独一起袭来的时候，那些曾经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算什么呢？沈京年想了很多年都不得其法，最开始的那些时候，班都不用去上，从苏岚家如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搬出来，一家小旅馆里，除了喝酒就是睡觉。那些时候天是怎么亮的，又是怎么黑的已经不大记得，唯一的记忆就是各式各样的酒。开始入喉是苦涩辛辣，接着胃里会逐渐升腾起灼热的感觉，而接下来，就是喝醉以后最迷幻的时刻，你的眼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倒在床上，那些纷至沓来的过去让人措手不及，那些曾经的笑容、那些曾经的热情，那些曾经的亲吻都会重新出现在你眼前，真实到不可思议，毫发毕现。可是这一切都太短暂了，你的胃会用疼痛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幻觉，你会呕吐，整个人被呕吐腾空，变成软绵绵的沙袋，随便躺在哪里就又过了一天。
　　酒让人沉迷，让人出现幻觉，让人迅速发胖面目臃肿。她在一个下午醒来，房间的角落满是空酒瓶，空气中有一种腐烂的恶臭味，拉开窗帘，太阳刺得她睁不开眼睛，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穿着一个星期没有换的衣服，脸微微有些浮肿，头发很乱，最可怕的眼睛，疲惫且毫无生机。那一刻沈京年特别想和人说话，哪怕说说天气，孤独沉默中沉溺了太久，已经开始想念人的气息。
　　“小美，人呀，都是最爱自己。那一刻我突然懂了，虽然苏岚辜负了我，但是我不能自己辜负自己。我要好好活下去。”沈京年突然哈哈大笑来，“真的，那一刻我就是那么想的，我要活下去。是不是很可笑。”
　　美晖已经睡着了，倒在她的肩膀上，沉沉的睡去，沈京年抱着她小声地说，“你可真是个小孩。幸好我没说什么喜欢你之类的傻话。”
　　我不喜欢你。
　　只是愿意看你倒在沙发上一边看小说一边笑出声。
　　只是希望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见你闭着眼睛睡着的模样。
　　只是觉得你很好看，要是每天都能看见也不错。
　　只是知道像你这样重情义的姑娘已经越来越少，为了朋友奋不顾身是钻石一样的品质。
　　只是想听你轻轻地带着一点害羞叫我京年。
　　只是愿意亲吻你，你的嘴唇很软，有股水果一样的甜的气息。
　　这些都算不上喜欢呀，梁美晖小朋友。不过如果你愿意喜欢我的话，我也愿意舍出去一把老脸，和你一起说说爱情的模样。
　　然而睡梦中的梁美晖小朋友却对沈京年的柔情蜜意一无所知，梦中的她又回到的大学，好像是一个平常不过的下午，她在图书馆看书，旁边是穿着蓝色裙子的庄敏，当她想和庄敏说话的时候，却发现她根本看不见自己，再看看自己的穿着，她已经老了很多，而庄敏还是二十岁的光景，她跟着她合上书本，走出图书馆，去食堂吃饭，期间有个男生过来问庄敏的电话，庄敏有点害羞地告诉了他，接着她收拾餐盘，回到宿舍，打开了电脑找了一集电视剧，和寝室同学打打闹闹一会就睡觉了。黑暗中的梁美晖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庄敏的寝室，这就是庄敏的一天，她本应该拥有的大学生活，或许她会和那个要电话的男生出去约会，接着就是校园里随处可见的恋爱，然后毕业结婚，大抵庄敏会和他一起去一个新的地方，他们有能看得到的未来。梦中的庄敏没有眼泪、难过，没有那些歇斯底里的叫喊声，没有无理取闹。她像美晖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安静而优美，永远从容温柔，对待谁都带着笑容。是我改变了你，还是我们的爱情改变了你？想着想着梁美晖就走到了黑暗之中，她觉得越来越冷，黑暗和孤独都让她觉得寒冷，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泪流满面的梁美晖停下了脚步，到处都是黑暗，没有出路，就像她和庄敏的感情，她只能绝望的抱着头蹲在地上，默默地流泪。这时远方突然传来很轻柔的叫声，“美晖，美晖，梁美晖。”
　　美晖慢慢睁开眼睛，原来是自己做了一个冗长而可怕的梦。
　　“美晖，你在发烧。”沈京年紧紧地抱住了她道，“我出去找人，在这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