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林霜》林林桑

6、第 6 章

　　准备工作之前也准备大半，沈京年从车后备箱拿出两个巨大的登山包，食物、水、药品还有保暖用的垫子和毯子，美晖背在肩膀上，感受了下重量，又减去了些没用的东西，只留下最重要的。只是之前她多在南方，也只是随便走走，徒步登山只是业余，尚不知道前路有什么，直觉得忐忑。
　　开始的时候比想象中的还要难，沈京年找来带路的背夫步子非常快，超乎美晖的意料，本来以为会跟不上气喘吁吁的沈京年却身手矫健，反而自己觉得呼吸困难，脸被冻得麻痹，脚下的小石头非常滑，没有任何设施，到后面几乎是手脚并用十分狼狈。山上没有旅店，只有平时背夫搭好的窝棚，放着柴火和盐，还有一些救济的食物埋在地下。三个人一起躲到窝棚里，才感觉到一点暖意，后来生起了火，背夫拿出自己的面饼来吃，沈京年递给她罐头，他挥挥手。沈京年用美晖不太能听懂的方言交流了几句，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他说我们太慢了，他要先走。路几天之内不会有问题，他会告诉我们怎么找窝棚。”沈京年对美晖说，“我们自己走走看，背的食物也够，他好像回村里有重要的事。”
　　美晖点点头，沈京年又和背夫说了几句，那个背夫就掀起门帘出去了。
　　天气不大好，稍微补充了些食物和水，沈京年就提议继续走。晚上的时候我们要翻过去，那有一处休息的地方，南灵有人常年值守，是这山上唯一一处可以过夜的地方。
　　“不然，我们两个只好做冷冻鸳鸯。”沈京年开玩笑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没有多余的话，来不及看被一层薄雪覆盖的山脉绵延至看不见的远方，甚是壮丽。比起风景自是人名重要，美晖自认为体力不错，还是呼吸逐渐变粗，沈京年听到转过头来递给她一块巧克力。两个人站着休息几分钟，美晖嘴里是这恶劣天气里珍贵的甜和能量。沈京年拉开脸上的面罩和美晖讲：“早知道你体力差就不带你上来。为了能随时去南灵，我一直都有准备，谁知道竟然是带着你这个小累赘。”手指隔着厚厚的手套戳美晖的脑门，再用力也变得含情脉脉，调情一般。
　　美晖的睫毛上有因为呼吸而结的细小的冰凌，眉毛也变得有点白白的，沈京年把她的帽子往下拉拉盖好，手去摸她的眉毛，像把冰抹去，可手套太厚，效果不理想。美晖只顾专心含着巧克力，任她摆弄，沈京年气急不过，拉下面罩，冲她的眉毛呵气，离得太近，嘴唇不经意间扫过美晖的眼睛，甚至舔了一下美晖眉心，弄好只好还稀松平常地说“咸的。”
　　美晖睁大眼睛看着她。
　　沈京年撇了下嘴道：“快点走，别拖后腿。”拉上面罩开始大步子往前迈。等到她们爬上了山顶，已经是下午，贴身穿的衣服都湿了，呼吸也沉重，站在最高处往下看的时候沈京年说：“没什么好看的，除了山就是山。”
　　美晖突然记起沈京年被人抱着送下山的时候，是这么寒冷的冬天么？还是天气稍微好一点的秋天的，这里的景色和三十年前看到的是不是不一样呢？她忍不住去看沈京年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脸，眼睛露在外面，能感觉到笑意。是这样的人，因为一句话和她前来翻越灵山，把所有一切都安排妥当，在她感到累的时候转身睇巧克力的人。
　　“诶，京年，你是一个靠得住的人。”美晖讲。
　　“其实我很后悔带你上来的。”沈京年的眼角眉梢都是喜意，“不然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脸崇拜的看着我啊。”
　　“你能不能正经点。”
　　“不能。”
　　之前的沈京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爱开玩笑的人，非常严肃谨慎，做菜都要对着菜单逐步来，分量都不会随便增减。苏岚早上说我要吃意大利面，晚餐就是意大利面，早上说我要吃火锅，晚上就是火锅。有一次觉得不可思议，胡闹般要吃烤鸭，自己家做的，没想到也真吃到了。沈京年提前下班买了烤箱，自己做来吃。早上六点起床，把稀饭炖上火，出去跑步，回来洗漱叫苏岚起床，回来做菜热点心。中午吃盒饭，甚少挑剔，每天都吃同样的菜也可以。晚饭收拾好，也很少看电视，对着电脑研究白天的工作，直到凌晨。苏岚对她说：“你放松点，现在又不缺钱。享受下生活。“夜店、酒吧也带着沈京年走马观花地玩起来，那些年沈京年还不像后来大卷发紧身连衣裙笑得张扬，通常是短发加白衬衫，不太说话，别人逗她偶尔会脸红。
　　“这样的人啊，你甩了她都不会说你一句不好的。”苏岚总结道。沈京年如同一辆沉默的夜车，孤独而执着，“到底比起你来是工作更重要嘛。”
　　工作狂沈京年拉着她的手道：“想着以后我们轻松一点，年轻多干一些，老了和你出去看世界。”
　　苏岚看着她的眼睛，即使在灯光暗淡的酒吧里，也能看到其中的柔情和真挚，沈京年拿着几千的工资，却穿着穿着八十块的衬衫，几年前的旧鞋子，守财奴一样老实的存钱和投资，对待自己苛刻，却要和她一起周游世界，那一刻几乎要掉眼泪了。
　　可是谁能料到之后发生的事呢，谁能料到当初那个来秀色报道穿着白色衬衫，扣子老实地全部都扣上，搭着黑色的长裤和款式老旧的皮鞋的沈京年能像现在一样呢？
　　命运有时候像一个让人措手不及的小玩笑。
　　就像美晖看着黑暗中闪着微弱光亮的房子，后背突然有点发毛。
　　条件比想象中好一点，沈京年付了高价得到一个房间，哪里都是冷的潮的，沈京年搬来一个火盆，稍微有了点暖意。管店的是个老妇人，看起来五十来岁。敲门端来些吃的。喝了一口滚烫的白粥，美晖幸福得躺在床上打滚。冰凉疲惫的脚靠在炙热的炭火盆上，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吃的也无非是白粥，馒头，咸菜，还有一盘牛肉干，非常硬，嚼在嘴里又咸又辣。两个人吃得酣畅，一盆粥，几个馒头都一扫而光。吃过饭，也没有精力去想被褥是不是干净，沈京年先躺下，美晖想了下去躺在她身边，她很快让开地方，给她盖被子，两个人沉默地靠在一起，外面有月亮了，银色的月光漏进屋子和寒冷的山风一起。
　　“明天我们能到吗？”美晖问。
　　“能。”
　　“到了能看到林霜吗？”
　　“不知道。”沈京年蹭了蹭美晖的脑袋，“别想太多，我们去看一看。南灵很美，因为在山谷，温度不会很低，到处是穿着绣花裙褂带着银首饰的姑娘，她们可能一生都不会有机会走出南灵。南灵的男人也多壮硕，但是他们多乐于安逸。南灵人少于外界有联系，除了一些背夫会下来用南灵的刺绣或是其他东西交换日用品，其他人都一辈子呆在南灵，直到死去。”
　　“我怕万一见不到林霜。”
　　“就当我们是为南灵而来吧。”沈京年的手拂过美晖的眼睛，“小美，睡吧。明天我们就知道了。”
　　美晖在沈京年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头埋在被子里面渐渐睡着了。
　　沈京年却一直没有说睡，她想到了那个来公司第一天就把所有文件日期都弄错的林霜。看起来有点傻傻的。整个人埋在电脑后面看不见人。相处久了才发现人很鬼马，爱讲不着调的笑话，养绿色的小植物，收集各种各样的摆件。说来她却很早认识左年，虽然有好几个出名的哥哥姐姐护驾，不过刚是新人的时候工作才能业已展露，鲜有出错，所有带过她的上司都赞不绝口。很快开始自立门户，手下带了不少有潜力的二线艺人。她们两个是沈京年见过最莫名其妙的一对，如同林霜说的蜗牛和兔子。看着左年冷着一张脸坐在那里等林霜下班倒是很有意思，那段时间她总故意让林霜下班，就为了看左年那张不太乐意又无可奈何的脸，从八点到九点半，有时候她回去找左年聊聊八卦，这人虽是不爱说话，一张口必是猛料，准确性又高，极大的满足了沈京年的好奇心。她是懂的，左年在为了林霜和她搞好关系，只是她却从来不说这些。
　　只有一次，她们有个大企划，好几个几天没回家，林霜也不例外，左年竟然偷偷给沈京年打电话，要林霜回家休息，作为补偿，她愿意在其他地方帮忙，沈京年大胆地提了几个几乎无理的要求，左年也一口答应。最后左年还嘱咐到：“别告诉小霜。她要强的很。”
　　怪不得有人说，爱上一个人的感觉是突然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第二天是被美晖叫醒的，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虽然没什么暖意，到底人是觉得振奋。等她们收拾好行装时间也不早了，出了门没走几步，就依稀看见有房子，好像南灵就在眼前，两个人不由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