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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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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白城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雪。从车窗外已经能看到灵山的轮廓。沈京年穿着纯黑的羽绒服和登山裤,头发乱遭遭扎在脑后,和往日光鲜的形象迥异,看起来变得容易亲近。天灰沉沉的,找了家沈京年相熟的民宿,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面容苍白,细细的单眼皮,穿着绣花衬衫和布裙子,和人打招呼也是冷冷的,对沈京年还稍微热络些,像是多年熟人,领着他们上楼到房间,看到两张床的时候美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待两个人收拾好行装,老板也招呼吃饭,三个人五个菜,摆了一桌。白城偏北,食物和南方也不大相同,咸辣的酱拌蔬菜,大块的烤肉撒着孜然和粗盐,大概考虑到她们的口味,还有两个清淡的小炒和一尾清蒸的鲜鱼。美晖只顾低头吃饭,沈京年和老板两个人沉默着碰杯喝酒。三人差不多同时结束,沈京年和老板耳语了几句就和美晖上楼了,开始看着还好,步子也稳,进了房间就立刻躺在床上,眼睛也迷蒙起来。
“我喝多了。”沈京年宣布,躺在靠窗户的床上,眼睛看着窗外,木头的窗框,风带着小冰粒的打在窗户上,因为雪外面很亮,时间也晚了,整个白城像精致的玩具。
美晖打开暖气,把她的鞋脱掉放在床上,盖上棉被。沈京年还一直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悠悠地道,“关上灯,太亮。窗前有小灯。”
等美晖关了灯,突然也不想动了,两个人倒在各自的床上,听对方的呼吸声。
“小美,你有过喜欢的人么?”
“当然有过。我可以把我的故事讲给你听。”
“那先讲结局吧,如果结局太悲伤,我也不想听了。”沈京年说完以后突然站了起来,过来躺在美晖的床上和她挤在一起,“太冷了。挤着暖和,你也不用大声说,小小声就行了。”
美晖往里挪挪给她腾出地方,都有过肌肤之亲了,现在也不用那么矫情,她沉默了好长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老板是不是很怪?”沈京年笑着问,“是很怪,到这种荒凉的小城市开旅馆,哪会有人来住啊,她那张扑克脸,把客人都吓跑了。原因不过是曾经有一个人说过,说白城好啊,冬天的时候有铜锅吃,羊肉白菜豆腐烩成一锅就白城的酒,真好。夏天的时候水果都比别的地方甜,人也憨直。所以她就巴巴跑来了,可那个说白城好的人,却没来。”接着她凑到美晖的耳边,蹭蹭她的脑袋说,“放心,这个人不是我。”
美晖并没有躲开,她说话的时候,耳朵觉得有点热还有点痒,带着酒的味道。看到外面下着的雪,美晖突然知道从哪讲起了。
“那也是一个冬天,雪没有这么小,特别大,大到让人睁不开眼睛。那时已经放假了,保洁阿姨都没有了。可是毕业年级,找工作的找实习的考试的,宿舍楼还是整天闹哄哄的,到处是饭盒和垃圾,我们俩就站在饭盒和垃圾的旁边谈的分手。她挺好看的,总是穿着白衣服,黑色的长头发披在肩上,别一个白色的发卡在耳边,特别干净。每当想起她,就觉得很干净,哪怕站在乱糟糟脏兮兮的宿舍楼,也觉得她干净得很。她家里已经安排好了工作,我们家也是,我不想让她为难,直接推了。想去她从小的城市和她一起生活,然而她拒绝了我。可能在学校还好,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就是世界了,等到了工作的时候,就觉得一切没那么简单了。她哭了在我面前说对不起将来一定会结婚。我没有说话。外面的雪可真大,隔着玻璃吹过来让我冻透了。那不是她第一次哭,也不是最后一次。然而我却一直记着那次,可能是因为太冷了。”
沈京年笑了:“伤心的小美。”她的手碰到她的手,握着有温度传过来。
“我不伤心,只是厌倦了。我想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呢,为什么要这样呢,我们是喜欢彼此的,是相爱的呀,不是能客服一切吗?我愿意啊,我随时愿意为了她牺牲,困难还没来她怎么就退缩了呢。总之我每天都这样想,难过的不能行。她后来就开始躲着我了,我也不想让她为难,和家里说了说自己背着包开始到处走。毕业的时候回到学校,她又回来找我了。总之后来就是一团乱麻,好一阵坏一阵,消耗那些年轻的充沛的感情。后来还时不时有联系。在我动身来找林霜之前,我们好像打了最后一个电话,她说她要结婚了。”
沈京年没有说话,美晖过了一会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沈京年找了个当地人去问路,得知因为下雪要一个星期以后新的路才能开出来。之前找的山上的人也留了信,说学校确实有一个叫林霜的老师。两个人听了都安心不少。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就是沈京年每日和老板在晚上一杯一杯喝着白城的果酒到烂醉,第二天中午才能浑浑噩噩地起来,和美晖一家一家挨着吃白城本来就不多的饭馆。白城冬日兴吃铜锅,羊肉切成块,和白菜豆腐一起炖,放上白城独有的辣酱,冬天热腾腾的吃上一锅,着实酣畅。美晖回来以后就靠在旅馆的大炉子旁边,没日没夜地看侦探小说。除了吃就躺着看书,人都圆润了点。晚上沈京年都要和美晖挤在一张床上,人却规矩,两个人抵着头睡的安稳。只觉得这日子太过闲适,不太真实,特别是平时周末都鲜有的沈京年更是说要一辈子住下来。不过时间还是过得匆忙,有人来通知沈京年第二天可以上山,沉默寡言的老板做了不少菜给她们饯行。
“沈京年,你们为什么不招人捎信让她下来。上去一路不容易。”老板饭桌上问。
“怕把她吓跑。林霜知道我们来了肯定要走。”两个人没有喝酒,冲了本地花茶来喝。
“原来是这样。”
“明天要走了。下来可能不会再来白城了。”
“注意安全吧。”
美晖抬起头说了声谢谢。老板立刻笑了,轻声细语地对她说:“当心沈京年,别喜欢她。小妹妹,你还年轻,沈京年已经老了。”
“我哪老了。”沈京年没挽头发,披在肩头,没有化妆少了那股咄咄逼人,显得年轻不少。
“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人。”那老板给美晖夹了一筷子鱼肉,手上戴了大串的镯子,动起来叮当响,认真地对美晖说:“一路保重。”
沈京年撇了撇嘴说:“别装老年人了,还有没有说很么想问的想说的,我走了你可不好问啊。”
“没有。”
“她挺好的,最近去美国进修了,回来以后要高升。我们一起见了几次,她还单身,还是流传的无性恋。永远不谈恋爱只工作体质。”
“我没问。”老板站起来对着美晖欠了下身,“东西明天我收,先去睡了。”美晖慌忙站起来看她走回自己的房间
沈京年冲着她的背景说:“她还说让我带你问好,还说要来看你。说到底她没拒绝你,你装什么无欲无求啊。绿晚,你醒醒啊。”
美晖听到这个名字转过头,沈京年得意道,“对啊,对啊,她就是当年那个感情受挫告别文坛的作家啊,可是那些小报都写错了,不是那个油头粉面的男编辑,是另一个人。所有作者都想不到在书写得奇绝大胆的绿晚其实一点不但,她只是没敢表白自己就缩了的胆小鬼啊。”最后几个字沈京年是对着绿晚的房间喊的。
“那为什么不表白啊。”
沈京年耸耸肩说:“可能是她从没注意到绿晚喜欢她吧,或许绿晚更喜欢当好朋友。总之这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美晖突然想起那年夏天。
“你好,我是庄敏。”
“你好。我叫梁美晖”
“每天都在图书馆遇见,所以今天来打招呼。”庄敏抱着几本书站在图书馆门外,粉色的t恤和牛仔裤,穿着一双深蓝色的帆布鞋。
大二的梁美晖,没有去过那么多地方的梁美晖,还没那么从容地面对一个自己暗恋了一年的女孩子,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也是,要是,能,不是我是说。”
庄敏笑了,眼睛弯弯地像月亮,轻快地说道:“那以后每天一起上自习吧。互相监督。你说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