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林霜》林林桑

4、第 4 章

　　“梁美晖小姐吗？我是安云快递，有您的快件麻烦下楼签收。”
　　美晖接了电话颠颠跑下去，这个地址没人知道，谁会寄东西来。签收了才发现是一个巨大的箱子，打开看是全新的徒步专用的衣服、鞋和包，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塞了满满一个箱子。一看牌子，价格不菲。看一看寄件人那一栏，竟然是空白。不过这样的人大概只有一个吧。
　　“京年姐，东西是你寄的么？”
　　“收到了？我有个老同事转去户外那边做营销，让她挑了些好的，我不大懂。”沈京年的声音有点沙沙的，并不动听，隔着电话却给人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
　　“这些我都有的，挺贵的，我……”
　　“小美呀，我有的是钱呀，别计较了。颜色我选的都是红色系的，不知道你喜欢不？我自己也买的是差不多的颜色。”
　　“京年姐，我下次见到把钱给你。谢谢。”
　　“提钱多见外啊。”沈京年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不住地在杯子口画圈，“我提个要求。”
　　“恩？”
　　“以后不要叫我京年姐好不好？”
　　“那叫什么？”
　　“京年。”沈京年看看笔记本里点开的地图说，“真是不近，要走好多路，我可不想身后有个人让我以为我在办公室。”
　　“恩，那京年，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美。”美晖有点苦恼地说，“我当年还是，还是帅那啥来着。叫我美晖吧！”
　　“小美，当然不行啊，因为你就是小美呀。”沈京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小美！明天就是我们的典礼了，为了这个已经筹划了好久，快递里有一张票，算是最好的位置了。想来看我穿晚礼服呢可以来，不想来呢挂在网上能卖个几千块。”
　　“哦，知道了。”
　　“那你是来看我呢，还是卖钱呢？我不着急，反正明天就知道了。还有哦，我以前的女朋友也会来，到时候给你看，如果你来的话。”

　　美晖在小地方呆惯了，猛然来到隆重的场合略微有些不习惯，拿着票进了大厅，人还没来多少，大部分人相比是要等着看明星走红毯吧。凳子后面贴着人名，美晖走上前去看了看，发现沈京年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自己的位置在五排的媒体区，坐好以后闲来无事只能等着开始。有个穿着薄荷色礼服的年轻姑娘拎着袋子过来和她打招呼，递过来袋子才说是京年姐让给你。打开看是水还有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蛋糕，另外还装了本杂志，让她消遣时间。打开一看，就是沈京年的文章。这还是她第一次看沈京年写的东西，很是新鲜。
　　《全是爱》
　　时代太快，所以像落后电子产品一样淘汰掉的慢热的爱情，现在突然珍贵了起来。总有人问什么是爱情？每当听见或年轻或者不年轻的人这样问，我都想摇一摇她的肩膀，要是能定义，那还是爱情吗？可惜我们被生活追赶，被物价追赶地手忙脚乱的时候，已经没有心情去慢慢体味爱情了。不过我想说的是，既然没有心情就不要刻意寻找，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你再怎么追也没有，反而不如看看杂志，控制一点你能控制的，当所有生活都在你控制中的时候，那点不期而遇又算什么呢？期待每个快步生活的女人都是为了自己而匆匆。
　　落款是沈京年的签名，龙飞凤舞张牙舞爪，有点像她。突然想起这个女人那个故意写错地址的便签、那一杯推给自己的烈酒、那些眼神和电话、那整整一箱的装备，大抵她便是那种很多心目中强硬能干还风趣幽默的御姐，可是林霜说的对，这样的御姐应该活在小说里，在生活中更多还是普通人的世界。就像她当初在图书馆第一次看到那个人，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披在肩膀上，拿着一本书看得专注。有的人的喜欢当然好，如沈京年，自信张扬，她喜欢谁便有能力得到谁，但是有的人，普通平凡如梁美晖，放在人群中找不到的普通人，只能那样看着她。倘若命运没有给那一次偶遇，或许这个故事已经终止在惊鸿一瞥之后的某个下午，普通的梁美晖终于顿悟，不管你用再怎么深情的目光去注视一个人的时候，她都不会知道，也不会爱你。
　　沈京年上台讲话的时候，一袭深紫开叉礼服，所有头发都规矩盘在脑后，胸前镶了很多碎钻和海水珍珠，衬托出形状优美的锁骨，还有长裙下面时隐时现的纤细的小腿和十厘米的黑色绸缎高跟鞋，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所说的无非是一些听起来悦耳的场面话，又邀了苏岚上台，穿着宝蓝色小礼服的苏岚带了长到腰际的假发，比起平时温婉的模样多了不少妩媚，两个人到台上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美晖坐在台下亦觉得赏心悦目，身后的人却有不少开始窃窃私语，少不得传进美晖的耳朵。
　　“沈京年和苏岚都是一把场面好手，当年都撕破脸了，现在还能装姐妹情深。”
　　“什么姐妹，你不知道两个人好过一段吗，啧啧当年在秀色谁不知道啊，我们一个头儿以前还总去她们家吃饭呢。”
　　“那后来苏岚怎么把沈京年整成那样，沈京年那些年可真惨淡，天晓得能像现在一样威风，在秀色都快呆不下去。”
　　“沈京年在秀色这么多年了，不看点僧面也看佛面吧，而且当年她爬的那是集团总裁的床，那能不保她么，把她弄到分线安稳了几年，这不有风风光光的回来。”
　　“哪个总裁啊，我怎么不知道？”
　　“这都是老段子了，那个总裁也调回总部了。要不苏岚能去做娱乐杂志么，不过我看俩人估计又快和好了。两个老狐狸就在一块算了，沈京年在圈里可要搅翻天了，辣手摧花呀。”
　　接下来就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低笑，直到结束，一直在美晖耳边响。一会是她们嘴里无路可退的沈京年，一会是在面前笑得不正经的沈京年，一会是被人伤的体无完肤的沈京年，一会是目光黏在她身上挪不开目光的沈京年，一会是辣手摧花的沈京年，一会是那天伏在她背后细细吻她脖颈的沈京年。顺着人流往出口走，看林霜信里说的，这样的事情结束之后少不得是大趴体小趴体的。于是满怀心事地找了一家面馆吃面。正吃着接到沈京年的电话，问了问她在哪就挂了。
　　一碗牛肉面吃到一半，沈京年风一样进来，妆还没卸，日光灯下看着有点混，深紫色的眼影划得深，让她又多了点神秘，可能是来的匆忙，直接裹了件大衣在裙子外面，脖子上大串的宝石项链接下来丢在包里，伸手叫老板要了一大碗面。
　　“饿死我了。总算完了，这帮人今天都疯了一样，什么什么都不对。”沈京年大概是冻得不轻，一双手红红的，自己来回搓。美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买的奶茶杯外面，让她暖手，沈京年顿时笑得荡漾，“小美，心疼我了呀。”
　　“没有。”只是风言风语中的沈京年让人觉得有点心酸。她心中的沈京年，应该永远淡定自若，永远带着笑容。
　　“看见我前女友了么？好看么？现在是差一点，当年像个公主一样。不过现在还是老了，脾气太差。”
　　“那你现在喜欢她吗？”
　　“小美！我现在喜欢的是你，你看不出来吗？”沈京年笑了，手捧着自己的的脸，“小美，你知道吧，有些人，不能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爱不爱的，只能说我和她，一辈子就这样了。你懂吗？特别是到我们这个年纪。”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沈京年也回到二十多岁的样子，和她的浓妆盘发违和得很。
　　美晖的心觉得涩涩的，她对沈京年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她无从评价她，她做的一切都剑走偏锋，或许是自己碰见的人太少了吧。特别到她听她提起前女友也会觉得很奇怪，甚至有点别扭。
　　“那个，京年，你对我也算不上……”
　　“诶呀，这一声京年真好听。小美，说真的，本来我只想和你滚一滚床单就好，现在我却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一切的一切我们都不要说了，等我们从南灵回来，倘若你觉得我够好，我们试一试，倘若你觉得我不够好，那就算了。就当多个朋友。”沈京年的面来了，快速地撕开筷子，闻了一闻道，“先吃饭，其他我们稍后说。”
　　我觉得你好，天真、稚气却执拗，待人善良质朴，为了朋友奋不顾身。
　　我觉得你也好，强大、自信而善良，冷静又细心，为了爱情亦曾粉身碎骨过。
　　可是并不是两个足够好的人就可以在一起，往往两个好人不会有幸福。那我们等一等这飞快的时间，看看时间怎么说。未来相比破折良多，坎坷无数，天气寒冷，山路陡峭，食物亦珍贵，更何况前路渺茫，林霜也没有任何消息。
　　但幸好在遇见所有的困难之前，我遇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