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林霜》林林桑

3、第 3 章

　　美晖与林霜在一个论坛认识，美晖在论坛上面分享自己到处走的经历，论文不火，留言的人就那么几个，其中一个就是林霜。特别是当美晖在一次更新以后说电话打得久了，反而想写信的时候，林霜发来站短讲那我给你写信呀，我字写得好看，你考虑一下。美晖于是就顺手发了自己的地址过去。第一封信收到的比想象中快，林霜没有走邮局，而是发得快递。
　　美晖：
　　你好，我是林霜，初次见字，请多多指教。
　　我想先介绍一下我自己，24，长相一般，略瘦，黑头发，近视，性别女喜好女，现在刚入职一家杂志社。
　　这会我有点紧张，一方面是第一次因为和你写信，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埋头工作，我必须装作也很认真的模样。不过我想这个世界里，装模作样的人活得大多轻松，坦率直白的人反而疲惫。现在刚刚入春，外面的树有一点点嫩芽，而我喜欢的人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祝安好。望你喜欢的人在身边。
　　林霜
　　于即日
　　在第二封信来之前，美晖一直把这张薄薄的纸放在身边，有一点空闲就看看，在提笔回信之前也紧张了一阵，有时候真正的朋友来临的时候，反而让你有些忐忑，你内心可以认定的人这样之少，而你认定的她未必能和你一样认定你。直到后来几封信中，美晖才逐渐减去紧张，而开始感到欣喜，甚至随身携带了一个小本，记录下点滴小事，以便在回信的时候不至于无话可说。
　　两年之后，当美晖从包里再次拿出这封信的时候，突然害怕了，虽然她看到了沈京年，但是她还是害怕从此林霜就此消失，或者根本没有林霜这个人，所有一切都是一个自己构建出的谎言，好在有沈京年，她从信里走了出来，坐在自己的身边，虽然她美而危险，长着漂亮的脸，蛊惑着她的心。那些本来平静的，甚至已经做好孤独终老也不去理会的念头伴随着那些亲吻和拥抱像野草一样在一夜之间蓬勃生长。好像，会有一个人愿意陪你。不管这个世界的样子，总不至于一个人踽踽独行。
　　当她、沈京年和左年坐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特别是沈京年眼几乎黏在自己身上，左年则一副没什么精神恹恹的模样，大围巾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美晖觉得不管怎么样都要自己先开口：“那个林霜好像不见了。”
　　沈京年从善如流点点头，眼神却还一直黏在她身上，美晖看左年还是面无表情，有点尴尬，对着沈京年使眼色。
　　“左年，你知道吗？”沈京年抛出来个问句，而后转头摸了摸美晖的胳膊道，“怎么出来穿这么少。”
　　左年听到这句围巾往下拉了拉，嘴角带着一点捉不到的笑：“沈京年，你找我来是说这些的？我和林霜分手了，你也知道，她的事我不想管也没心情知道。以后不要来烦我了。”
　　“林霜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说这些，你不也是喜欢她的吗？”美晖急着开口，“她给我的信里，都是关于你的，左年，我觉得她出事了，真的，我最近收到的信不是她的字迹。你帮帮忙好吗？”
　　左年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了掏出手机给美晖看。
　　“左年，再见，我去南灵了。一切都好。”
　　“南灵在哪？”
　　左年说：“挺远的，北边，回去自己找吧。林霜在那躲一段时间自己就出来，那边的小学她捐了很多钱。”说完站起来，弹了弹肩膀，冷着一张脸道：“不要再来找我了。她自己要走的。”说完，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沈京年那一刻的表情有点复杂，好一会才怪异地开口：“南灵这个地方，是我出生的地方。但是不应该有这样的……”
　　美晖莫名其妙地看着沈京年，一直以来她都是胸有成竹的，骄傲的，而此刻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和无措。
　　“帮我点一杯酒，只有喝了酒我才能讲。”

　　“我出生在南灵，一个特别小的村子，当然这些我都是听别人讲的，自己没有什么印象。三岁的时候家中着火变成了孤女，只能有亲戚轮着养才不至于死掉，后来一户亲戚是背夫，背我爬过了灵山，送到了现在我的父母家里。之前我叫沈经念，意思是要我经常念着养父母的好。可惜我这人好像命里缺些福气，养父母突然怀上了自己的孩子，还是个女孩。不过因为是当地的大户，当时也使了些手段让别人以为我是亲生的，所以也不好丢开。境遇不太好，一直到自己出来念大学才改了名字。因为来到了这，希望年年都自己能扛过去，所以叫京年。”沈京年慢慢啜着自己杯中的粉红佳人，好像在说他人是非那样平静：“等我有能力以后，我回到过南灵，南灵因为有灵山隔着，现在还没有通马路，要用几天的时间翻过灵山，一路坎坷多险，我花高价找了当地的背夫带着我，吃了很多苦。可是当我到达南灵的时候，我发现一切都没有意义，就算找到当时送我下山的亲戚又能怎么样，在这世上，我始终都是一个人。所以当天我就返回了。这段事情我没对别人讲过，所以林霜也不能知道。只能说这一切都太巧了。”
　　“灵山很难爬么？”
　　“恩地势陡峭，灵山贯穿几省，却鲜有旅游开发，似乎是总是有人在灵山出事。你要去找林霜吗？”
　　美晖点点头：“难爬我不怕，除了我，大概也不会有人去找她。我一定要找到她。”
　　沈京年的眼神微微有些迷蒙，罩上了一层说不尽道不明的情绪，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对美晖讲：“再等等，我找人去南灵问一下，美晖，我想和你同去。”
　　“京年姐。”美晖歪了下脑袋笑了下，满眼都是属于年轻的璀璨，“虽然我很瘦，还是短发，像个小孩子，但是我已经在外面自己摸爬滚打了很久了。不用为我担心，你还有工作。我自己去可以的。”
　　沈京年摆了摆手手：“是我自己想去。美晖，我现在手头有一个大案子，和我前女友一起做的，不想输呢。十天之后结束，等我吧。我也找人去南灵问问情况，那地方不通电，一切高科技都是胡扯。”
　　“那好，我们十天之后出发。”美晖高兴地举起咖啡，和沈京年的杯子碰了一下：“一切顺利哦。”

　　沈京年和美晖说定之后，就不再找她，全心投入工作，没日没夜忙了几天，整个人都要累垮，先找上头递了请假的单子，少不得一番虚以委蛇，只是下属都很吃惊，因为她从来不请假，看着请假条子自己都觉得新鲜，请假事由一栏空着好久也没填，HR那边打电话说不好交代，就算面子也要做足吧。
　　“探亲。”沈京年说，回到三十多年也不曾呆过几年的家，回到真正意义上出生的地方。竟然是这个样子，这个缘由。
　　消息传得快，苏岚知道拿着文件过来，少不得问个底朝天。以前年轻的时候别提多冷淡了，忙起工作那是家里的电话都要等三等，年纪大了反而罗嗦起来，连前女友的生活的边边角角都要摸得到。
　　苏岚怕冷，人也比别人穿着多，穿着黑色的大衣，板起脸倒一点没了平时软糯的样子，带着凉气进来，被突如其来的暖气熏得面泛桃花，好在人不急躁，和沈京年谈了好大一圈有的没的工作，最后话题转着转着就到请假上了。
　　沈京年少不得开口解释要回南灵。苏岚是知道的，当年回去一趟也闹的天翻地覆，最后沈京年自己去，苏岚在这边工作，两边都是热火朝天。
　　“去什么南灵，当年我就说你不要去，多危险。你在那边一个亲戚都不认识，去了干嘛，现在混出头了去接济啊，人家未必看得上。你这么大岁数别去学别人探险徒步行不行？”
　　“苏岚。”沈京年平时人不严肃，甚少全头全尾称呼别人，即使闹的最僵那年，看见也是叫小岚，“我一定要去，你别说了。林霜好像在那。我已经找人上去问了。”
　　“我就知道！”苏岚有些急躁地站起来，在沈京年偌大的办公室来回走，“我就知道你喜欢她，你天天小霜小霜叫得亲，我就知道，沈京年你这个人真是，我真没法说你！林霜和左年的事情谁不知道，要你巴巴冒着危险去找她？你肯人家左年肯不肯，真是笑话，我前几天我还听说左年现在夜店玩得欢呢，可是喝多了还满场子找林霜呢。这小姑娘看着平时不吭声，迷得你们一个个团团转。”
　　“不是。我只是陪美晖去。苏岚，你知道我不喜欢林霜。”
　　“我不知道，我不许你去。”苏岚站在窗边大声说，“我不许你去。沈京年！”
　　“你用什么身份要求我？前女友？”沈京年怒到极点反而笑了，“我恐怕全世界最没有资格要求我的就是你了吧。” 苏岚盯着沈京年看了一会冷冷地说：“沈京年，我是认真的，你若是去，就再也不要来找我。”
　　你有没有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倘若对于林霜来说，她的青春叫左年，那对于沈京年来说，苏岚何止是她的青春，她曾经是她的一切。当她找第一份工作，开始自立的时候，生活困窘，每个星期最大的享受就是跟着当时的老编辑去酒吧蹭一杯啤酒喝，存下来的钱大半寄给养父母家，因为他们曾经说过养你花了多少钱你都记住，将来要还给我们家的，养父打来电话说十万就够了。十万对于现在的沈京年不算什么，可是对于那时候一个月拿三千块的沈京年是个天价，衣食住行样样都要靠自己，像疯了一样存钱，和十几个人租一套公寓，睡上铺，因为上铺一个月少五十块钱。苏岚在公司内网发帖子，说自己一个人住害怕，急需一个室友，租金也不要。沈京年打电话过去，苏岚软软地说好啊你来住啊，我不收钱的，但是我不会做饭，人也懒。沈京年当天结了房租就搬过去，统共没有多少东西。苏岚的房子大的很，说是父母买来给当嫁妆。沈京年在养父母家少不得干家务，伺候苏岚吃喝觉得不是什么负累。苏岚从小娇生惯养，好在通情达理，人也不坏，只是胆子极小，一会怕黑一会怕闪电，就天天和沈京年挤在一间小客房的双人床上。沈京年那时候只觉得苏岚什么都是软软的，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一样。她不仅给了她住的地方，还有每天的关心，以前不曾感受到的家的温情，当两个人晚上再餐桌上对着涮火锅的时候，沈京年讲这样一辈子也挺好，苏岚从桌子底下爬上她的腿，手圈着她的脖子讲那就一辈子，接着去吻她。
　　那是沈京年长到二十多岁，第一次知道，爱原来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