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林霜》林林桑

10、第 10 章

　　左月的效率高，几天之后就给沈京年一个号码，打过去，是一家在郊区的疗养院。美晖已经决心留下长期奋战，在投简历的间隙接到沈京年的电话。两个人不再耽搁，当即就往疗养院去，半途却接到左年的电话，沉默了良久说：“我先去看看，你们稍安勿躁。”

　　一个人的世界缺了另一个人会怎么样。
　　在左年22岁之前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有能独当一面的姐姐，动辄签数百万的订单，有在娱乐圈呼风唤雨的哥哥，带着男宠来家吃团圆饭，差点被打断腿，有位高权重的父亲，有严格难以亲近的母亲，还有钱。她的世界里没有谁一定会存在，那些流水一样的朋友早已经散落在世界各地，长时间呆在家里，抱着抱枕睡上一天。高中的时候学习成绩不好，懒得去上课，坐在左后一排无所事事，只能在纸上画圈。大学本想报美术，异想天开的想法终没有实现，听了家人的话去学经济。所有想要的都不费力气，包括那些过于刻意的曲意逢迎，还有那些亦真亦假的友情，或许还有爱情？之前的左年并没有想过这些，她的世界里不缺少谁，只要自己就够了。
　　一个人，安静地呆着。
　　林霜却和她之前的朋友不太一样，她每天都为生活很努力，竟让左年偶然会有一点心酸，在她说今天食堂这个菜好贵明天再吃，在她说这件衣服要是能便宜一百块就好了，在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回来黑眼圈比眼睛还大的时候，在无意坐在车里看着她在寒风中发传单的时候，左年都想去拍拍她的肩膀说，诶，其实不用那么努力呀。可是不这么努力又能怎么样呢？
　　所以左年悄悄找了左月，给林霜在学校办公室找了个职位。不过这是个秘密。
　　接下来的时间，她们总是在一起，林霜经济和时间陡然宽裕起来，终于和普通的大学生共同站在了好吃懒做混吃等死的起跑线上。除了每周的三天加班，和左年开始形影不离起来。左年人冷，架不住林霜的热情，总是拉着她去看蹩脚的大学生才艺比赛、一起去吃团购的自助餐、在开场之后买了便宜黄牛去看演唱会，当然更多的时候是两个人躺在床上，林霜在上铺，左年在下铺，一起没边没际的侃大山，虽然多数的时候是林霜讲左年听。
　　“小时候我爸妈还在的时候，每到八月十五都领我去老家最大的公园看灯，人山人海啊，每次我都要掉一只鞋，你说怪不怪，每次都掉鞋。我最喜欢的灯是七仙女，你想，七个都比我丑的女人也不好找啊，那七个灯可是真丑啊，我当年那小眼睛塌鼻梁楞被七仙女灯比下去了，我心里就想，原来我还不是最丑的。比我丑的人多了去了。”
　　“我奶奶腌的黄豆特别好吃，不过现在不太能吃得到了。黄豆的香必须要有盐，最好是大粒的粗盐，那点咸在舌尖biu一下就过去了，接着才是黄豆的豆香。黄豆是香，那绿豆就是甜，熬得浓浓的绿豆水，夏天的时候你跑的一身大汗来一碗，最后碗里还剩了几个豆的时候，在嘴里嚼，全是甜，不是白糖的甜，是带着豆香的甜。”
　　“我曾经的理想是开个小卖铺，你想，每天就坐在玻璃柜台后面嗑瓜子，吃泡泡糖，喝可乐，那得多幸福啊。你不知道我小时候一天去柜台看几次，后来那个老奶奶看见我就说，丑姑娘，快擦擦你的哈喇子，要把我们小卖铺都淹了。
　　左年听着林霜虽然贫穷却五光十色幸福的童年，那里有花灯、黄豆和绿豆，有花花绿绿的小卖铺，还有那些玩的大汗淋漓的夏天，不禁回想起自己的童年，可是没有什么可回忆的，没有那些滋味、没有花灯，没有小卖铺，什么都没有，有的是保姆、穿着整齐地去幼儿园，看着左月出去恋爱，和她妈妈一起拜访叔叔阿姨家。这是多么乏味，所以她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你又不丑。”
　　林霜不丑，一双动人的眼睛，笑起来有小酒窝，脸圆圆的，头发有点天然卷，即便穿的不起眼，但是还总有人给她递纸条。
　　她在上铺滚来滚去，连带着左年也觉得床摇摇晃晃，有点像在船上，大笑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她的声音是清脆的：“终于有人说我是美女啦！”
　　那一刻，林霜的笑声，有点轻微摇晃的床，那些童年的故事，让左年也觉得开心起来，不禁弯了弯嘴角。那时候还是春天，阳光顺着窗户照在她们的脸上，带着一点花的清香。
　　总好过现在，她瘦了很多，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格子的毛毯，看着逐渐落下的夕阳，眼神里全是哀伤。左年之前那些欣喜和急切要见她的热情突然被浇灭了，彻彻底底从头到尾，她犹豫了很久，都没有迈出第一步。
　　美晖和沈京年被左年拦下，无所事事，两个人找了家暖和的茶馆呆着。美晖随身还带着笔记本，一言不发的打字。沈京年凑到她旁边，全是招聘网站。
　　“你看这些干什么？”
　　“找工作啊，我没有什么工作经验，又毕业了这么久，HR肯定觉得我不务正业。”美晖有点懊恼，手放在嘴里啃，被沈京年一巴掌打掉，“钱也剩的不多，马上要交房租了，我得快找一个工作才行。我之前是学广告的，可是现在的广告公司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到底是哪不一样呢？”
　　“我看看。”沈京年把电脑夺过来，仔细看起来，“广告还是文案策划什么的，你看你能干什么？你之前都做什么？”
　　“做饭。”
　　沈京年趴一下合上电脑，转过头对美晖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干什么了，有个工作太适合你了。包吃包住待遇还好。而且老板也特别和蔼，我认识很多年了，一直特别佩服。”
　　“什么工作。”美晖立刻坐直身子上来问。
　　“伺候……”沈京年指了指自己，“我。”
　　“沈京年，你别开玩笑了。”美晖又蜷缩在大沙发里，无精打采地说。
　　沈京年把电脑放在桌子上，整个人朝美晖扑过来，在她的耳边说：“梁美晖，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