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她想起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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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输了。”
任盈盈说的输，和之前的认输，已是截然不同的意思了。原本她已做了孤注一掷的打算。只消东方不败能说上这样一句话，哪怕是骗她的也好，她都能去赌上一回。只要东方不败说了，她就认输。她认输的，是放弃了报仇。这并非是说在她眼中，东方不败比她爹爹更重要，相反，她在来之前，已经从曲洋那里拿到了广陵散。通过了一个隐蔽的渠道送去了向问天手上。她从未想过这渠道真够隐蔽，能瞒过东方不败，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所以，她来了。也是为了做一个了断。
她在来之前，就已经没想过能活着离开了。前次她以为必死，结果东方不败只是将她困在黑木崖，那时候已是捡回了一条命了，这一次，做的更过，是绝无活的可能了。现在想来，前次能逃过一劫，说不得，还是托了她那娘亲的福。而这一次，这些年，她应当已经耗尽了娘亲的女儿这个身份带来的容忍。
其实只要她能得到东方不败这一句话，她也算是死也瞑目了。她从来不敢奢望东方不败也喜欢自己，只要东方不败喜欢的不是她的娘亲，她就知足。因为那样，若是她死了，东方不败就会记得，而不会透过她想着娘亲。她和娘亲，长的太像，像到叫人不甘，没法忽略。若是东方不败喜欢的是娘亲，她这一次的赌，就没必要。何况，活人，永远也无法争赢过死人。娘亲死的太久，久到，足够叫人忘记所有的不好，久到刻骨铭心。
东方不败到最后也没有说。她就知道，她真的输了。这一次的输，不同于之前的认输，而是满盘皆输了。她不是输给了东方不败，而是输给了她的娘亲。恐怕，今日她死了，日后东方不败回想起来，更多的，也不过是想到同她样貌极为相似的娘亲。
“盈盈，有些想法，你不该有的。”
“有些想法，您也不该有。”
任盈盈虽然少有的用上了您这样的敬称，但这话语间，倒也没多少敬意。自打她说出了东方不败这四个字，便没再摆出一副对上长辈的尊敬了。以前尚且用着叔叔当遮掩，如今，说破了，哪怕一败涂地了，也终究是能将这份喜欢正大光明摆出来。大概，这也是她唯一胜过东方不败的。东方不败的喜欢，无论何时，何地，哪怕是独自一人，也不会、不敢流露分毫。而她终究能在死前叫对方明明白白。
她们的说法差不多，指的人不同，但却是一样的事。任盈盈对东方不败的，东方不败对雪心的。都不过是不该有的想法。
“盈盈，对不起了。”
对上任盈盈，这是东方不败第一次说对不起，大概，也是最后一回了。之前零零总总，加一块，也足够她弄明白，任我行应当还好好在地牢里待着。否则，任我行若离的近了，她没理由察觉不到。若是距离远些，她同任盈盈说了这么许久的话，也该盼到他们将外边的摆平过来了。她一掌打向任盈盈，也算是个试探。这一掌以她的本事来说，太慢。若是任盈盈有心，躲避过去，甚至出手反抗，都不是难事。若是任我行真在附近，也有足够时间拦下来。况且，任我行若真在，听到她们这些对话，哪还不会早早跳出来。
既然只是任盈盈一个人，那么，事情就简单点。虽简单了许多，却也同样麻烦。这一回，是不能轻饶了任盈盈，哪怕被迫要延迟了她今后的计划，也是势在必行。所以，她才会说上这样一句对不起。叫东方不败道歉，实在是件难事。她这么说，也是当真觉得有些对不住任盈盈。只可惜了她同任我行早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怪只能怪任盈盈是任我行的女儿了。
“不必抱歉，我早就知道了。我还是要死了。”
任盈盈看着东方不败打来这一掌，没有人出来拦着，她也没躲开，更加不会，对着东方不败动手。她告诉自己，即便是动手，又哪里会是东方不败的对手。结局都是一样，又何必白费那些功夫。而内心深处，只怕，也是不愿动手，才用这样一个事实说服了自己。
任盈盈没有反抗，并非是因为毫无准备。她来之前就已做了最坏的打算，也准备了最后的保命的可能。未必真能保住命，到底也有那么微乎其微的可能。只是到了这当口，她甚至升起了一种，死了反而好的错觉，便想着疯一次。
东方不败却在即将打到任盈盈的时候，忽然收回了八成内力。不仅如此，还将这一掌从心口换到了任盈盈的肩上，至多不过惹了一身内伤，到底是保住一条命了。她看着任盈盈看向她讶异的眼神，其实，连她自己也有些惊讶了。
她方才忽然收回大半内力，便是因为任盈盈说的这一句话，叫她想起了，十一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也这样说，这样做的。
她说，雪心，对不起了。
她说，我还是要死了。
再加上盈盈肖似雪心的长相，一瞬间，倒叫她像是回到十一年前那天一样。她这一生，最对不住的，便是雪心。雪心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全心全意待她好，甚至毫不介意被她利用的人。当时她只当她傻，这几年才逐渐明白，其实那些利用，雪心都知道，只是不忍心罢了。她对不住雪心的太多，其次，也有因为这些年的利用，而对不住些许盈盈。终比不过雪心。可方才的盈盈同雪心太像，于是在方才，她便忽然不忍杀她了。
东方不败的不忍心，这些年来，便只雪心一人得到过。更是因为雪心的死，所以这一份不忍心，最后终究是惠及了盈盈。
东方不败记得那时候的雪心，清清楚楚。
雪心死前，说的，盈盈。
只一个称呼，她却明白雪心的意思。当时，她也亲口承诺了。‘你放心，我吩咐了，将她好好安置，不得有任何损伤。此次我若胜了，定会善待于她’。
“……此次我若胜了，定会善待于她。”
她想起当年的承诺，自然而然重复了一遍，只声音轻的很，微不可闻。然后收了手，软了心，不再要了任盈盈的命。
“回你院子好好养伤罢。”
按理，任盈盈该庆幸，这一回居然又逃过了一劫，保住了一条命。她虽有必死的准备，但却也并不是真的不想活。她今年也不过才十七，年轻的很。可偏偏东方不败这样一句话，忽然放过了她，反叫她比死还不如。这本是她希冀的，可当真这样了，她却发觉，她只觉得意料之中的心如死灰。
东方不败之前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太过短暂，却没逃过她的眼睛。当时她只觉得要死了，至少要在死前，再好好看看东方不败。她看的仔细，也认真。这结果，便是叫她为活下来而感到难受。
她活下来了。仍旧是因为她的娘亲。上一次如此，这一次，也是如此。她做的事情都太过了，死上个数十回也不为过。而她最终能活下来，也足可证明，在东方不败心中，她的娘亲有多重要。重要到，她明明不是娘亲，她做了这么多对东方不败而言该死的事，却仍旧，没能耗尽东方不败的感情。
“东方不败，你看着我，能不能不想着娘亲。”
“盈盈，若是你不愿再叫东方叔叔，记得叫教主。”
东方不败的回答从来都是这样，不会对着她把所有的话都说透，却比直接说更伤人些。任盈盈只想着东方不败眼中只纯粹是她自己，而东方不败没说能，或者不能，意思却是明白的很。东方不败只能是她的东方叔叔。若是没有娘亲，那便只是教主了。如此明显，不带丝毫的可能，倒也是东方不败的作风。
任盈盈离开的时候，忽然被东方不败叫住。她回头，看到的是东方不败拿着的东西，那是方才她挨了一掌时候掉落的，也是她原本准备的可能保命的后手。
那是一块帕子，上面的刺绣难看的很，依稀可以看出的，隐约是两个小人。一个骑马，一个在旁笑。虽说刺绣难看的很，却是当初她娘亲最宝贝的。她不知道缘由，只看着这难看的刺绣，想到的，只一句‘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娘请不曾提及，她幼时也不曾问，后来，便再没机会问。她只想，娘亲如此宝贝的东西，东方不败看见了，看在和娘亲的情分上，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会保住命。
她却没料到，甚至不需要任何娘亲的信物，东方不败对雪心其人，如此宽待。
而如今这保命的后手，反成了多余。
任盈盈更没想到，她心里想的，全都是错。无论是那郎骑竹马来的青梅竹马，还是眼下觉得的多余。
她看着东方不败走近她，原本阴郁的脸竟是好转了许多。她接过东方不败递过来的帕子，终究没忍住，也终究说回了那一声东方叔叔。她保住了命，也想同东方不败亲近，可东方不败的意思显而易见。若非她的娘亲，东方不败于她不过是教主同属下。她便只能换回那一声东方叔叔，隔开了可能，却已经挡不住感情。
她看着她，只问：
“东方叔叔见过这帕子？”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