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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只不过,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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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不败的时间可谓把握的正正好,任盈盈前脚刚进了黑木崖正殿,东方不败后脚就跟着踩了进去。当她看到任盈盈的时候,忽然就明白了先前的那骨子迫切想见的原因。
任盈盈同雪心,长的相像,在她身边的时间也差不多的长久。都是长达了十多年的长久,长到本该是都叫人习惯了的。而在她眼中,在她心里头,却对雪心那一句‘除了我,也没别人陪你了’十分认同。原本弄不清的,在看到任盈盈的时候,她就弄清了。她迫切想见到任盈盈的原因,也在于此。
东方不败心底隐隐觉得,只消再见任盈盈一眼,她应当就能明白任盈盈同雪心有何不同。事实,也是如此。
这一次,她见到任盈盈,一瞬间想到的,是任盈盈上黑木崖的目的,向问天的谋划,任我行的消息是否泄漏以及这任盈盈留着的作用还剩余多少。而除了最末那几年的算计,之前那么些年,她看着雪心,从未有过什么恶毒心思。这大概便是最大的区别了。而这区别,并非她的本愿,但却是不得不谋划。正应的那句老话,身不由己。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盈盈,你可不该在这里。”
任盈盈看到东方不败,就知道自己一路上的行踪早早就落在了她的东方叔叔眼里。这样被抓了个正着,又同几日前的选择截然不同,任谁都能看出这其中必然有问题。于是任盈盈便放弃了为自己解释的机会,大概,也有些是因为对上东方叔叔,她寻不到什么好借口能糊弄过去了。这一刻,她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
“利用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句话,任盈盈想问很久,藏在了心里,埋的很深。从十年前,一直藏了现在。
只是从来不敢真的问出口。
那是在十年前。刚过了年翻了篇,任我行被囚禁,东方不败正要继任教主的时候。那个新年,过的非但没有丝毫的喜气,反倒充满了血腥。
十年前。
任盈盈躲在角落,一天,两天,三天。她大概是死了心,只等着东方不败来抓她来杀她。又大概是太害怕了。不只是害怕爹爹走火入魔不知所踪,更是害怕东方叔叔。东方叔叔同她印象里的,完全不同了。自爹爹走火入魔还没足月,第二日,就是东方不败的即位大典。她找了许久,废了半天气力,才找到了一个精致盒子。
那是用来装匕首的。匕首是任我行送给任盈盈玩耍的。但任盈盈的娘亲生前怕她玩这匕首太过不安全,于是拿了个盒子装起来放到了高处,省的任盈盈胡来弄伤自己。可这唯一想要去用到的一次,不只是弄伤,无论成败,只怕,都会是交代了这一条命。因为,她想要在明日大典上趁机杀了东方不败。
任盈盈辛苦才想法子拿下来这盒子,一打开,看着这匕首,又想起了才走了没多久的娘亲。任盈盈平日里调皮的很,除了喝那些苦兮兮药的时候会作怪,时不时会闹着哭着,平时也少见。但这时候又不免哭起来。既是想死去的娘亲,也是害怕。
东方不败继任教主,没有明晃晃说着篡位,即便是知情的都明白,却也没人会真说破。任盈盈年纪还小,虚岁也只是七岁,即便再聪明,这样大的事情,黑木崖上一片混乱,理论上来说,也很难弄清楚。但偏偏,她亲眼看到了东方不败偷袭她爹爹。如今爹爹生死不知,但想来是没什么好下场,要想为爹爹报仇,明日的继任大典,是她唯一的机会。
东方不败没亲手扯下篡位这块遮羞布,那么在明面上,她就不太好为难前教主的独女。而继任大典诸多教众都需参与,任盈盈在那上面动手,光明正大,不仅叫人想不到,也容易激起一部分往日里同任我行亲近的教众去反抗。
可任盈盈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知道要替爹爹报仇,却怕的要死,想将匕首先藏好,却哆哆嗦嗦,好几次都没收好匕首,反倒碰倒了桌边的盒子。
盒子掉落到地上,碰的一声响,动静不算大,但这时候安静的很,乍然这么一弄,反倒将任盈盈吓了一跳。
她看着掉到地上的空盒子,想起了爹爹曾跟她说的话。
于是到了第二天,东方不败的继任大典上,迎来的,不是任盈盈的匕首,而是她献上的一本秘籍,历来由日月神教历代教主保管的,曾经轰动武林的,《葵花宝典》。也是在那一天,任盈盈被封为了圣姑,身份地位,和最初的最初,任我行还在时一般,甚至,更为尊崇。
任盈盈年幼,于是被东方不败亲自教养。许多人都以为会看到一出暗潮汹涌的戏码,或是做了圣姑早夭的准备,谁都没料到,东方不败会真像个慈父严师一样教育任盈盈的文才武功,诗书剑法。这样一副好为人师模样,只不过两三月,连任盈盈也几乎真以为,从前的东方叔叔似乎没变,又回来了。
“盈盈,你又偷懒了是不是?”
任盈盈低着头,自以为东方不败没瞧见,偷偷瞄了几眼,然后壮着胆子扯了扯东方不败的袖子,却没换来一丝一毫的反应。她大着胆子,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想分散东方叔叔的注意,却冷不丁被东方叔叔敲中了脑袋。
“这一回叔叔可不会再饶了你了。”
“东方叔叔……”
“去把这贴字摹二十遍,明日给我。”
“我们是江湖人,练什么字啊……”
任盈盈小声嘀咕,却仍旧逃不脱东方不败的耳朵。她听的清楚,也不解释什么,只摇着头,一丁半点的退让都不曾有。任盈盈见了,又耷拉下了脑袋。看了眼刚才被她糟蹋了的那张字,鼻子一酸,一下子就哭了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哭,这算不得受了什么委屈。况且,她如今年幼,又在东方不败手底下过活,也不该招了东方不败的厌烦。可她就是忍不住,这越哭,反倒越伤心。到后来,似乎是想将这些年的隐忍委屈都哭出来一般,怎么都止不住。
在东方不败眼中,任盈盈不是个爱哭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确实是事实。何况这一次,不过是誊写字帖,甚至比练剑轻松许多,她又怎会料到任盈盈竟然就这么哭了起来。从最初的抽噎到后来嚎啕大哭,愣是叫东方不败变了脸色。
“罢了,这誊写的事,也不必做了。”
东方不败松了口,可任盈盈却是哭个没完,仍旧没有停下的迹象。换做别人,东方不败大概早就不管不顾将人打死了,便是再好心,也会叫来人把人弄走。只是这哭的换了任盈盈,她却不能真打死了。她继任教主才不过几月工夫,教中不算稳当,暗地里质疑她的也不在少数,所以,任盈盈自然不能出事。
东方不败不会哄什么小孩子,也不知道这时候应当说些什么,干脆,便也什么都不再说了。她半蹲着身子,搂着任盈盈,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这样过了许久,哭声才总算消停了。伴着哭声停了,任盈盈也是哭累了睡着了,她便抱着她回房。
那个时候东方不败即便武功还没大成,那也是一流的高手。按理,任盈盈装睡,她是能察觉出来的。但当时,大概是被前面哭的不知所措,一下子,也就没想到这一茬,竟是叫任盈盈混了过去。
任盈盈哭到后来,其实已经回了神,感觉后怕。但看着东方不败这样抱着她,哄着她,至少表面上看来,东方不败没有动怒,才慢慢收声,装着自然。她牢牢记得向问天私底下告诉她的,东方不败如今不过是利用她,要稳定神教。东方不败的所作所为,全都不能信。可就在方才,东方叔叔的不知所措,东方叔叔的尴尬,东方叔叔的安抚,她分辨不出到底是真,还是假。
如果,这当真是假,是伪装,是利用,她很想问一下东方叔叔,利用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却,不敢问。
年少时光,黑木崖上,从东方叔叔那里学到的期待,学到的澄澈,已经随着时间,物是人非。到后来,仍旧是从东方叔叔身上,学到的,只剩了隐忍与谋算。而那些旧日好时光,已是不复。此后经年,这问题一直萦绕心中,却也牢牢记得东方不败的身份,她的身份,他们立场的不同,想问,从来不敢真问。
就这样,这一问,迟了十年。
“盈盈问这个问题,是何意?”
“东方叔叔如此聪明,又怎会不知。”
“盈盈这是对叔叔有什么不满?”
“叔叔来的好速度,盈盈到底是没瞒过您。”
“盈盈,这些年,东方叔叔对你好不好?”
“东方叔叔对我很好。”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跟叔叔作对?”
“教主,你动手罢。”任盈盈改了口,连兵器也扔在了地上。不是她胆小不敢动手,而是毫无意义。她的功夫招式,是东方不败传授,她了如指掌。而东方不败的功夫,她是丝毫不知。即便这功夫东方不败毫无所知,她也斗不过她。
自从任盈盈最初的一个问题问出口,东方不败就不去在意任盈盈这次上黑木崖的目的了。无非是为了任我行。血脉亲情,果真是如何都割舍不断。她这般养育任盈盈十多年,看似竟没换来她一丝一毫的犹豫。只不过,这一次的果断,总算有点像是她教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