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梦里不知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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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不败睁开眼的时候，竟是在黑木崖上。她分明记得，前一刻还在襄阳境内。不过是打坐调息功夫，怎的可能有这般变化。当时她得了任盈盈返回黑木崖的消息，暂且放下其他也返回黑木崖。这路上平静的很，况且，以她的功夫，若是中途真有什么变故，她不可能毫无所觉。可偏偏，就是在她毫无所觉的时候，一睁眼，就已经到了黑木崖。
她隐隐觉得不对。
“东方兄弟！”
这称呼许久不曾听到，这声音也熟悉的很，熟悉到叫人讨厌。只是这一刹之间竟是记不得出自谁口。东方不败回过头，竟是任我行。再回想，那声音里的熟悉和讨厌，只觉得实在正常了。只是梅庄地牢坚不可摧，梅庄四友也无背叛迹象，任盈盈一派即便是知晓了任我行囚禁之处，也没道理这么快就将人放了出来，杀上黑木崖。什么时候，他们竟然有这般的能耐。
不对。不对。似乎哪里不对。她想着莫名其妙到的黑木崖上，想着任我行孤身一人，想着他热络的语气。或者说，似乎哪里都不对。
看着思考的久，其实也不过转瞬之间。东方不败看着笑着走过来的任我行，终于察觉了什么地方不对。这任我行看着年轻许多。何况，她同任我行生死大仇，任我行怎的可能唤她什么“东方兄弟”。她还弄不清其中蹊跷，也还在犹豫怎么接话，不想，这身子像是不受控制一样，笑着迎上去，叫的也是顺畅。
“任大哥。”
“东方兄弟，你们风雷堂这一次上来可是比别的分舵快的紧，做大哥的可是承情了。对了，你刚上来，教主那边你可有去过。”
东方不败看着任我行拍着肩她的肩，从方才他那话里分析出了不少东西。同回忆里头一一对应，这一下是当真想明白了。虽然不知是怎么回事到了这里，但这应当当年师傅传位任我行时候的事了。这么一来，任我行那声东方兄弟变合情合理了。当年他们还没撕破脸皮之前，他便是一直这般叫着她。而且，这里头的东方不败，应当还是当年的东方柏，无论身子，还是说话，她都控制不得分毫，只能这样莫名其妙旁观着。就像一个不会有人察觉的旁观者，看着当年发生的一点一滴。她记得那个时候任我行对她还算不错，她对任我行也服气，又因为早先在黑木崖上随师傅习武，同任我行见的时候久，任大哥任大哥的叫的也顺口。任我行即将成为教主，当年的她心底可真是毫无不甘，任大哥叫的更是诚恳，在如今看来，实在是讽刺。这任我行成为教主以后，她可是再没不知尊卑叫过什么任大哥。
“还不曾，眼下正要去师傅那里。”
“还是见教主打紧，咱们改回再好好聊聊。”
东方不败从未想过，此生还有机会再见师傅当面。年少到如今，巴结奉承她的人数不胜数，但真正待她好的，不会背叛她的，在她心里，只不过寥寥三人。师傅，自然是最首要的，其次便是童百熊。而第三人，她瞧着眼下站在师傅身侧的雪心，此后犹豫许多年，却也不得不承认，雪心确实待她很好。
“徒儿见过师傅。”
“柏儿可想学剑术一道？”
独孤求败口中的剑术一道，自然不是寻常剑法。往日里东方柏也曾习练过剑法，并非一窍不通，自师傅口中而出，自然是了不得的。她当年当时心中开心的很，自然不会说什么不学。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师傅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想法，无需她回答。
“原本此次之后，为师是要离开黑木崖。不过如今看来，便再多留一月。这段时候你便留在黑木崖上。”
那是等到许多年后，东方不败才明白这一桩事情，是雪心促成的。当年她十五下黑木崖历练时候，师傅已亲口说了出师二字，只差历练。而这一次忽然又冒出一门剑法来，可想而知，当年师傅并未曾想过要传授于她。只是见了雪心，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师傅忽然便改了主意。
但这些，当年的她并未留意。即便是眼下，她控制不了身子，仍能感受到，当年的她的喜悦。她静静看着，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不曾留意的细节。师傅瞧着雪心，单从眼神里，分不出什么情绪，而雪心看着当年的她，似是如释重负。若是当年她能多加留意，细细回味过来，也无需等到许多年后才弄明白。
“小柏，小柏，我也跟你一起。”
乍然听到雪心这样的话，当年的她是怎么想的？对了。实在胡来。只是师傅当面，还轮不到她来置喙，只等师傅发话。可同她想的不同，师傅竟是点头应了，着实古怪。而当年她虽然惊讶，对于师傅说的，倒是从未外想。
“看吧，教主都开了口。小柏，我陪你一起。”她看着雪心一脸的得意，小人得志模样。“除了我，也没别人陪你了。”
当年她只觉得这话实在自大的很。况且，哪有人在习练武功时候叫人陪着，岂非容易被人偷学了武艺。只是雪心武功低微，内力不济，天赋也略有不足，便是陪着，也未必能得几分。最为重要的，是当时师傅并未反对。于是她便也没开口驳上一句。只是听着她这样自大的话，又得意过了头的神情，终于忍不住笑了笑。
笑出声的，那是东方柏。
对于东方不败而言，雪心说的话，只剩了心惊。
因为自雪心死后，当真，是没人陪她了。
东方不败醒了。她睁开眼，发觉是在马车上。思绪回笼，记了起来，之前收到消息，任盈盈忽然折返黑木崖，如今，正是她要回黑木崖时候。那么，方才所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原是一场梦境？不过是梦到了当年的事？
庄周。梦蝶。
可这一场梦境里，她记的最牢的，是当年从不曾在意的一句话。雪心说的。还带着她那特有的得意洋洋的口吻，乍一听引人发笑，而经历这么些年再听到，实在太过凄凉。
……“除了我，也没别人陪你了。”……
真正待她好的，只不过寥寥三人，但能那样陪着她的，确确实实，只剩雪心。师傅待她很好，因为师徒，因为她的天赋，因为师傅迫切想要一个对手，而那个人，最有可能是她。所以师傅除却传授武艺，多数是闭关修炼，亦或出游历练，怎的可能有什么旁的，譬如陪着她。童百熊待她好，不掺杂任何利益，真当她是兄弟一般，这样的兄长，自然很好。可童百熊此人也是粗心大意的很，加之当年他外出办事时候多，而等到她成了教主，又因这教主身份，叫他不敢再像从前那般热络。
只有雪心，她不知道为什么雪心会待她那么好，好得有些莫名其妙，毫无来由。但从她下黑木崖历练，到后来封为左使乃至副教主，一直以来，总是陪着她的，当真只有雪心。而等后来，为了篡位大计，她杀了雪心，最初，也确实有些不习惯。后来为了安抚教中人心，封了盈盈为圣姑，亲自教导，最初的有些不习惯，渐渐淡了许多，于是就不再去在意。那时候不明白那不习惯的缘由，要不是今日这一个梦，她恐怕仍旧不会想到。
她不习惯的，不是身份转变成为教主万人之上，她不习惯的，是再没雪心陪着她了。
其实一直以来，陪着她的人，早年间是雪心，而后来当了教主前几年，还有个盈盈，不能算是再没旁人。但偏偏她如今想起来，不会将两人混为一谈。想到陪着她的，只记着当初的雪心。
而盈盈，和雪心终究是不同。
忽然之间，东方不败愣住了。
不同。
她为什么会觉得，过去那么多年，盈盈的陪伴和雪心不同？她为什么会觉得，过去那么多年，盈盈跟在她身边，算不上陪？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外头传来的，是询问。而他敢这么问，也是因为之前东方不败吩咐回黑木崖，一路下来，行程却也不急不缓。
“教主，这夜过深了，不宜赶路。敢问教主，是否先歇上一夜。”
东方不败掀开车帘，只瞧了一眼，估摸着大概已是三更天。如今盈盈还未到黑木崖，要知道她上黑木崖是弄什么鬼，就不必急着赶路。而她之前已放了信号，只要任盈盈到了黑木崖，要下去，也并非容易。所以这一路来，缓，倒是比急行来的好。而方才一梦，方才的想法，叫她又变了主意。她总想着尽快见到任盈盈，弄明白她到底动的什么歪脑筋之外，也想见她一面。
她不是没见过任盈盈，相反，她们相处太多年了，再算上前不久，两人才刚刚分开。她如今迫切想再见到任盈盈，大概还是因为方才的梦，方才奇怪的感受。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理由。估摸着任盈盈的脚程，东方不败开了口，无论口吻还是其他，似乎同往常的吩咐一般无二。
“连夜赶路，明日日落之前，务必赶到黑木崖。”
“是。属下遵命。”
这样毫无理由，莫名其妙，迫切地想见一个人，是东方不败从来没有过的。东方不败向来理性的很，像今日这般情绪，又当真为了这莫名其妙加快了速度赶回去，叫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像她了。但偏偏，她就这样做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