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捉虫】 她的师傅, ...
-
令狐冲重伤难愈,不只是内里多道异种真气乱窜,便是外伤也不少。他自己甚至觉得,朝不保夕,只能是得过且过。他醒来的时候,知道是董兄弟救了他,虽是感谢,却也急着要回华山。华山派的弟子,便是死,总也该死在华山。只是如今他一个人是难以走远路,而这里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实在偏僻,难见到什么人。董兄弟倒是偶尔有来上几回,他每回一提要回华山的事,却也只引来他那董兄弟的笑。那笑多半嘲讽,却也感觉的出,全无恶意。
“就凭你现在这样,自己能走出十里路,我就算服你了。”
“麻烦一下董兄弟就行了。你我兄弟,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哦?怎么个麻烦?这是我一个前辈隐居的谷中,向来不能叫外人随意进出。近日他远行游历,才勉强带你进来。那谷口又窄,马车更是不便通行。所以,你还是自己养好你的伤才是正道,现在这样,别想着能走了。”
“那我是怎么进来的?”
“有人帮忙,扛了你进来。”东方不败像是了解令狐冲会问什么,又一句补充。“前几日似乎隐约有什么事,只是这谷中私事不便告于你我外人知,反正现下是只剩咱们俩了。”
东方不败自继位教主以后,威势日隆,武功也精进到称得上天下第一,于是这人便也自信甚至自傲,一向不屑说什么谎,虽不屑,却也不表示,她就不会撒谎。相反,她说的话,从来叫人真假难辨。她早年能登上这位置,除了对教中事难以磨灭的功绩,便是瞒与骗二字。一如现在,对令狐冲所说话,大多是假,却也叫人深信不疑。
“那董兄弟、……”
“怎么?你是想叫我扶你出去,还是背你走?”
“上回也不是没扶过……”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令狐冲也算是当世唯一一个敢如此同东方不败说话的人。东方不败觉得他胆子大的很,虽也知道,这其中难免有部分是因为,令狐冲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却难挡些许好感。
她觉得他胆子大,大到好笑,便真的笑了出来。令狐冲只看着这董兄弟忽然笑了开,倒是比他那些个师弟们笑起来都好看的多。只是笑了一会儿,就那么走了,着实摸不着头脑。
而令狐冲再次见到“董方伯”,仅仅只隔了一日。
第二日“董方伯”再来,反而叫他不敢认。淡紫色的裙衫,配着他那董兄弟的模样,着实好看。只这一身女装,未多装饰,就比过了大多女子。
“你、你是董兄弟?!”
东方不败看惯了同样模样的杨莲亭低声下气唯唯诺诺,少有露什么大胆表情的时候,是令狐冲神色太过震惊,反而叫她有些想逗上一逗。
“怎么,除了我还有别人能在这儿?”
“你、你怎么是女人啊?”
“我何时说过我不是女人了?”
“我救衡山派的师妹的时候,你明明说的是、……”
“行了,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计较这些小事。这药也吃了一段时日了,我再给你把把脉看看。”
东方不败被令狐冲一提,这才记起来有那么桩事,少有的尴尬,强硬转了话题。令狐冲瞧着他那董兄弟女儿家身份,只想着或许害羞或许尴尬,便也不再紧追着说。这一回,反而是令狐冲觉着东方不败好笑了。
尤其是,他记得当日在婚礼上跟田伯光过招救仪琳时候,跟董兄弟喝酒舞剑时候。现在想来,越发好笑。
他当初问,“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啊?你好像是似水年华的那位姑娘。”
她信誓旦旦地答,“你是不是被打傻啦,我是一个男人,怎么男女不分啊?”
他当时只当自己多心,“不知道为什么,我越看越觉得你像我之前遇到的一位姑娘。”
她毫不犹豫,“雌雄不辨男女不分,你那什么眼神啊。”
这董兄弟,竟是意外有趣。
“董姑娘,那你究竟叫什么名字?该不会真叫董方伯吧?”
东方不败笑,倒也难得爽快。“我是一个姑娘,怎么会有那么雄伟的名字?”
“那你叫什么?”
“东方柏。董方伯只是一个化名。”
“东方白?好特别的名字。”
东方不败知道他误解了,只是这样一个名字,却也让她有些恍惚,想到了旁的。等她想要开口时候,却是搁了几息,再开口解释,又显得刻意,便也作罢。她原本未想再用什么化名,隐姓埋名,一次也罢,再二再□□而连自己也觉虚伪了。而东方不败这名字一说,就太引人注目。只是没料到,这早年的真名说出来,令狐冲却是误会了。
其实东方白这名字,并非是令狐冲头一个提及。她第一次见到雪心的时候,听着一首歌,第一次杀人后心里的一点点不舒服便也跟着没了。东方不败的记性极好,在雪心第二遍唱的时候,就跟着记牢了。其实未必是雪心要教她,她也当是教了她。大概就是因为这一点,后来在风雷堂里,她对雪心也算是极为宽容的。后来的雪心,稳重,体贴,懂事,乖巧,但最初的最初,她刚遇到的时候,雪心并不是那样的人。
雪心并不骄纵,也没什么坏脾气,只是,最初时候,为人有些……奇怪。
东方不败曾经有一个亲妹妹,只是可惜,失散了,这么多年,一直未曾找到。当初她尚且年轻,还没什么大的野心,最初对雪心,也确实是当成亲妹妹一般。虽碍着一些原因,彼此都没能太亲近,但雪心若是有什么事,能帮得上的,自然,也会帮衬一把。一是因为头一回见面的事,二是雪心并无害,三则,也能更加交好范长老,巩固关系。
而雪心对她的又一次反常,就是因为东方白这名字。
说又,是因为雪心对她的第一次反常,便是一开始就莫名其妙的防备。而这又,是发生在见到雪心头一年的八月中秋。那一年她刚到风雷堂历练,没多久,当初好兄弟童百熊便来传话。
那时候童百熊传的,是教主的话。那时候的教主,既不是她东方不败,也不是任我行,而是她的师傅。
过去十几年,她至今仍记得童百熊传达的师傅的话。教主下了令,八月中秋,要教众们都上黑木崖聚一聚。另外一则,也是要趁那时候,传位给任我行。
当时她听到时候,并无其他想法。她那时候虽是师傅的弟子,却也还没想过有一天要当教主。她那时候想的,只是继承师傅武功上的衣钵。当时对那任我行,也是心服的很。
而雪心的反常,就是在那之后。一如最初莫名其妙的防备,后来又是莫名其妙的亲近。自从跟了师傅,自从入了日月神教,自从下了黑木崖开始了历练,东方不败就从来不指望自己变成个好人。
她不指望,也不想,她想的,只是当个强者。
当时她虽年轻,也不是全然无害的人。雪心却忽然间粘了上来,叫她措手不及。
师傅令中提到的教众们,自然不可能是指日月神教所有的教众,不过是教众中那些有些地位的人。她自然该去,而那雪心,虽本身不够格,有范长老在,倒也一道去了。只是路上她的问题着实哭笑不得。
“小柏小柏,你真的没改过名么?有没有想改名的想法?叫东方白怎么样?”
“名姓父母所赐,东方没想过改名。”
“小柏,小柏,你听我说,虽然听起来差不多,东方白真的比东方柏好看啊。”
“一个名字,哪里能看出好看不好看?”
“小柏小柏……”
那时候她还是东方柏,被她缠的烦了,连什么时候被叫成了小柏都懒的计较了,也算是头一回,板着脸,义正言辞。
“雪心,若是觉得白这字好,你自己改名就是,何必强人所难,我叫东方柏,不白。”
那时候她天真以为,雪心大概是被震住了。她说话声音转瞬轻了许多,也没再缠着。只是东方柏彼时武功即便没大成,也算是年轻一辈中顶尖人物。雪心说的再轻,她也是听的清楚。
“东方白。东方不白。东方不败……这名字不会这么来的吧……”
东方柏听了,心里一动。之前虽口口声声说着没想过改名,但听到那一句东方不败,倒是极为称心。她的师傅,名号独孤求败,一生唯求一败,何等寂寥。收她为徒,也不过是见她根骨,希望有朝一日,能圆他一败心愿。
却也惘然。
并非东方柏不济,而是她师傅看来再年轻,实际也年岁已高。而她跟随师傅年岁尚短,等她大成之日,怕是来不及。只是若是有朝一日,她武功大成,唤作东方不败,当是不弱。
“东方姑娘,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那我方才叫你,你都、……”
“你刚才说什么?”
“我看你把脉了这么久,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事,你放心,反正我烂命一条,早看开了,你尽管说。”
“你伤势虽然严重,想死倒是难。你体内异种真气虽然肆虐,却也隐隐保持制衡。你若想不开,可以自寻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