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捉虫】 历江南,过 ...
-
曲洋包下了似水年华,最后,这里却成了东方不败的落脚处。她只觉得今日一日过的快,一直不停歇到了现在,已然夜深。她又觉得过的慢,慢到她似乎做了许多许多事,而这夜还在继续。
她忽然觉得累。
习武累。算计累。争霸天下,累。
这是东方不败不该有的疲倦,但此时此刻,她竟也不愿称自不败。不败不只是累。她似乎有些懂了师傅的感受。但下一刻,又是不屑一顾。这条强者之路,霸道的路,是她自找的,与人无尤。所以,没道理累。
她让自己去想五岳的事,去想任我行的事,去想朝廷的动作,只是到最后,都跟个死人扯上了。
林平之一句‘开春的时候刚满了十九’,提醒了她。她头一次遇到雪心,也是开春时候,算起来也已经过了十九年。如此巧合。而林平之这无意一句,提醒的是那时候雪心一句话。当时以为戏言,按照曲洋这件事看来,未必没有什么缘故。
雪心说,有人告诉我,把东西埋在地下,旁边种上树,树长高长大以后就会实现愿望了。
雪心说,我在这里埋了个小木盒。二十年后,你帮我挖出来好不好?
那时候她笑她轻信这些鬼话,那时候她对她是真带了几分真心的好,那时候她根本未想到,两年后雪心就嫁给了任我行,会是那么有用的一颗棋子。那时候,她是不信这些的,却鬼使神差的,帮着雪心一起埋了。
她记得听到雪心那话,她接的是那样一句。她说,太脏了,自己来挖。
雪心说,到时候,可能来不了了。
她当时当她胡闹,如今细细想来,竟觉得一阵惊悸。雪心似乎很早就看透了一些事,偏偏什么都没去做。
为什么?
东方不败想问雪心,最后却只能问自己。在篡夺日月神教教主之位的这个计划里,在称霸江湖的这个计划里,东方不败自以为是执棋手,最后,却像是被一颗步入死局的死棋带着走。
她第一次,对曾经以为是玩笑的木盒,充满了好奇。若是没有无意间遇到林平之,若是没有那一句十九年,一句开春,她想必是不会记起来的吧。
不对。
单是曲洋那件事,提起雪心,她就不会疏漏了。看,雪心到底是最了解她性子的人。只要曲洋提起与雪心有关,无疑是会引起她的警觉,她的注意。只是,曲洋的事,她又是如何会认定她会亲自去管上一管?
除非……雪心早料到她一直留着任我行,就是为了引出和他相干的,引出任盈盈,一网打尽。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却也是让人怎么都信不了的解释。因为这样的解释,能解释了所有的事,却解释不了雪心这个人。
若她真能看到这一点,早先又为什么没有动作?任我行是相信她的,相信雪心胜过了任何人。只要她一句话,只要她点出一个疑惑,那时候,东方不败是不会存在了的。
那时候,指的是十一年前。她被潞东七虎重伤,在黑木崖养伤数月。
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任我行已经支使着东方不败肃清了教中大部分的威胁,东方不败的作用已小了许多。而那时候东方不败虽是副教主,最得力的帮手童百熊却是被派到了外头。雷霆一击,必然能奏效。雪心却什么都没说,反而劝着任我行闭关。
从前,东方不败不知道雪心其实明白了那么多。而现在,她知道了,却依旧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她仍是没开口。
先不说任我行是她夫君,单是她的女儿任盈盈,也该足够了。血脉相连,亲生独女。若是雪心料到了,就不怕她动手?
又或许,雪心是看在以往情分上,犹疑不决,最后失了先着。这大概是最可能的,也因为这最可能,反而叫她更看不起她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东方不败大概是不会懂的,或者她会懂,却不是在如今这个时候。
东方不败的爱情,敌不过千秋霸业。而雪心的天下,只是爱情。
这话听起来,雪心其人太过了些。太傻,太蠢,算不上个合格的妻子,母亲,太重视了爱情。只是雪心究竟是不笨的。她不过是知道,盈盈终究是会过的好,终究是会胜了的。而对于任我行,不同于东方不败的不懂她,她对她却是了解的清清楚楚。
东方不败为人重义,即便任我行提拔她是为了利用她,她终究是承了知遇之恩,到底是不会杀了他的。至于留下那十几年的孤苦,半是她的私心,也半是为了任我行。谁都不会知道,其实在雪心的心底里头,恨的人,有任我行。不是最恨,而是最无奈的恨。做错的不是她,也不是任我行,而是阴差阳错,所以才无奈。所以,即便有这份恨,她也只能压着。
雪心其人,看不得日后东方不败欺侮了盈盈,也舍不得东方不败败。看不得任我行过的一帆风顺,也不忍心叫他真的送了命。到最后,也只能让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是为了真爱不顾一切的人,却因为这种种的矛盾,因为这知道的太多,因为算进了所有,最后,还是成了这样的人。大概东方不败是不会懂,为什么雪心会如此了解,会不怕那万一的改变,会愿意拿丈夫、女儿去赌。
东方不败也不会知道,这对于雪心而言,不是赌,而不过是重新见证一次事实的发生。在这事实发生前,发生时,她从未想过改变,哪怕是最后。
哪怕是最后她死的时候,都是心甘情愿。因为她知道,若是东方不败自始至终都没有行动,那东方不败就不会是东方不败。她活着,就是东方不败舍不得她。她死了,东方不败永远忘记不了她。生生死死,全凭天意,甘心如此。
============================================================================
才是寅时,官道上几乎是没个人影。这时候远处声响,少年策马一骑,前路无人,更是飞快。谁料就快到分舵时候,突兀地窜出来一个少女。马受了惊,少年着了慌,独她仍笑着叫唤。
“小柏!小柏!”
那时候的少年,既没有喜怒不形于色,也没有无双的武功,更没有魄力改名唤上一句,不败。
那时候,人们眼中的她还是他,是神教的新秀,风雷堂的堂主,东方柏。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便是如此。那时候的东方柏,野心并未有多大,只想着练好武功,继承师傅的衣钵。只想着在年末时候,叫风雷堂的功绩让其他人都刮目相看。只想着如何都不能辜负了师傅的栽培,不能对不住教主的提拔。看,谁能想到,当时所有人眼里这样一个人,最后能走那么远。
那时候,雪心是风雷堂的千金。虽多是托了她祖辈的福,但长年在风雷堂,性子也好,长的伶俐,怎么看也不是个危险人物,见着的人多是喜欢的。雪心的外祖便是当年神教的十大长老之一,大力神魔范松,数十年前攻上华山时,却中计被困,白白耗了性命。雪心的娘亲是范松晚年所出,父女感情一向浓厚,后来消息传回来,她的娘亲就大病了一场,伤了身子,到了许久以后,才有了她。她爹爹是风雷堂的堂长老,东方柏初到风雷堂,就是在他手下。没多久升了堂主,对他也还是恭敬,对雪心,自然也是好的。
只是这一次,雪心这样莽撞冲出来,东方柏忍不住就要说上一两句。她下马,故意冷哼一声,扭头不去看她。此时她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青年高手,还没有什么煞气与通身养出来的威势。雪心也不害怕,依旧拉着她的袖子,小心翼翼的模样,面上还是笑。
然后,她就发不出了火。
“算了,下次再这么冒失,日后我可就不陪你胡闹了。”
“小柏才不会。”
“你要不要试试?”
“小柏,小柏……”
东方柏,又一次这么容易松了口。
=============================================================================
东方不败想到了最后,还是走了神,想到了在风雷堂的时候,想到了还有过那么一天。那样的日子她已经许久不曾回忆过了。她闭上眼,似乎还能听见“小柏”“小柏”。只是现在想起那一声声的“小柏”,更不真实。
只因为,她觉得她认识的雪心,原就算不上真实。
那时候隔的太久,久到她以为,她从一开始就是如此模样,就是满腹心思,就是要的天下。
像是上辈子一样。
东方不败忽地一笑,大概是这像上辈子的想法,又大概是想起了一首打油诗,如她和雪心。
历江南,过冀北,飞马蹄惊女儿急。满城风光不曾记,独一忆,当时年少春风嫉。
当时年少。
她记起了,也忘了,她也曾经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