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 104 章 梦里不知身 ...
-
“小柏！”
“小柏！你等等！”
东方柏听到后头雪心喊着，却当着没听到，故意继续走，引得那雪心从后头急急忙忙跑上来，一下跳到她前头拦着。
“臭小柏！我在后面喊一这么多声你没听到么！”
“雪心大小姐这大嗓门，小的怎么可能听不到？只不过么——”东方柏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笑道，“但凡你这么急着找我的时候，从来都没什么好事。既然知道是要倒霉的，我还停下做什么？”
“好啊你，老是这么说我，我非得拉你去见我爹爹，叫他好好教训你！”
“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范长老向来是觉得我更可信的。到范长老面前，我倒是怕你最后被教训。”
“你、你就是个骗子！他们都被你骗啦！”
“是啊。”雪心不曾想到东方柏竟如此干脆承认了，半张着嘴一副不可思议模样。而正是她这模样，倒是很好地娱乐了东方柏。东方柏见了，嘴角上扬地越发明显。“能把所有人都骗了，好歹我也算是个了不起的骗子了。”
“哼！哪里有所有人！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是是是，这世上我便是能骗的了天下人，也定然是瞒不过你的。只是不知今日大小姐来找我这小骗子做什么？”
“你前面不是还不愿停下听么，现在怎么又问起了？”
“没办法，我这骗子在你这大小姐眼皮底下是无处遁形，那就只好缴械投降了。”
“这还差不多。”雪心抬一抬下巴，故意摆出副得意模样来。“我听人说，你这两日要出趟远门是不是？”
“不错。”
“是为了我阿爹寿辰的事么？”
“看不出来，你还有些聪明么。”
“我一直都很聪明。”
“不错。范长老这一回大寿，是要大办一回。请柬我已吩咐人去送了，到时候风雷堂里只怕要有的忙了。至于我这一回出门么，总该给你阿爹备一份厚礼，否则届时其他教众来了，见本堂的人奉上的礼太过轻薄，岂不是要小瞧了。”
还有一层，是东方柏不曾跟雪心明说的。这范长老出身风雷堂，如今虽仍被唤作长老，可已是本教十大长老之一，再不同以前一个区区风雷堂堂长老可比。正因地位变了，这一回东方柏需得备份厚礼，不只是为了风雷堂撑场面，也是要给人放个讯号，这范长老无论如何，都是他们风雷堂这一边的。日后旁的堂口要是同风雷堂有什么摩擦，范长老的颜面便有用了。
只是这些事，她可不想跟雪心说透了。雪心也没必要知道这些。
“那太好了。这一回我阿爹寿辰，我也要亲自备一份礼，好叫阿爹高兴高兴。”
“那很好啊。”
“所以小柏，我跟你一起走，一起出远门，你可别抛下我。”
“为什么要同我一道？”
“因为我阿爹对你最好啊，我的话他都不爱听，偏就听你的话。你一定清楚我阿爹的心思，我买贺礼时候你在旁边我才放心啊，省的买了我阿爹不喜的。”
“只要范长老放心，我就带你出门。”
“我阿爹早答应了。我先前就跟他说，我跟你出门，要给他一个大惊喜。他就高高兴兴点头了。”
“你这一回倒是学会先斩后奏了。那准备准备吧，我们明天就走。”
东方柏后来想，要是时间能够倒回去，她当时就不会那么痛快答应雪心的事了。采买寿礼这本该是轻松也毫无危险的事情，谁能料到偏偏就出了意外。她料不到这一点，所以当时才会答应的快，要是早知道这一路上会有这么多杀手追杀，当时她便不会带着雪心来了。
除却是担心雪心的安危，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一路上，雪心虽然知道轻重缓急，也不想麻烦她，但确确实实是个累赘。说累赘，不是因为她武功低微，或是有多麻烦，相反，雪心这一路不得不跟着她吃了许多苦，却同在风雷堂时候不一样，她知道此时的情形，所以从不抱怨。无论是怎么恶劣天气赶路，她也咬牙跟着忍着。遇着了杀手，最初同她更是配合巧妙。
但是——
雪心虽好，仍旧还是有个但是。
但是雪心对上敌人，却是畏手畏脚的很。最初她们配合默契，但一到后来，雪心的剑总是会偏着，避开那些重要穴道、部位，叫对方由丧命变成受伤，重伤变成轻伤。若是寻常时候，东方柏也不会勉强她，只眼下却是你死我活的关卡，又岂能容忍。对方一旦少了危险，便又会上来对付她们。而她们终究只两个人，长此下去可不是什么好情况。
好在这地方离云南分舵不远。虽说这分舵人手极少，但旁有五毒教在。那五毒教早几年就投靠了神教，两边相处一向极好，若她们逃到那里，那便稳赢了。只是这当口东方柏反是心中憋气，在她看来，对方人手虽多，可她们二人却是足够对付的。若非那雪心只顾着手下留情，她们又岂会如此。
本该能赢，却反而要跑，东方柏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她瞧了眼雪心，心底里有了主意，便故意使计逼着雪心下狠手。
东方柏为人一向智谋过人，她想要做的，向来就能做到。这一回也是如此。
她成功了。可等收拾完了敌人，再站到雪心面前，她却后悔了。
“雪心，你还好么？”
雪心眼中像是没什么焦点，惶然失措，看了看周围，确认了再没杀手后，两只手就开始颤抖个不停。哪怕如此，她仍旧随着东方柏的声音望去，带着一脸惨白，也带着一脸认真地望过去。
“我没事。”
“你若是觉得杀了的人、……”
“他要杀你，本来就该死。”
雪心截住了东方柏的话，仍旧是同方才望向东方柏的时候一样的脸色和认真，看的，也仍只是东方柏。就像是看着东方柏，她就看不到周遭的尸首了一样，看的很是认真。
而雪心这一回的目光，却叫东方柏心中升起一股想要逃避的念头。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本来干干净净的一个人，却因她一时气愤，被拖进了血腥里。
对于雪心，她头一回有了愧疚，却又说不出口歉意。东方柏仍旧固执认为，她这一回做的，并没什么错。这一场博弈本就是你死我活，哪里容得了人心软。心软，便是叫自己陷入困境。可面对雪心，她却有奇怪的歉意。明明自己觉得没错，却又抵不住想道歉。
又因为雪心的一句话，连带她心中也觉得有些闷闷，比方才见了雪心三番两次放过敌人更加气闷。可这一回，她却不知缘由。
东方柏没说出口歉意，雪心也没说其他的话。这样静了许久，好似是默契一般，当着什么都没发生过，又是继续赶路。
等回了风雷堂，雪心又恢复从前样子，像是一点没放在心上。那之后许多年，雪心也依旧同从前一样，仍是不曾下过杀手。这一回的事，这一回的杀人，好像不提，就没发生过一般。
可东方柏却隐隐觉得，不对。
不对。
有什么地方已经开始不对了。
东方柏不会知道，因为这一回的经历，因为这生平头一遭，也是唯一一遭的杀人，叫雪心发现了她心底里藏的极深的一件事。
她喜欢上东方柏了。
在雪心心中，一直认为杀人犯法，一直害怕，一直胆小，然而就在那一刻，她见着东方柏有危险，想都不想就动了手。若是换做她自己有危险，她唯一的念头只有逃。可看到东方柏有危险，她却会动手。
等冷静下来，雪心就知道了。她喜欢上了东方柏。喜欢到，怕是会连性命也顾不得的地步了。
她分明早知道东方柏其实是女儿身，怎么会，还会喜欢上呢？
东方柏更不会知道，在当时，若是她能同二十年后一样，她能抱着雪心，能跟她说，‘是我错了，不该逼你’，雪心就会不顾一切，说她的喜欢，她的心思。哪怕东方柏拒绝了雪心，雪心也不会再嫁给任我行了。
而雪心不知道的是，她对东方不败，东方教主的未来太过肯定，自以为是了一回。当年的东方柏不懂感情，从这方面来说，天真的很。而当年的东方柏还不是东方不败，她还没什么太大的野心，若是早早懂了感情，未必就没可能喜欢上雪心。而喜欢上了一个人，东方柏就不会再去在乎其他诸如教主之位之类的东西了。
只是这些不知道，这些或许，这些可能，都随着范长老寿辰几个月后的一场大婚变成了不可能。
雪心和任我行的大婚。
自此，东方柏学会感情，足足晚了二十年。
自此，雪心和东方柏再无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 10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