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 100 章 梦里不知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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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怎么吵吵嚷嚷的？”
“夫人您醒了。”
芸娘见着雪心是要起身的动作，连忙赶过去，扶着她坐起，又将原本摆放一边的雪狼毛毡铺放床上，深怕这夫人见了风着了凉。这之后才仔仔细细答了雪心的问，倒是没一点瞒着的。
“回夫人的话，外屋里是婢女们在清理。夫人刚生产完，按着习惯，该整个院子都清洗一遍，好迎新添喜气，倒是不想动作太大吵醒了夫人。奴婢去叫他们动作轻些。”
“算了吧，何必多添麻烦，再说了，我醒来也是时候差不多，倒算不得是被他们吵的。”
“夫人，还有一事。东方左使在外头求见，只是方才夫人正睡着，东方左使便在外头等着。”
雪心刚生产完，自然是倦的很，只是外头动静大了，反而吵醒过来。这一醒，倒是真难再睡着了。若是依着她在风雷堂时候的脾气，早就跳起叫小柏替自己出头了。只是如今早就不同，这里是黑木崖，也不是风雷堂。人总归是要学会压着脾气的，若是为着小事就叫闹起来，久而久之，她只怕要被许多人背后说道了。只是便在此刻，听到东方左使，倒是真有几分不习惯，需得顿上一顿，想上一想，才记得是东方柏了。
“叫他进来吧。”
东方柏进去时候，可不是一个人。她怀里还抱着神教新鲜出炉的大小姐。这并非是她想要抱着，而是不得不这么做。要说任盈盈可是教主的掌上明珠，便是刚出生，不知世事，巴结的人也多。便是要抱她，也该是先轮着教主和夫人，无论如何，都是排不到她这个新晋的光明左使。
然而意外之所以称之为意外，就是全然不能按着理论上来说。
雪心这一回生产当真是惹的黑木崖上兵荒马乱了一通。便是足够有经验的接生婆子们，那到底也是普通人，哪里会想到上这话本里民间口耳相传的魔窟里来，接生的经验再足，这时候也只是光想着害怕了。这一堆人慌里慌张的，教主又正是疗伤关键时候，当下属的哪敢去扰。等着大小姐出世，这夫人又是因为体虚又累晕了过去人事不知，这大小姐们，分明早产，却又哭个不停。那奶娘也是寻常百姓，见着院子里这些江湖汉子，又几乎个个手里头都是晃眼的兵器，脑子里哪里还能想起怎么哄孩子，甚至全身发抖，险些就要将大小姐摔了。
所幸东方柏眼尖，抢先抱了过来。可这一抱，却没料到是没法子放下了。产婆慌张，奶娘害怕，这一递给雪心夫人身边的婢女，大小姐又当真发起大小姐脾气来，哭个不停。只在东方柏手里才止了哭。无奈，谁都没法子，只能叫她抱着大小姐等在外屋里，等夫人醒来做打算了。
或许这么桩意外，多年以后要是被人提起，还当是是任盈盈和东方不败的缘分，实际上这说是缘分，又有些理所当然。黑木崖上的大多是男子，哪里会抱孩子。而那些婢女们，又多是年轻，少有成家的，更别提什么孩子了。这抱孩子总也是要些法子的，她们这胡乱接过去，任盈盈会哭是正常的很。若是那奶娘和稳婆心思定着，应当是会跟她们说说抱孩子的法门了，可谁叫她们都被这些个江湖人吓着了，怎可能还记着这么桩事。
只那时候的东方柏，虽说未必是她想要的，但应当真是教里头唯一一个会抱孩子的了。谁叫她还未入教时候，她那妹妹也可算是她自小带着的。奶娘和稳婆忘了，她是没忘，却也没想过要提醒。东方柏只想着，正好可以趁机亲厚亲厚，不是她喜欢孩子，而是因为这婴孩的身份。
“芸娘，我刚醒，倒是有些饿了，你去弄些吃的来，这天冷，最好是汤汤水水的，吃着热乎些。”东方柏刚被领进来，雪心便又开口。等说完，见着芸娘身后的东方柏模样，倒是笑了。“什么时候东方左使还兼了带孩子的事了。”
东方柏也笑，“谁叫大小姐就是认了我了。旁人一抱就哭，哭的当真叫人受不住，实在吵闹。”
雪心对她说的，可是丝毫不信，靠在床上就是伸了手，是要接过孩子的样子了。东方柏也是干脆，走上去直接把孩子递过去。那婴儿裹着的锦被刚碰了雪心的手，到她怀里甚至连一秒都没到，里头的孩子就已经张了嘴有些要干嚎的迹象了。这一回，雪心才信了。只可惜信的晚了。她见着孩子要哭，当下慌张的很，就想着把孩子再塞到东方柏怀里。可东方柏却没顺着她的意，反而手把手教着她抱孩子了。
“你别慌，她要哭不过是你前头抱着她不舒服。你这么来就成了。”
有东方柏手把手带着，雪心学的便快的很，那孩子也只张了张嘴，末了又有些睡过去的迹象，果真没哭出声来，反是又咯咯咯的笑了开。
雪心见了，也没了最初的慌张，多了些初为人母的喜悦。一扭头，本要同东方柏说些什么，又发觉方才因教抱孩子的缘故，此刻她倒是像是靠在她怀里了。她不过刚察觉，东方柏便主动离的快。这一来，反叫雪心有些不知所措，半晌，只好把话引到盈盈头上了。
“盈盈真是乖的很。”
“盈盈？大小姐的名字？”
“对，取自大盈若冲。怎么样，好不好听？”
“名字倒是不错。只是我记得，你一向是不爱看什么书的，不学无术的很，看来对孩子倒是真费心了，连《道德经》这种以往你一看就想着睡的都翻上了。”
“……”雪心可当真没什么兴趣看《道德经》，难为记得一句大盈若冲，都是因为很久远以前的记忆了，因为任盈盈和令狐冲，才把这一句记的牢了。若叫她再说下面的，那真是一无所知了。只她现在听东方柏提了，也不能弱了底气，故意打肿脸充胖子，心里就想着，日后把这一段去记了，省得万一被拆穿了丢人。“我确实是不爱看什么书，可哪里不学无术了？我知道的可多了，你可别小瞧人。”
“盈盈。名字是好，取意也好。不过单就眼下来说，你看她这般笑嘻嘻的，同大盈若冲可算不上配，倒是另一句词更称些。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东方柏刚说完，见着雪心毫不掩饰一头雾水的样子，摇头叹着气。
“算了，我就不该跟你提什么词的。”
雪心恼羞成怒，只喝一声，“小柏！”
东方柏仍好整以暇，淡淡回着，“夫人有何指教？”
“……外头的人太吵了，之前害我睡不安稳。你要想个法子逗逗他们，给我报仇。”
“现如今，自有教主，我做甚多管闲事？”
其实雪心说着报仇，倒真不是要如何对付那些婢女。那不过是她原本风雷堂里带来的性子，就同从前风雷堂里一样，说着报仇，其实连报复都算不上。譬如当初她同身边婢女玩叶子戏输了，她瞧着气急，拉着东方柏替她报仇。这报仇倒不是要如何教训对方，而是硬生生凭着东方柏的武功内力作弊赢回来。看来大材小用，但当时雪心却是高兴的很。
又有一回，也是同如今一样，被人清早吵着了。后来她同东方柏抱怨，东方柏每日里本就是起的极早去练功的，但那一回之后一个月里头，她起早练功，都故意经过对方地盘，弄出些声响把人吵醒了。
那时候雪心虽胡来的很，东方柏又总是替着她出头，偏偏这些个事情，要说过分，又轻的很，真要在这些事上头生气去找个公道又是太小题大做，堂里的便都只当雪心是个熊孩子了。至于东方柏么，谁都瞧得出她是替雪心出气的，加上东方柏平日里人缘好的很，也会说话，这帐自然全算在雪心上头。
可正如东方柏所说，如今雪心早成了婚，对方又是教主，自有的丈夫替她出气了。雪心听了，却是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因为东方柏说的话，反是她自己说的。她原本并没想过理会，也确实是要压着脾气，但见了东方柏，竟莫名就抱怨起来。这大概，是成了习惯了。在她不知不觉中，养成了习惯，要改掉，她想，大概要很长一段时间了。
“不说这些了，盈盈眼下也是交还了给你，过几日教主也当出关了。我如今虽是左使，但风雷堂堂主未定，那些事务暂且仍由我兼着。这两日我刚收到消息，堂中几位兄弟在仙霞岭那边遭人伏击，我需得去查探一番，只怕盈盈满月是赶不上了。至于礼，放心，我事后会补上，可不会给你念叨的机会。”
大概是因为雪心忽然的发现，发现她已养成了许多同东方柏联系起来的习惯。所以在听着东方柏说笑时候，情绪反而更为低落。她甚至在想，要是没上黑木崖，会怎么样呢？
“……小柏，我本来想走的。”
东方柏楞了楞，然后想明白了。在雪心出嫁前，她曾那么同她说过，既是见她当时情绪不对的安慰，也算是承诺。
‘如果你不愿，我舍下一切带你走。如果你要嫁，有我时时护着你’
她想起来，如今却只能摇头了。能说的，也只剩了最后的一半。
“你别胡思乱想，留在黑木崖上，也有我护着，不用担心。”
那时候的东方柏也不会想到，到最后的最后，哪怕是剩下的最末半句，也被她自己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 10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