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风》春世

2、第 2 章 郑树遥倒也

　　郑树遥倒也没有多问，跟着元钰上了马车，走了大概半炷香的路程终是停了下来。待小厮帮着撩开帘子，郑树遥这才知道是到了城东的月湖。他看了一眼前面那巨大的帐篷，这才转头说元钰说道：“元二哥，莫非刚才遇着的人就在那儿？”
　　只见月湖边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巨大的帐篷，姜黄色的油布像是一把撑开的大伞。两人走得近些透过敞开的门洞可以看到帐篷的中间搭建了一个十五尺高的圆形戏台，用酒红暗花的绸缎包裹，连接着舞台四周和帐篷顶端的是金黄色的宽边丝带。和戏台对着的是同样离地十五尺的五间包厢，软榻上面铺着绣有异域花纹的垫子，摆放着暗金色的圆枕，手边是一个红木小机，上面放着赠送的各色异域瓜果。每一间前面都有一道蝉翼般轻薄的纱幔，从外面看不真切，从里面望出去却很清晰，甚至感觉不到纱幔的存在，想必是为了有些贵客不愿被人看见做的准备。往下就是中等坐席，四人围座，软垫竹椅桌上还附送几样小点心；再往下就是普通坐席，条凳并排，常有小贩四处走动。
　　进入帐篷有两条路，一是普通入口，引路的都是年轻男子，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腰间挂一把镶金弯刀，上面坠着白色的狐狸毛。他们个个样貌英俊带点西域风情，浑身充满了力量，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不敢与之对视，不自觉的放低了声音，缓和了脚步。而贵宾区的入口则是无数身材窈窕的美貌女子，她们提着羊角灯笼在前面带路，身上的铃铛随着走动而发出悦耳的声响，这些个细蜂腰的姑娘眼神温柔得像是天空中皎洁的月亮，只看一眼就能把人整个融化。
　　元钰二人步入包厢，只见头顶是红色的布幔，相互交叠着垂落下来，墙上往里挖了几个半圆弧的假窗，上面摆放着几个粗犷原始的瓷瓶，和中原的风格大相径庭。地上铺着的是来自波斯的金线地毯，上面织着金色的莲花，寓意“步步生莲”。一套似乎是用动物骨架作为支撑的软榻放在中央，柔软的榻上放着酒红色的滚云软垫，放着葡萄酒和各色水果的兽皮圆桌就摆放在前面。
　　在软榻边站立着一个拿着孔雀羽毛扇的少女，年龄不过十三、四岁上下，皮肤如蜜，笑起来声音如四月微风吹动的银铃。她们已经懂得了些男女之间的情愫，遇到自己中意的也会大胆表达，可脸上却偏偏又带着点孩子的天真，反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怎么样？”元钰一边和少女打着眉眼官司，一边凑过来问郑树遥。
　　“什么怎么样？”
　　元钰拈起一颗葡萄，笑问道：“树遥小弟莫非就一心等着去会珊瑚姑娘？”
　　摇扇的少女看了郑树遥一眼，笑了笑，这让他略微有些不安，只能掩饰的转过头去。元钰给那少女做了个手势，只听她说道：“珊瑚姑娘的琵琶如果说是天下第二，那除了她的师父就没人敢称第一了。不过想见她的人可是从西域以北一直排到了大盈之南。”言下之意就是说他们俩想这么见就是没门。
　　“哦！这个珊瑚就美成这样？”元钰倒是有了几分好奇，“既然如此，肯定身边有人保护着的。让我来猜猜，是不是有一个成天冷着脸的少年跟着？那少年手持一剑，衣袂飘扬间就把那些狂浪蜂蝶打个落花流水？”
　　少女瞪圆了眼，一张脸上全是惊讶，“公子怎么知道？莫非以前见过？”
　　元钰狡黠一笑，说道：“我乃京城第一算，这当然是算出来的。”
　　少女轻哼一声，娇嗔道：“公子又骗人。”
　　元钰从大衣里掏出一个湖丝钱袋甩给少女，说道：“你且去，不管多少都下。不够回来和我说，多的就赏给你了。”少女接过钱袋，笑意盈盈行礼退下了。
　　“这是做什么？”
　　元钰对着郑树遥耳语道：“你也别问那么多，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你等着见珊瑚姑娘吧！”郑树遥眉毛一挑，正要发问却被元钰伸手压了下去，想了想便也没有再问了。
　　没一会儿就见那适才出去的少女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壶酒和几盘下酒小菜，放置妥当之后又退到身后轻轻的给他们俩打扇。元钰也没问到底怎么样，只和着小菜喝了几口酒。
　　随着一阵鼓声，整个班子的表演开始了。无论是少女训虎壮男盘蟒蛇，还是那些歌舞服侍也都是以前从不曾见过的，郑树遥觉得真是大开眼界。又是一阵鼓声，随后班主站了上去，他双手一拱，说道：“今日得琵琶曲目者是天房一的元公子，白银五千两，多谢打赏。”
　　话音才落就听得四周一片议论声，郑树遥看向元钰，只听他一脸不在乎的说道：“忘了哥有的是银子吗？”
　　台上班主退下，一绿衣少年执凳上台，跟着一白衣少女手捧琵琶立于凳旁。众人顿时收住了声音，屏住呼吸就等着珊瑚姑娘出场了。
　　片刻后，一袭鹅黄衣裙的少女缓缓的走上台来，她身材修长，皮肤白皙，头发乌黑却只简单的挽了个髻，斜插着一根碧玉簪子，面上蒙着一块白色的面纱，虽然看不清面容，却看得见她那一双波光潋滟的眼。她旋身而坐，接过琵琶，轻轻的试了一个音，连眼都没抬一下，只说了四个字：“十面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