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风》春世

1、第 1 章

　　这是今年京城下的第一场雪，如鹅毛般扬扬而落。城南望峰阁靠北的一间房里，两个年轻人正喝着酒在聊天。左侧坐着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男人，眉清目秀皮肤白皙，虽然屋里很暖和，但是他还是穿着狐裘大衣，手里抱着一个汤壶。坐他对面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手边放着一把长刀，身姿依稀已经有些成熟的意味，可是一抬头还是张孩子脸。
　　那年长一些的问道：“树遥，你可曾想过明年去参加会试？”
　　郑树遥的笑眯眯的摇头，答道：“元二哥，别开玩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读书的料。”
　　元钰点头，“你爹可不这么想。”
　　“说来也怪。”郑树遥叹口气说道，“我爹明明是个武将，为何偏要我去读书，莫非他觉得我能靠读书出人头地？”
　　“哈哈哈哈！树遥你这话可千万别在你爹面前说，当心被他打断双腿。”
　　“之乎者也的真是听到都头痛！”郑树遥还顺势在额头上揉了揉，以表达自己的无奈。
　　“这真是本朝一大谜案呀！”元钰端起酒杯，说道：“等以后你爹老到走不动的时候，你就可以不为这么事情苦恼了。”
　　“为什么要等我爹老得走不动？”
　　“你不怕他的连环八卦掌了吗？”
　　郑树遥打了个冷颤，端起酒一口灌了进去，“也只能等到那个时候了！元二哥你笑什么？”
　　“笑该笑之事！”
　　“什么事，说来……”郑树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外面一阵突兀的叫喊声打断，接着下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细听下来像是吵起来了。他搭起窗户，把头伸出窗外瞧了一眼，随后又缩了回来，把酒给元钰满上，招呼着，“咱们继续喝。”
　　元钰笑问道：“听外面的声音倒是有几分熟悉？莫不是你认识的人？”
　　“谁认识这些市井泼皮！”郑树遥不屑的答道，“我只是觉得打扰到我们喝酒了。”
　　“不理就是了。”元钰也不去点破，楼下那声音分明就是郑家的好几个外房子弟，只是素来和郑树遥不和，小时候一句话不和就大打出手，等到郑树遥把他们全打趴下之后也就老实了。大些了也晓得郑树遥是长房嫡次子，不是他们能去惹得起的，所以平时也伏小的三哥三弟的喊着郑树遥。
　　只听其中一人吼道：“你奶奶的也不去打听打听，在京城这面上我郑家是什么门第，你今天不下来也得下来，给我兄弟几人唱曲儿跳舞。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这事儿就不是这么简单就了了的。”
　　“多谢各位爷看得起！”这是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今晚小的给准备一上等房恭候大驾。”
　　“呸！你这个大茶壶，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还请让路！”
　　“今儿不让珊瑚姑娘出来，你就等着让人收尸吧！”
　　“真的吗？”那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一丝惧怕。“只是这天子脚上，任凭你是什么人也要讲一个理字，遵一个法字。”
　　“爷爷我就是法就是理！“
　　听到这里郑树遥实在忍不住，搭起窗户就只见几个人已经冲上去围住了个穿着黑袍的青年。郑家子弟开始动手了，一招过去那黑袍青年身形一闪，避开了；郑家人一怔，怒火上头也顾不得那么多，都冲了上去。郑树遥心中暗中有些着急，怕那黑袍青年吃亏，却不料那人甚至连剑也没有拔出，单手就把人撂倒在地。
　　“你们堂堂郑将军府中子弟，一身武艺学来就是为了在这市集中拦一个弹琵琶的姑娘？“那黑袍青年不怒自威，“我倒是要去请教一下将军，他的子侄儿孙这般是他教的吗？”
　　郑树遥听得这话血气上涌，起身破窗而出，一跃到了那黑袍青年面前，大吼道：“放肆，不准你这样污蔑郑将军！”那地上的人纷纷爬了过去，叫唤着要树遥替他们报仇。
　　那黑袍青年一脸肃杀看向郑树遥，一双眸子中全是冷漠，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这时只见马车上一双白皙如玉柔若无骨的手伸出来，拽着布幔轻声说道：“还请听小女子一言，这些人一看就是市井无赖，八成是收了钱来抹黑郑将军，哥哥不如抓了人去报官，也好找出这背后的人。”话音才落，只见那一帮郑家子弟相互打着眼色，最后不约而同的开溜了。
　　郑树遥侧身看了眼已经跑开的郑家子弟，这才上前抱拳说道：“不知……”
　　黑袍青年冷冷看了郑树遥一眼，不待他说完就撩起袍子跳上了马车，示意车夫往前走。车夫扬鞭前行，人们让开路，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郑树遥一直望着，直到元钰拍他的肩膀才回过神来。
　　“看什么这么入神？”
　　“有些好奇。”
　　元钰笑问道：“是对那黑袍青年的剑法好奇，还是对那车中的姑娘好奇？”
　　“都挺好奇的，他们是做什么的？”
　　元钰故作神秘凑在他耳边说道，“想知道？那哥哥今晚就带你去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