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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杯 以前让我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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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地二十一米高的落地玻璃窗外,一片灯火通明,蒸腾不息。放眼望去,一幢幢摩天广厦傲然屹立,横空蔽目,令人一见庄重感油然而生。但那星斗般密布的璀璨华灯,又显得那么的细致精美,它们随着车流将这个城市紧紧环绕,带动着天幕一起旋转。
一般这个时候,大多人视线都应该被眼前光怪陆离的奇景吸引去了吧。
真是可惜,若他们抬头,便可见到辉煌的楼宇外,染上深紫色而倍显神秘的夜幕在摩登都市的上空悄无声息地铺开,抖落一粒粒浓墨般的雨珠,铺天盖地地落在城市上方,温柔地为它披上一层白色的嫁纱。
我惬意地靠在落地窗上享受着眼前这瑰丽的一幕,半晌,抬起头将手中的冰镇啤酒干完,朝垃圾篓一抛,没中,“嘭”的一声砸在浴室的门上。
“抱歉。”对着浴室里的人毫无愧疚地喊了一声,也不管隔着那淅沥的水声那人有没有听见,自己却先笑了出来。
没错,里面的人,是南凛。
一切为什么会进展得那么快,这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几天前,“Daytime”酒吧,对眼前这个陆陆续续讹了我十几杯洋酒却依旧紧闭口风的红毛丹,我渐渐敛起脸上的笑容。
“原来‘新加坡司令’是这种味道……也不怎么样。”炎星斜斜地靠在摆满了各种口味鸡尾酒的吧台上,把玩着手中的高脚杯,不怀好意地瞥了我一眼,唇角一勾:“再来一杯‘教父’。”
点了不下十杯,每杯却又只喝一点点,如果到现在我还看不出他是在耍我的话,那我还要脑子干什么?
我拦住他将要接过“教父”的手,和蔼可亲地问道:“难得你不觉得告诉我一些只有朋友才配知道的事后,这杯酒才会更美味吗?”
“不觉得啊。”
我一脚踹飞了他身边的凳子。
炎星目不转睛地瞪着我的脸十来秒,突然“哈哈哈”地拍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怎么做到的,气得脸都扭曲了!”
“我现在就教你!”我的怒火值再次被他刷爆,终于体会到平时Albert那想将我撕碎生吃了的冲动了,理智都告诉我不揍这小子一顿枉为人类,但可惜,他每次都能把我的招式化解开来。
全力挥出的拳头就这么硬生生地停在他的鼻尖前。
“我家是开武术馆的,劝你别挣扎了。”炎星得意洋洋地晃晃我被他钳制住的手,突然欺身过来,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是gay吗?”
我被他问得一愣,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只是喜欢南宿,不是gay。
“哦——那就好。”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他惊奇地将一边的眉抬高,又拿出那张纸片在我面前晃,“亏你还特意调查了他,连他最讨厌两种人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结巴起来:“哪,哪两种?”
“花痴和同性恋。”
我神色一僵。
——久年,让南凛爱上你。
南宿的话让我有些恍惚起来,紧接着是深深的茫然。
一个讨厌同性恋的他,和一个喜欢上同性的我,似乎不管怎么做,都有些徒劳的感觉。
“喂。”炎星的手在我眼前摆了摆,继而感叹了一句:“像你这种随时都能走神的人真是少见。”
刚收回不自然的情绪就听到他那句无礼的话,我一把夺过他那杯“教父”利落地饮了个干净。
他轻哼一声,也不瞪我,只是转身又喊了一句:“顶级‘教父’来一杯!”
我差点将口中没咽完的酒给喷出来,你花的可是老子的钱!虽然答应你那句“请我喝酒我就告诉你”,但好歹也要有个限度!
我冲动地站起身,千巧万不巧,他也刚好转回头来,结果就是我撞到了他的下巴,而他还抓着我的手腕,电光火石之间,就变成了我把他压倒在吧台上这种令人面红耳赤情形。
那小子竟然真的面红耳赤了,衬着他的红毛丹赤发,那什么来着,秀色可餐?
我“哼”地一声笑了,被他耍了那么多回,不反击真是对不起我自己。
“不用点了,红毛丹。”听我这么叫他,那小子眼中似有三昧真火,正激烈挣扎,被我一捏他被撞红的下巴又颓了。
好笑,我怎么说也是空手道黑带五段、散打青龙七段的人物,纵使你是武术馆的少主,这情势下怎敌我有利?
“‘教父’的味道我口里还有呢,想尝尝吗?”说完我舔了舔唇角,忍住捧腹狂笑的冲动看他炸红的脸。
“MD,你你你……我老子!”成色熟透的红毛丹开始语无伦次地爆粗口。
“好好好,我是你老子。”不行了,我的肚子要笑瘪了。
正想着要不要继续祸害他,一杯黄昏色泽的冰饮冒着冷气挡在了眼前,有意无意地制止了我的恶意行为。
那是一双漂亮到无可挑剔的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让人看着就会有着“啊,这双手应该出现在钢琴键上”的念头。
然后,是他的嗓音。
“久等了。”
那么久以来我都不知道,原来人的嗓音可以用酒来形容。
馥郁、迷醉,清澈、雅致,入口香醇,入喉即烈。
就连有时我自恋,自娱自乐地唱起歌时,也不敢用这种感觉形容自己的声音,刻意模仿都模仿不来。
被耳朵的醉意感染,我恍惚地抬起头来。
“顶级‘教父’,请慢用。”
这句话明明是对着炎星说,声音的主人目光却望向我。
而我,早已忘了保持脸上不变的微笑。
手为不可察地颤抖起来,炎星趁机狠很地将它甩开,注意到我那失魂落魄的眼神,幸灾乐祸地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功力不减啊凛,又是一个看你看呆的人。”
南凛将“教父”往炎星脸上一靠,冰得那小子跳起来嗷嗷叫,他慢条斯理地把那些被我们撞倒的东西收拾好,淡淡道:“别老把人往这拐,我又不是人贩子。”
“这次不同,比上次的有趣多了,你看他,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南凛闻言扫了一眼过来,见我依旧一动不动盯着他,似是不悦地微微蹙眉,“先生喝点什么?”
“问你呐,哎,那什么……苏久年?苏久年?”炎星拍了拍我的脸,又报复似地掐了好几下,把我的脸颊弄得的生疼。
我不是没听见,我只是有些不可置信。
刚才有一瞬间,“南宿”这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
我以为我在这遇见的是另一个人,或许他会因为放不下我而来到这里,但想想,也只能是奢望而已。
这是南凛。
之前摩挲着那张只有侧影的照片,我无数次地幻想着他的模样,也曾无数次地猜测他的性格。
什么样都好,但一定不会差,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弟弟。
但我从没想过,他会和南宿会那么像。
特别是那双眼,一模一样的桃花眸子,眼角微挑,淡淡绯红在尾处晕开,总让我想到春暖花开、桃花绽放的样子。
就连性格也是,那么难以捉摸,我居然猜不透他的嘴角为什么扬起,神色又为什么那么淡漠。
这样的他,真的让我迷茫了。
“苏久年苏久年苏久年……”红毛丹边拍边哼调简直乐在其中,再这样下去我可不敢保证我的脸会不会变成猪头,于是毫不犹豫使了一个肘击把炎星撞到一边,被暗算的他恶狠狠地瞪我一眼,我一脸平静,不再理会他。
此刻南凛才是至关重要的。
本以为清理完碍事的东西后就可以好好地和南凛说话了,但是一对上他的眼我只能嚅嗫着唇,很多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注意到到南宿的衣着,我只能讷讷道:“你在这当酒保?”
立领白衬衫外裹深黑色马甲,纽扣开到胸口,脖颈处的性感带、迷人的锁骨以及窄紧的腰身尽显无疑。
这种传统的工作服竟能让他穿出一种风流的味道,再配上神情的淡然,简直就是时兴的反差萌,一举一动无不惹人浮想联翩。
只是,我凝视他空落落的胸口,并未见着那时常泛着银光的N字项链。
察觉到我停留在他胸口的目光,南凛哼笑一声,其中带着些许的倨傲与烦躁,他拍拍炎星的肩膀,懒懒道:“没什么事的话,就把人带走。”
为什么会觉得他话语中有隐隐的失望呢?
他一定是把我与大多数觊觎他的登徒子归为一类了吧?
不,我是不一样的。
拿过搁置一旁的“教父”,我毫不犹豫地往身上一泼。
“嘶!”冰凉的液体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令我倒抽了一口冷气,看着那点点昏黄的艳色一点点浸透衣服,我低下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沮丧道:“糟糕,手滑了一下……”
炎星不放过任何能嘲笑我的机会,挑着眉欢快地吹了一声口哨,南凛怔了怔,才缓缓道:“更衣室里有员工备用的衣服,需要帮忙吗?”
“有劳。”我点点头,尽量让嘴角扬起的弧度不那么高。
离开嘈杂喧闹的主厅,过道上燃着蓝绿色的仿真火把,显得诡秘又离奇,通道越往里就越安静,南凛推开一扇门,带我走了进去。
“这是干净的衣服,请先换上,你的衣服我送到楼上的干洗部门处理一下。”南凛递给我一件干净的衬衣,我又闻到那种令我讨厌不起来的味道。
我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原来昏过去那时给我披上衣服的人,是他。
心中涌起一种微妙的感觉,是感动吧……以前让我常常有这种感觉的人是南宿,没想到带回这种感觉的人是南凛。
“谢谢。”我又对他说了一次,他大概也知道我指的是什么,随意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只是当他拉上门走出去那刹,我攥紧手中的衣服,到底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你对每个人都那么好?”这也许有些突兀,但是,他现在眉眼低垂、神色淡然的样子,实在太像南宿了。
令我有些得意忘形。
果然,闻言他又恢复了对人爱理不理的样子,微挑的桃花眼里尽是疏远与清冷,再也没看我一眼,只扔下一句“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门一合,出去了。
我闭上眼,靠在冰凉的墙上,将有着他淡雅气息的衬衣盖在脸上。
好半晌,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