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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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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静地凝视眼前嚣张跋扈的青年,纵使他面露凶相,仍遮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惹眼的红发细碎地落在额前,眼里仿佛有浇不灭焰火。
这个人,太鲜活,我一时竟挪不开眼。
一见来人,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小东西此时倒露出无害的神情来了,咪咪呜呜地叫唤,好不可怜。
青年斜了我一眼,掐在脸侧的手渐渐收紧,我似乎能听到骨头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的东西,你也敢碰?”赤发青年挑起眉毛,不可一世,“三秒钟松手,否则后果自负。”
听出他暗暗的威胁,我思忖,所谓擒贼先擒王,把王稳住,小贼还能往哪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指尖一松,受惊过度的小东西嘶叫一声随即脱逃,两腿一蹦跳到青年肩上,临走前还不忘往我的手臂凶狠地送上几爪子。
“我松了。”笑着将带有爪痕的手举到赤发青年的面前,“也请你放开我。”
但我忘了,世界上充满善意的人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多。
赤发青年扯了扯嘴角,露出尖利的小虎牙,我感到脸颊越来越疼。
“噢,我有告诉你,松开手就没事了吗?”
狡黠与愕然两种神情分别浮现在他和我的面容上,忽然身体被他用力地一推,狠狠地撞到墙上,我眉头都来不及皱一下,就听到赤发青年恶劣地笑了,他抬起戴着铆钉指环的手,肆意地把黑猫蓬松的毛给揉乱。
“喂,你们。”赤发青年抬了抬下巴,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不用太狠,给我把他揍成一只猫就行了。”
语毕,唰唰唰地几道目光立马杀过来,我再次莫名其妙成为众矢之的。
屋内似乎是诡异的静谧,又似乎是离奇的嘈杂。
有人鞋底碾过碎玻璃,一地的晶莹,却能发出令人心惊的尖厉声。
有人嘿嘿地笑了,把手指骨节按得咔咔响,昏暗的房间遮掩不住眼底的狠意。
有人捞起铁棍,上面隐隐有斑驳的血迹,金属击打在手心显得沉闷而有力。
我终于收起脸上的笑意,平静地看着他们围拢过来,就在这几秒之间,一幅画面兀然窜入脑际。
“这样……会疼吗?”南宿小心翼翼地将碘酒涂在我的膝盖上,纵使他的动作轻柔无比,我还是忍不住把脸皱成一团。
瞧了一眼自己的伤处,那里的皮肤已经大片地瘀血,青紫交加……这是我在击破第二十三块木板后所得到的回礼。
“如果很难受,要告诉我。”
听出他的担心,我咬咬牙:“没事没事……不痛。”
但冰凉的液体所带来的刺激令疼痛愈发入骨,我还是像烫到一样叫了出来。
“抱歉!”南宿惊慌失措地抬起脸,但很快又低下头,他凝视我青紫的膝盖,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空手道学起来可是很受罪的,不然还是算了……”
“不行!”听他这么一说,我激动地站起来,却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摇摇晃晃,南宿连忙丢掉药瓶扶住我。
“不行……你忘了夫人是怎么说的吗?”我吸吸发酸的鼻子,“南家不留无用之人,只有把该学的都学了,我才能留下来,我们才能不分开。”
“可是你这个样子……”
“没关系的,等以后习惯了就不疼了,我会小心一点的。”
“……那我帮你吹一吹?”
“好啊。”
垂下眉眼,南宿专注地吹着伤口,脸上带着的,是我至今难忘的温柔。
明知道那是一种毫无效果的方法,膝盖上的伤口,却似乎真的没再那么疼。
于是,我愈发坚定,保护他,是我唯一留下来的理由。
但如果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为他避去所有的灾难。
砰!
最后一个人惨叫着被我踹飞了出去,轰隆一声把桌椅全数撞翻,他捂着腹部五官扭曲地跪倒在地。
我缓缓地收回腿,扫了一眼遍地躺着的人,该感到愧疚吗?
“奉劝你们还是少拿点武器吓唬人,毕竟可靠的还是自己。”我摇着头笑,整了整微乱的衣着,“你们太弱了。”
我那略带轻蔑的笑容还没能维持到三秒,“咔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死寂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我僵直着身体,缓缓回头,冰冷的硬质金属咧着漆黑的口,无情地对上了我的脑门。
“不得不说,你很强。”赤发青年的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他用枪口戳了戳我的脑袋,口气狂妄,:“但那又怎样,我可以更强。”
我沉默。
“怎么不说话?害怕?”他满眼得意,枪口缓缓下滑,沿着我的唇一直滑到我的喉咙,“求我啊,求我就放过你。”
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我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你确定你的话在我这里,还有可信度?”
“什么?”赤发青年怔了怔,下一秒脸竟然变得有点红,“闭嘴,老子没让你说这个!”
于是我又微笑着沉默了,在我促狭的目光下,那人窘迫无比,脸红得越来越不正常。
“你求不求饶?”他沉下嗓子恶狠狠地问道,将枪口抵在我胸口的左边。
“……”
“说话。”
“……”
“你当我不敢开枪是吗?”见我毫无反应,赤发青年大为恼火,他的手指扣上扳机,“三秒之内不给点反应我就开枪。”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我想,我总得做点什么。
于是,我开口了。
“F-u-c-k y-o-u。”
砰!
尖锐而又突兀的声响,然后一声尖叫划破死寂。
“老大!”
“你,你……”
“杀人!”
有人惊叫,有人不可置信,有人诈尸,有人起死回生,场面是我所不能理解的混乱。
我晃了晃晕眩的脑袋,想捂住那个大概在流血的地方,胸口却是一沉,呼吸变得艰难。
这就是死亡来临的感觉?
所以我会死吗?
也好啊,可以不再想他了。
踉跄着后退几步,我再也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向后倒去,视野犹如盖了一层薄而轻的黑纱,变得模糊混沌。
恍惚间,瞥见赤发青年两手一摆,神情一改各种冷拽酷帅,变得无辜至极。
“他怎么会这样?”赤发青年指着我向一旁惊慌失措的人问道,很纠结,“这明明只是□□啊……我没告诉过你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