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名为“他”的酒》阿小它

3、第三杯

　　接下来的十余秒，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南宿用他那认真无比又略带恳求的眼神将原话复述了一遍。
　　久年，让南凛爱上你。
　　让南凛爱上你。

　　让那个人爱上我？让我去勾引那个人？
　　即使那个人是他弟弟？
　　顿时一股冷意直泛心底，他的话化为一块寒冰，硬生生地挤进心脏，带来近似于冻伤的绝望。
　　我想拎着他的领子，狠狠地质问，质问他是不是以为我从来不怕伤心。
　　我想剖开他的胸腔，肆意地掏空，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那颗叫心的东西。
　　我……我还想吻他。
　　想用我的希望抹掉他脸上所有的绝望。
　　良久，我听见自己哑着嗓子，问了一个压在心底很多年的问题。
　　“你爱我吗？”
　　“嗯？”也许不曾想到我会忽然这么问，南宿迟疑了一下，到底不愿骗我。
　　“不爱。”
　　我真宁愿我聋了。
　　“这不就是了，”竟然莫名想笑，“时光老人给了我那么多的时间和你一起长大，那么久那么多年，你都没有爱上我，更何况南凛？”
　　况且我还不知道，放弃你，心会不会同意。
　　“不，你很出众，也很聪明……”听出我淡淡的自嘲，南宿立马纠正过来，“久年，你拥有诱惑所有人的资本。”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称赞我时，用上了“诱惑”这个词。
　　他曾说，“诱惑”这个词如果用在我身上，就会玷污我的干净了。
　　而现在，他在把我们那些美好而又真诚的回忆渐渐收回。
　　我睁着眼睛呆呆望着手中的酒瓶，明明已经没有酒了，我却觉得很沉很沉。
　　这这算不算醉了？
　　Albert总说我是个怪物死喝不醉，可我觉得自己现在真有点醉了。
　　“所有人，你怎么就没爱上我呢？”我喃喃道。
　　“什么？”
　　“不明白吗？”见南宿一脸困惑，我半玩笑半认真道：“你就是我的所有人。”
　　他一惊，深褐色的眼眸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独独没有欣喜。
　　瞬间，滔天的羞耻感将我淹没。
　　“这句玩笑话你听听就算了，当我没说过。”
　　只见那淡色的嘴唇抿了一下，似乎想着要怎么开口才好。
　　他果然还是在意了。
　　“久年……你可以让任何人爱上你，除了我不行。”
　　“为什么？”
　　倔强促使着我的好奇心，即使答案是一把利剑，即使利剑会弄伤它。
　　“你知道，母亲她讨厌同……违背常理的恋情。”
　　南宿及时地在“同性恋”这个词前刹住车，大概是不想刺伤我。
　　但迟了。
　　“咣！”的一声，我的手用力地砸在桌子上，他手一颤，咖啡杯摔在地上发出支离破碎的声响。
　　“当初你就是因为这个才离开了我，是吗？”我红着眼，死死地瞪他，“你就是因为这个狗屁继承权才离开了我，是吗？”
　　如果以后我回想起来，就会惊叹，原来自己也会发出这么歇斯底里的声音。
　　那种愤怒足以将整个人烧为灰烬。
　　南宿一下子抱住我，抱得很紧，抱得我们都快窒息。
　　“久年，久年，久年……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是我不会爱你。”他贴在我的左耳，轻唤我的名字，颤抖着说，“我承诺，只要你帮我，我会给你你最想要的东西。”
　　不记得在哪本书上看过，左耳的情话比右耳动听得多，因为左耳贴近心脏。
　　“我最……想要的东西？”
　　“对，什么都可以，包括……”他在我的耳畔轻声喃道，我迷失在他温柔的声线里。
　　侧过脸看他，他在笑。
　　那个笑容让我想起了他的年少，笑起来的眉眼弯弯，犹如新涌而出的透亮清泉，说不出的干净清澈。
　　时间，究竟带走了什么？
　　眼前的他依旧笑得春风温柔，却似乎不再单纯，那潭清泉终是干涸了。
　　原来一个人的改变，会令人这么难过。
　　“答应我，好不好？”
　　“嗯。”
　　我回抱住他，眼泪直直没入他的发梢。

　　临走之前，我向Albert告别。
　　Albert靠在墙上，抽着我最讨厌的烟。
　　“你要走？去哪？”
　　“去B市泡帅哥。”
　　这个借口有多荒谬谁都听得出来，只是他不挑破，我也不多说。
　　呼出一口烟，Albert说了一句很让我意外的话。
　　“我让你泡，留下来。”
　　“算了吧，”我简直受宠若惊，按他的话办我肯定折寿，“我宁愿对着镜子自摸。”
　　然后在他把烟头碾我身上之前赶紧跳开几步，最后一次欣赏他懊恼的模样。
　　“烂人。”Albert低声骂了一句，“你旷工这段时间我可不算工钱。”
　　“是是是，BOSS。”我翻了翻白眼，这只铁公鸡，“但你得保证我回来后能喝个够。”
　　Albert哼笑了一声，把烟丢在地上踩熄，猩红的火花跳动。
　　我眼中的去意，他已经看得透彻，想留，又留得住吗？
　　“快滚吧。”
　　我欲言又止，难得这大美男好心一次，就那么走了感觉挺对不起他的。
　　毕竟没有南宿这三年，是Albert在我身边。
　　但是最后还是无话可留，因为说多了矫情。
　　我挥了挥手，朝他作别，人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淡淡道，“苏久年，好好照顾自己。”
　　愕然回头，Night吧的门刚刚合上，淡淡的烟味弥散在空气中。
　　忍不住笑了。
　　我与Albert，算不上互相了解，但若说互相理解，就足以把我和南宿之间的默契给比下去，这种勉强称为信任的东西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他。
　　再见，死傲娇。

　　搭乘飞往异地的飞机，我凝神注视资料上的照片，男子颈部的N字银链在黑暗中反射出冷光，看久了，眼睛就染上和它一样的温度。
　　南宿，这就是你想要得到的东西？
　　那我就帮你要回来好了。

　　依照纸条上的地址，鞋子的方向在眼前这偏僻的小巷停住。
　　我微微眯起眼打量起来，这儿应该是属于老城区，过道很窄，岔开的道口向黑暗延伸。街道两旁都摆满了杂物，落了些许灰尘，还有只躲在纸箱里的野猫冲我发出警告的“呼呼”声。
　　真是说不出的诡秘沉闷。
　　“是不是走错了？”郁闷地对照了一下地址，没错啊，文件上有提到南凛经常出没在这一带……与某某街头帮派活动频繁？
　　可我到处看了看，一切都颇为平静甚至死气沉沉，虽然疑惑，但这里活的生物除了我和这只猫就再无其它，我总不会傻到去跟一只猫打听消息。
　　看了下表，晚上八点过半，可能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叹了一口气，本想收工走人，身后却传来怪异的一声猫叫，紧接着手上的资料刺啦一响，我眼睁睁地看着纸张被一分为二。
　　天啊，实在无法相信身为人类中的人类的我竟然被一只猫给得罪了！
　　“那不是食物！”饿疯了吧这只猫，竟然开始尝试着嚼那张纸片，看着手中那残缺的资料我都快急疯了，扑过去就想抢回来。
　　怎奈那坏脾气的家伙身手敏捷，脑子也不差，竟然懂得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张牙舞爪地朝我呲了牙，就叼着半页资料钻到巷子里去了。
　　我真是欲哭无泪啊，这大晚上的，我连饭都没吃还要追个小毛贼，老天玩我！
　　半死不活地追着猫跑了一阵，惊觉这小东西是有方向地跑而不是漫无目的地躲，正想着逮住它的法子，忽然小东西缩腿一跳，蹿到一间屋子里去了。
　　看来这便是贼窝了，我勾起嘴角，血腥地笑。
　　“你好，有人吗？”叩了叩门，没什么动静，贴近耳朵去听，却很嘈杂，隐隐还有我所熟悉的杯酒相碰的声音。
　　不耐地加重力道砸门，我嚷嚷：“喂，讨债的，开门！”
　　吱呀一声，门被大力地拉开。
　　一个发色漂得发白的男子嘴里叼着烟，神情狂躁，看到门外的我，惊讶地打量半晌，才问：“你谁啊，讨债？”
　　原来只有讨债的才有进门的待遇吗？
　　我悠悠地点头，那男子像是发现多有趣的事物一般，向屋内喊了句“有讨债的”，便向我古怪地笑：“你进来。”
　　踏进门去，门吱呀一声又关上，才发现真的是贼窝。
　　放眼都是流里流气的人，举止放肆干什么的都有，闹得整个屋子乌烟瘴气的，地上也是狼藉一片。
　　我从进来就发现自己成了众人的聚焦点，室内安静了一分钟后突然爆发出尖利的口哨与刺耳的笑声。
　　“瞧啊，来了个漂亮的小妞。”
　　“就这小白脸还讨债？老子以为第一个敢上这要债的能多有能耐呢！”
　　“猜猜看多久他会哭出来？”
　　……
　　我觉得这么糟糕的谈话环境无法让他们清楚地听到我将要说的，于是微笑着对一旁的某位道：“麻烦借你的酒瓶一用。”
　　那人愣了一下递给我，我道谢，然后举高，使劲。
　　啪啦！
　　酒瓶在地上炸开无数玻璃碎片，犹如只只冰蝶向四周飞散开来，一切的噪音终于在我这有意制造的暴力行为中消失了。
　　有人立刻亮出凶器来，凛冽的刀光在昼白的灯下显得尤为刺目，笑脸与凶相就是一瞬间的变化罢了。
　　我清了清嗓子，露出友好的微笑，“别冲动，我并无恶意。”
　　“小兔崽子你什么意思？”
　　小，小兔崽子？我看着那个冲我发狠的少年笑了，你爷爷我比你大多了！
　　“有谁看到一只猫吗？”我比画了一下，“一脸狰狞，两眼凶光，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东西……啊，比如那边那只。”
　　随着我手指的指向，屋内鸦雀无声，一切的恶意与躁动顷刻间凝滞了，所有的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瞅着我。
　　“嗷……”绿眸子的坏家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那半页纸张还叼在它嘴里，见我满身煞气地大步而来更是嗷嗷嗷地毛都炸开了。
　　但是嗷有个屁用。
　　无论是餐桌上还是生活中，我从来不与动物客气，自然是眼疾手快，一把擒住。
　　“张嘴，还我……啊真恶心，有口水……”我嫌恶地收手，甩了甩，继续虐待动物。
　　“老，老大……”有人讷讷地朝我喊道。
　　这臭东西咬得更紧了，它以为它是只狗吗？
　　“老大……”
　　“够了，”我回头，真是受不了：“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们老大了……”
　　未出口的话语消失在我的惊讶之中，忽感惊痛，脸颊已被一只戴着铆钉指环的手生硬地掐住。
　　有着烈火般热烈的发色的青年挑着斜飞的眉，勾起嘴角，盛气凌人。
　　“他们叫的不是你，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