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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交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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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推床上的三鼠嘴唇泛青,紧合着双目,灰败的脸色仅是比推进抢救室前略略好看了一些,其他仍是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怎么样?”公孙泽询问道。
“病人的状况不大好。”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表情凝重,“毒气的成分很复杂,病人的吸入量又大。凭德城的医疗水平,能不能真正清醒过来还是个未知数。”
“那能否将他们转送到其他设备更加优良的医院进行治疗?”
“德城的医疗水平最好的就是我们中心医院了,S城或许有更好的设备。但病人的体质不适宜远送,很有可能在途中就会出现呼吸衰竭等现象,这风险太大了。”
“是这样。那辛苦你了,医生。”
“没事。”
送走了主治医生,展超摩挲着手指看着床铺上死气沉沉的三鼠,心里郁堵的像堆满了石块:“探长,你说他们会不会就这样死了?”
“怎么可能?你胡思乱想什么?”公孙泽下意识的反驳,抬起头来才发觉展超的脸色不比三鼠好看多少,只好软下口气安慰道,“凡事没有到最后一步前,都不能轻易放弃。既然医生说S城的设备更为优良,可以从S城调来一套设备,这样三鼠就不用冒着远送的风险。”但其实公孙泽也清楚,S城的医疗设备岂是说调就调的?更何况医疗设备不比其他,对仪器的精密程度要求极高。如果在运输过程造成损坏,那就更得不偿失了。他会如此说,一半也是为了安抚展超,免得他冲动干出什么事来。
“这些事情先放一放,展超,”公孙泽故意岔开话题,“你刚才说在玫瑰园白马臣的房间里发现——”
白、马、臣。
公孙泽心下一喜。对了,他怎么忘了。包正说白马臣是地下密医,必然很擅长这类条件不足伤势又重的病例。
“哦,是这样探长,我在房间里看见了一个人。他好像是——诶探长你怎么走了?”
望着公孙泽匆匆离去的背影,展超深深叹息。
好过分啊,还要不要听啊探长。
“白马医生回来了。”见白马臣风尘仆仆的归来,管家常叔鞠上一躬,“先前有位叫做包正的先生给您留了一个电话,说是如果请您于中午12时前往中心医院。”
“中午12时,亲爱的还真是顾忌我的睡眠时间啊。”白马臣笑道,“麻烦您了,常叔。这样的话,给二少爷治腿的事情得拖一拖了。我想,您应该不介意吧。”
“白马医生说笑了,这哪是我们下人能够操心的事情。不过,还请医生尽快治疗。”
“这是当然。”
白马臣走回自己的房间,方合上房门,便听见内间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
“这么巧。”
白马臣喃喃念叨,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推开内间的房门。就见到白玉堂整个人背朝地面摔在床边,双腿还与在床铺上的被褥缠绕在一起。
“哟,你醒了。”
简约到冷清的房间,与自己原来在仙空岛的套房完全不能相比。白色的矩形衣柜,白色的桌椅,白色的床铺,和白色的天花板。要不是看见椅背上挂着一件纯黑色的DBI警服,他或许会认为自己患了色弱,或是这死后的世界纯粹只有白色的几何图形。
白玉堂清醒过来的时候,这房间里空无一人。微微动弹长久保持同样的动作而僵硬的脖颈,他能看见离床不远的木格玻璃窗。窗外是萧索的世界,深不可测的天空,和干净而透彻,银子般的星斗。
他应该是没有死,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呼吸从肺部传来的极度不适感,气流通过气管直达肺部的时候,像是两张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一般,顺着他的骨骼皮肉传递出“呲咔呲咔”的声响。
四肢麻木无力到根本不像自己的。白玉堂在床铺上躺了良久,用力朝着右手的手指输送自己酝酿的所有力量,才堪堪使它弯曲又伸直。
但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他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所救,记忆中断前的最后画面是面前的一双陌生的黑色马靴。他不知道救他的人是敌是友,也不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是安全还是危险。但凭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若是危险他就没有任何逃脱生还的可能。总而言之,目前还是让自己能够自如的活动才是上策。
一下、一下、一下。
直到十根手指都可以自如的弯曲握拳,白玉堂不免窃喜,继续照着这样的方法试图恢复手臂力量,将自己撑坐起身。
手心朝下,白玉堂暗暗发劲,左手的隔壁用力撑住床铺半坐起身,整个人极其缓慢的向后挪动。就当他的背部要靠上床板时,左手手臂忽然传来一阵酥麻,手臂的力量骤然消失让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右手匆忙使劲想稳住身体,却没控制住方向,擦着床边向下一滑。身子向右侧歪去,背部重重的摔在地面上,力道大的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震出来,眼前一阵一阵的眩晕。
恍恍惚惚间,忽然听见身后有一个戏谑着的陌生声线想起:“哟,你醒了。”
白玉堂闭阖双目,待最后的眩晕缓缓褪去再睁开眼。颠倒的视线中,门边站着一个身着黑色皮质风衣的瘦高男人,奇怪的长卷发扎成女性化的马尾辫,可以说得上是年轻俊美的长相在白玉堂的记忆库中,却搜索不到与之匹配的熟人。
这人是谁?
“哎呀哎呀,醒了就忙着下地了?不知道身体的状态还很差吗?”白马臣拉长了声调,步伐踩着语点的节奏施施然走上前,朝着白玉堂伸出戴着皮质手套的右手,“来。”
白玉堂双唇抿成一线,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直视白马臣的目光带着警惕和冰冷,锋利的像一把削铁如泥的刀。
白马臣晾在空气中的手慢慢变冷,他有些讪讪的收回,脸上的笑容却不曾改变:“自己不能动就直说。啊,大概是你连说话都不能吧。”说着他便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环绕住白玉堂的肩部,轻松的将对方拎回到了床铺上,还很好心的让对方保持着一个舒适的坐姿。
“量个体温吧,亲爱的。”
白马臣笑得春风得意,像是看见自己的艺术品终于完成的艺术家,有种放松和欣慰的气息。他站起身,走至桌边打开自己的医药箱,在里面翻找着体温计。
白玉堂的视线紧紧的锁在白马臣的背影上,眉心蹙得死紧,牙关暗咬像蓄势待发的猛兽一般,准备撕咬面前的敌人。
“别这么紧张,量体温罢了。”
白马臣捏着温度计,凑上前去,白玉堂几不可察的向旁边一躲。“我——”白玉堂试图发声,却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可怕,清了清嗓子发觉无果后,便近似自暴自弃的沙哑着声音问道,“我睡了、多久?”
“哦亲爱的,你的声音真是不堪入耳。”白马臣不忘戏谑一句,才正经起态度,“今天不算,正好一周。你应该感激我的医术,不然你会和你的哥哥们一样,现在还昏迷着呢。”
哥哥们?!“我二哥他们、他们没死?那我二嫂呢?他们、在哪儿?”
“你先叼着。”白马臣不予回答,将手上的温度计递上前几寸。
白玉堂怒视着白马臣,双唇抿紧丝毫没有顺从张口的意图。
真是个骨头硬的小子。
“哦亲爱的,你是想让我给你来一针镇静剂吗?我可不想这样,毕竟你已经睡得够久了。”白马臣轻笑,抬手顺着白玉堂的唇缝用力将温度计塞了进去,“好好叼着,不要想吐出来,也不要想咬碎。你想知道什么我才会说给你听。”
昏迷了一周,白玉堂想知道的太多了。白马臣的态度傲慢,他很想反抗但毕竟如今自己处于劣势,还有求于人。权衡再三也只得先乖乖叼着温度计妥协,用眼神示意白马臣尽快回答他的问题。
“你的二嫂应该是死了。而你的哥哥们伤势没有你重,不过吸入大量毒气现如今也算是命悬一线生命垂危。地点的话,我想他们应该在全德城最好的中心医院吧。”
中心医院。白玉堂默默记下了这个地点。
他本来已经是抱着只有自己一人存活于世的最坏打算。哥哥们还活着,这个消息真可算得上是天大的喜讯。只是可惜二嫂还是死了,二哥一定会伤心欲绝。
白玉堂眼神黯淡了几分,叼着温度计含糊不清的继续问道:“那、你是谁?”
“哦亲爱的,你现在才想起问这个问题。我们不算认识,至少面对面的从没有见过。但我想我的名字你一定知道,”白马臣微笑着凑上前去,放低声音。
白玉堂通过他的嘴型变动,读出了他所说的话:“你是——白马臣?”道上的人都知道的,地下密医白马臣?竟然是他?
“对没错,是我。你是锦毛鼠白玉堂,我应该不会救错人吧。”
“你为什么、出手救我?”白玉堂心中满是疑惑。
道上关于白马臣的说法都是认钱不认人的主,生意来了不管主顾是谁,跟他是否有仇有缘,只要价格出的合理,都能够接受他的治疗。而反之,若是没有合理的价格,就算是再出名再狠戾的人物他都一概不救。
而他能够知道这号人物的存在,是在两年前二嫂患上恶疾的时候,他们兄弟四人为了二嫂的病不管是白道□□,都走遍了,却没有一个人能治。唯一让他们还怀揣着些希望的,便是白马臣。但可惜的是,当时白马臣已经失去踪迹了近两年,没有人知道他的踪迹,他们兄弟四人遍寻不得,只能放弃,最后走上了他们最不愿靠近的那条路。
“你们五鼠请我出诊的时候,我正在英国留学。现在想来,如果我还在S城,或许你们四人不会落的今天这个下场。真是很抱歉。”回想起往昔,白马臣的声音幽远的像是哀叹,“恰好我又曾见过你们五人的照片,在雨中见到重伤昏迷的你时,便顺手救了。那时候DBI正在几百米远的锐鑫药业清剿孔雀眼,我想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爬出来定是不想接受警方的援助。就干脆把你带到我所住的地方来了。”
“这里,是你的、住处?”
“没错。德城潮生路8号。我在这里接了个单子,算是借住。”
德城潮生路富人区在全中国都可以说是赫赫有名,而至于8号。
白玉堂思索片刻,道:“箫宅玫瑰园?”
“白五爷好记性。”白马臣夸奖道,看看时间,从白玉堂口中抽出了体温计,“很好,一切正常。身体僵硬不适是昏睡太久的原因,不过只有七天,凭你的意志我想大概用不了几天就可以下地走路了。”白马臣走回桌边,收起了体温计,“哦对了,今天早上这里刚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还很有可能不是最后一起。DBI的人员已经来过了,我没让他们看见你。你要是也不想的话,这两天就呆在这个房间里不要出门的好。”
白玉堂侧过头去,也不应答,良久忽然幽幽的说了一句:“我要去见二哥他们。”
“我想你最好别这么做。”
“别以为我现在动不了你就拦得住我。”白玉堂墨色的眼眸如一潭幽静深邃的湖,谁也不会知晓下面究竟隐藏着什么。发丝在月华下的暗红色显得妖冶诡谲,嘴角勾起的一抹笑容充满恶意的冰冷。
“我自然没有阻拦你的意思,你们兄弟情比金坚我很清楚。”白马臣似乎丝毫不担忧白玉堂散发的危险气息,淡然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最好不要一个人去。我明天受包正的委托要去医院给他们治疗,不如一起啊?”
对方提出的邀请虽然意义不明,但的确是白玉堂此时最渴求的。“好。”几乎是没有犹豫的肯定回答。
“那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明天中午的时候我会叫上你的。”白马臣放了一杯清水在白玉堂身侧,转身走出了门外。
沙哑着嗓子说了半晌的话,白玉堂不免是有些口干舌燥。但侧头看着一边清澈甘美的液体,思忖再三,还是觉得让它就这么放着才是最好。
谁知道白马臣会不会放什么安眠药在里面,让自己一觉睡到他回来之后。
还是小心为上。
“箫悦少爷,您回来了。”
大厅一侧的大座钟刚敲响9点整的钟声,玫瑰园的大门再一次打开,走进来一位大约二十五六岁,娃娃脸身着时尚的年轻男子。管家常叔看见来人,连忙迎上前道。
“你好常叔。”箫悦打了声招呼,四处张望着晚间颇有些寂静的玫瑰园,“我表哥呢?”
“二少爷在地下室。”
“他还呆在那儿啊。”箫悦挠挠头,天真稚嫩的面容上挂着苦恼的笑容,“那我去找他了。”
“是,少爷。”
箫悦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向了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