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某方某人

2、（二） 我感到我的

　　这日清晨，我照例在老头的车库前迎着风啃馒头。我使劲吸了一口豆浆，然后十分严肃地询问老头：“于老头，时维九月，序属三秋，为何我的石蒜依旧静如处子，丝毫没有冒泡的迹象？”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蜡黄的牙齿，极不负责任地回答我：“小毛头，你不要总是叫人家石蒜，试试艺名彼岸花或者法号曼珠沙华。”我白了他一眼，然后作恭敬状：“于先生，于官人，于老板，您看小人都这么尊您的雅号了，为何却不见您头上多冒出几根草来？”老头眯着小眼睛，神色微囧，干咳了一声：“小姑娘，嘴忒毒，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抄起豆浆袋子，准确无误地投进前方1.5米处的垃圾桶，然后冲他回眸一笑：“老人家有说书的潜质，顺口溜编地相当好。”老头扯过手边的毛巾，抹了抹嘴角的油渍，正色道：“献丑，献丑。”

　　我忽地想起宋老师布置的作业还处于未染指状态，于是挺了挺腰板，以一种极官方的口吻对老头说：“于先生，您现在有二十分钟时间整理馒头和豆浆的遗体，为其默哀三分钟并举行告别仪式。然后，您需要想一个高端深邃有内涵的pose，鄙人上去冲个澡，然后我们就开工。”老头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你来得及把你的一头草给拾掇好？”我抬头望了望天，思忖片刻，答曰：“鄙人今天室外风干。”“今个儿周六，你不去会你的小男朋友？”老头笑容猥琐，语气中绝对有带坏小朋友的嫌疑。我抖了抖肩，大义凛然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相比之下，还是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比较重要。”

　　于是抓起钥匙快步上楼，母亲大人正优雅端庄地坐在沙发上专注地看《再续意难忘》，见到我狼狈地扑进大门的情状，呶了呶嘴，欲言又止。我从她深邃美丽的黑眼睛里读出了这么一句潜台词：“怎么不学点好？”习惯性地忽略母亲大人的腹诽，我冲她谄媚一笑，拿过衣服冲进浴室。水流成伞状冲下，哗哗的声音掩盖了电视机里悲悲戚戚的啼哭声。我开始利用这段时间想我的小男朋友。

　　我的小男朋友姓陆名阳，比我大8个月又11天，曾经是我的学长。此人智商较高，性格极拽，同样我行我素得很。由于他学业全优，再加上我仗义地交代自己是主谋，学校在网吧兼早恋事件后开除我的同时，决定给予他留校察看的待遇。诚然，当初是我充分发扬了狗腿精神，24小时死缠烂打才把他引向了早恋的不归路。我一直猜测，他之所以承认我们的恋爱关系，是因为他觉得早恋是一件够酷够有型的事。十六岁的夏天，我听说并开始倒追这个学长。金秋十月，丹桂飘香，我修成正果。我们恋爱，但从来不拥抱和亲吻，牵手的频率同理不高。两个人在一起干得最多的事是逃掉夜自习，坐在学校的围墙上晃着腿喝啤酒。有时候，我们会在12点以后，溜出去看20块钱的夜场电影。他总是在回来的路上以极淡定的神情讲鬼故事，然后我很配合地表示害怕。

　　用过第二遍洗发露，我开始考虑要不要去会我的小男朋友，鉴于每次都是我屁颠屁颠去找他的事实，我内心底里想要做一回大爷的欲望越来越强烈。虽然体内不安分的狗腿因子一再催促我“快去找他，快去找他！”，我还是很有骨气的决定开启冷艳模式，准备窝在画室里欣赏帅哥宋老师并坐等陆学长来找我。

　　成功地在二十分钟内收拾完自己后，我顶着一头乱发，扛起作案工具就下了楼。老头正盯着万里无云的晴空发呆，猥琐的表情够有深度。我大喝一声：“不要动。”老头略有震惊，鄙视了我一眼后，很专业地恢复刚才的pose。我支起画架开始发挥大师级的水平。不得不承认，画手指是一件技术活，思考良久后，我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把老头的手挪进口袋。完工后，这幅即将传世的名作，果真闪亮到无法直视。我收拾好案发现场，向老头摆摆手，道：“兄台，后会有期。”随后大步流星向画室走去。

　　画室里没人，宋老师果然做不到三更灯火五更鸡。我把画作往他桌上一扔，开始研究画里的神秘女子。看着看着我就有点困，睡梦中依稀听见两个男人的声音。

　　“她竟然跑到这里来了。”

　　“别说话，她一整夜没睡。”

　　我感到我的皮肤被刺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细小的疼痛，然后我的意识就慢慢模糊，我猜我是进入了深度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