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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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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睡了很久,久到期间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我蹲在墙角,手上沾满了鲜血。蒋丽脸色苍白,悲悯而惊恐地看着我。她的怀里有一个少女,和我有三分像,纯白色的棉布裙已经被染红,笑容妖冶而诡异。小男朋友站在一边,紧蹙着眉,他用满含恨意的眼睛瞪着我,一字一顿地说:“苏瑾,你闹够了没,小鄞什么都不欠你。”声线清冷而严厉。
我的逻辑开始有些混乱,我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我推了推梦里的自己,问她:“你是谁?你几岁?你从哪里来?”但是她只是蹲在墙角,眼神涣散,一言不发。我又推了推蒋丽怀里的少女,突然发现她的手很凉,她的双眼紧闭。我盯着自己和那个少女很久,得出的结论只是她们长得有三分像。我开始有点害怕,于是使劲敲打自己的脑袋,试图从梦里逃离。朦胧间有一个人圈住我的手,贴在我的耳边柔声对我说:“小丫头,害怕就醒过来。”我想起我的确叫苏瑾,这个喊我醒过来的人是宋修远。哦,那个少女就是小鄞。
我终于睁开了眼睛。阳光明亮得刺眼,像是中午的样子。宋修远抱着我在发呆。我发现他的眼底乌青,下巴上新冒出了胡茬,手背上有被抓伤的痕迹。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宋子,回神了。”宋修远冲我笑笑,“小丫头,有点礼貌。”我指了指他手背上的抓痕,问他,“修远,这是怎么弄的?”“小丫头,你昨天喝高了,扯着我要我陪你画画。你可真能折腾,差不多一宿没睡。你看,为夫黑眼圈都出来了。”宋修远捏了捏我的脸。果然,我的手上净是杂七杂八的颜料。
我们俩坐着,又发了会儿呆。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出声打破了寂静,“修远,我最近总是前不记后,而且还做恶梦。”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我总是梦见自己的手上沾满了小鄞的血。“可能是那次实验室爆炸留下的心理阴影。”宋修远的神色温和,但我能感觉到他眼里积压了很久的疲惫。“宋医生,本来想向你咨询一下专业问题的。可看你这么累,还是先送你回家睡一觉吧。”“小丫头,你真体贴。”宋修远揉了揉我的头发,“不过还是我先送你回家吧,你知道我总是很绅士的。”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我为什么会喝醉呢?我什么时候喝酒了?我不知道,我猜我的思维又开始乱了。
回到家的时候,蒋丽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是小鄞的。“蒋姨,小鄞不是去新疆了吗,怎么帮她叠衣服?”我问她。“小瑾回家了啊,我闲得没事干,就把小鄞乱七八糟的衣服都拿出来晒一晒,放久了要发霉。”她抬起头来看我,“小宋呢,没和你一起?”“他送我到家门口就走了。”我说。“哦,是这样。”她说完这句话,我们俩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呆滞了片刻,我决定回房。
一直忘了说,小鄞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蒋丽是我母亲的继任。说真的我不讨厌她们,我讨厌的是道貌岸然的苏克礼,十八岁以前我的监护人。我永远记得,他是怎样把我的母亲从一个温柔的女子逐步逼得尖刻多疑,直到精神错乱。他抢到了我的抚养权,然后我的母亲跳楼自杀。两个月后,蒋丽带着未出生的苏鄞住进了家门。幸好,我不用经常见他,因为他总是满世界地出差。小鄞小的时候总是问我:“姐姐,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希望他永远不要回来。
我对小鄞从来没有表现出姐姐该有的热情,虽然我知道她没犯任何错。小鄞从小到大都爱缠着我,她总是在我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姐姐,我们去买糖好不好?”“姐姐,我们去吃冰激凌好不好?”“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姐姐我数学又不及格。”“姐姐,做学霸是什么感觉?”“姐姐,我在追一个男生,叫陆阳。”“姐姐,他答应做我的男朋友了。”“姐姐,今天我们逃了夜自习,坐在学校的围墙上晃着腿喝啤酒,真酷。”“姐姐,今天我们去看了夜场电影……”
我就这样参与了小鄞全部的成长历程,并且慢慢地学会喜欢她。她总是笑得那么明媚,她总是敢作敢为。我有时候会很羡慕她,她像我想象中一个快乐的女生应有的样子。说起来,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小鄞了。在我回家前,她就叫嚣着去了新疆,说是要采风。蒋丽没有拦她,从小到大,蒋丽都放任她自由。有时候我觉得这个母亲委实不负责任,竟然让自己未成年的女儿出这么久的远门。不过,我很惊讶,小鄞竟然没给我打电话,也许她现在更在意她的小男朋友。
快吃晚饭的时候,宋修远给我打了个电话,讲了些杂七杂八的的事,并再三叮嘱不要忘了吃发在床头的维生素片。他说我最近亚健康,脸色蜡黄,接近于中年妇女。
我照了照镜子,好像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