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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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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家里的村子的男人都下地里干活去了,只留下女人在家做饭洗衣。这天一大早个个万生就感觉头晕目眩,浑身乏力,他想想应该也没什么要紧的,就跟着弟弟一起到了地里干活。那天刚好又烈日当头,气温在晌午的时候骤然升高,男人们都汗流浃背。万宝干活的位置跟万生里的不太远,万生在烈日的炙烤下眩晕感越来越重,浑身软绵绵的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万宝这时正向远处走去,根本没有注意到哥哥这边。等他回过身来向哥哥这里走来的时候却发现万生倒在了地上。他扔掉了手里的锄头向哥哥跑去。周遭的男人一看到万生晕倒都纷纷跑了过来。
村长这时第一个说‘快,快,谁的壶里还有水,快拿来,可能是中暑了。’村长让大家腾开一个干净的地方,让万生平躺在树荫下。那堆男人都拿出了自己的壶,里面都空空如也。村长这时叫万宝回去取点水来,万宝一口答应了,提起壶就往家跑去。
一进家门他就感觉不对劲,堂屋里不见金珠,平常她都应该是在堂屋里缝补衣物的吗,今天却不见人影。万宝走到了屋外四处看了看也没见金珠。他又狐疑的走到了里屋,刚一到门口金珠就掀起了门帘向外走,万宝看着她,她惊惶失措的大叫了一声,万宝说‘你在家啊。’金珠马上调整自己,点点头。万宝没在意一下退到了外屋,‘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哦,今天哥在地里昏倒了,可能是中暑了。我回来取点水。’金珠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没等万宝放下水壶从里间就出来一个男人,这下可把事情弄得复杂了,那个男人从里间出来,站在金珠身边,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这个男人长相倒是俊秀,与万宝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在自家,万宝的气不打一处来,还没分清青红皂白就把壶摔倒了地上,双眼的血丝像是被怒火烧燃的脉络,万宝站在原地不知开口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大口喘气。
金珠这下可慌了,她没想到那个男人会从里屋出来,这下她可算是没辙了,三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感受着不同的氛围。那个男人的脸上到满是平和,没有想过要解释什么,更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他站在屋里更像是这家的主人,金珠的男人。
金珠胡乱的在心里想了一个理由就脱口而出,‘万宝,你别误会啊。这是我表哥,他来看看我在这住得惯不惯,没想到正巧就碰见你回来了。’金珠望了一眼身边万宝,万宝脸上的愠怒像是消了一些。她便赶忙说道‘好了,你快去取水吧,哥哥怎么样了,要不要紧。’万宝的将信将疑,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则坦然自若,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了丝丝谦和的笑容。万宝拾起脚边的水壶,在自家的水缸里舀了一壶水就往外走去。那个男人在万宝转身的时候就不见了踪影,只剩金珠像是一只警惕的小猫杵在原地,怔怔的样子让万宝的疑心加重了。
‘那个真的是你表哥。’万宝挎着水壶准备出门的时候无意的问了一句,
‘是啊,怎么,才成亲几天呐你就不信我了,那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啊。’金珠俨然有些撒泼的味道。万宝欲言又止,也就信了她的话提着水壶出门了。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隔壁家的几个爱扯是非的女人像是一群采到了蜂蜜的蜜蜂在第二天就开始在村里大肆传播。有的说是金珠与那男人偷情不成被万宝捉了现场,有人说是那男人是万宝的好兄弟,被捉后万宝顾及兄弟情面也就没有声张。流言蜚语以千奇百怪的姿态在人们的口舌中传来传去。金珠则成了人们口中不守妇道的□□,男人们看见他一副轻佻的笑容,女人们见了她则满脸鄙夷。金珠也只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说这疼到不是挺确切,应该是委屈。每当夜里她就无端的感到寂寞,在陶家时自己还是个小姐,到这里来就成了人们口中的□□,心里始终想不通。
万生和万宝也听到了这事,哥哥万生大发雷霆,想要为自己的弟弟跟弟媳讨回公道,而万宝这时却一把拉住了万生,万宝觉得这事本就是自家的丑事,就不要再去想那些愚昧的村民解释什么,免得引起轩然大波那就更加不可收拾了。万生在好生思量一番之后也觉得万宝的说法有道理。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与此同时万生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差,自从那次在地里无缘无故的昏倒他自觉身体不比以前那样精干。万生的心里开始担忧起来,他忧虑的倒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万宝。他每次闲下来就会想到以后的事,他想到以后如果自己先去了,留下弟弟一个人在世上要如何是好。那么万宝的担子要比现在重得多,不光是要养活自己还要养金珠,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一个家庭的重担就这样落在了弟弟的肩上他多少事于心不忍的。所以他在思来想去一段时间后决定要给弟弟留下点财产,这样至少能让弟弟以后遇到什么大事不至于到处摇尾乞怜,本就是窘迫的家境一点钱财比什么都要来得实际。这样一想来万生心里的冲动就越发的蓬□□来,可是摆在面前的最最实际的问题就是自己要怎么样才能弄到些所谓的钱财呢。自家的地里那些庄稼还没到收成的时节根本指望不上。再一个爹娘也没留下什么值钱的家伙,只留下几间不太宽敞的茅草房。这些可让万生伤透了脑筋,外出镇上做工也不行,不能让弟弟发现自己的这个行动。他前思后想了几天终于在一次村里的集会上无意得到了一个消息,他听人说现在去镇上的诊所卖血来钱来得快,这一消息传到他耳朵里就像是注入了一针兴奋剂,他暗暗的决定,就是这个方法。
第二天一早他就早早的起了床,他把弟弟打醒,说自己去镇上赶集,中午才回来。万宝当时睡得迷迷糊糊也就随口答应了。
万生穿戴好了后就出了门,他出门前还把家里前段时间买野果子挣得几十块钱放到了口袋里,以防万一。
他来到镇上时还很早,太阳才升上枝头,镇上的门面都紧闭着大门。他几经打听才找到了镇上的医院。医院倒是开了门他进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医生的影子,有个搞卫生的护工看见他四处转悠便问他是干什么的。他紧张的抹了抹额上的汗,说是要卖血。那个护工告诉他现在这时侯医生都还没上班,让他都外面等等。
他就蹲在了医院的门口的台阶上,他的肚子也开始咕咕的叫了起来。他想着口袋里的几十块钱也许待会还能派的上用场,他就捂着肚子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街道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街道两边的店铺也陆陆续续开了门。医院里仍旧死寂一片。他索性盘着腿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望着面前来去的人群陷入了深思。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停在了他面前。
‘嘿,兄弟,坐着等什么呢。’
那男人的语气亲昵,像是个老熟人般。
‘我。。。。。我没等什么啊。’
‘不会吧,我看你在这儿做了一清早了,是不是要去医院检查抽血什么的啊。’
万生一下惊醒了过来,一听到面前这个男人说什么抽血心里不免慌张起来。
‘对啊,你怎么知道我要抽血。’那个男人对着他狡黠的一笑,他突然更正了一句‘不是抽血,我是要卖血。’
那男人一听笑得更加狎昵。
‘大哥,我当然知道了。您看这医院还没开门,我看您也等了有一阵了,不然我带您去我们那儿。’
‘你们在哪儿啊,你么那儿也买血吗。’
‘您这不废话吗。我们那儿啊不仅买血,而且我们那儿的价钱比医院高不少呢,我看您是第一次来卖血吧。’
万生点点头。
‘我告诉您,这医院啊真不如我们那儿,他们收了您的血也就给您个百八十来块钱,做做样子,他们也不给多了,您想啊您身上的一大管子血就这么给了人家,只换几包烟钱这值吗,不值啊。是不是,您吧血脉给他们了也就权当是做了慈善了,不过您要把学卖给我们我们给您的绝对不是一包烟钱,您放心,只要您跟我来我们绝对让您满意。’
那个男人滔滔不绝,不一会儿就把万生给说的心动了。不过万生似乎还有些顾虑,那个男人又说‘您是不是有急事啊,急着要钱用啊。’万生抬起头用眼神告诉了那个男人他的猜测是对的,那个男人急切的说‘还不就是嘛,您来我们这儿卖血您的事不就没了吗,我们又收到了血,这下不是两全其美吗,您还担心什么啊。’万生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最后一咬牙一跺脚答应了这个男人,跟着他走到了镇上一处废旧的建筑群中。
万身环顾了一下四周,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影,他有些后悔了。走在前面的这个男人一直没有回头,直到走到了一处建筑的地下车库的门口他回过头来说‘你走前面,我在后面跟着你,以免有人发现。’这时那个男人的语气突然变得冷漠起来,不再是方才的那番热情。
万生胆小的走在前面,面前是一道下坡,越往下走越感觉到一阵阴冷。走到了底下时看见了一道铁的拦网。那个男人冲里面打了个手势里面的一个年轻女人就往门口走来,把那扇铁网从下至上拉了起来。
那女人浓妆艳抹,穿的时髦。她说‘这是新来的啊。’那个身后的男人回道是的。然后万生就被那个女人带到了里面。等万生刚一走进铁网里身后的那扇铁网就疾速往下降,直至完全关上,万生的心里也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绝望。
他想逃走,他想要喊,他想向别人求救。可到了现在的地步显然已经过了逃跑与求救的最佳时机。他就像是一只被狼骗进自家窝里的羊,只能顺从天命了。
走进了才知道原来这是一处私人的地下卖血场。阴暗潮湿的环境,腐朽刺鼻的气息,随处可见抽了血之后废弃的注射剂和针头。让人瞬间就感到毛骨悚然。
走到了里间才发现里面的一处不大的地方,摆着几张长椅,椅子上坐着各类人群,有年过半百的老人,有年轻俊朗的小伙子,有身材臃肿的中年妇人。万生这下算是得到了一时间的安心,他想着总归不是自己一个人被骗进来,有这么多人陪伴心里也就安心不少。
他被安排坐在一张靠墙的长椅上,那张长椅上只坐着一个头发介于黑色与白色之间的老头。他慈眉善目,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坏人。万生靠过去坐了下来,那个老头笑了笑。
‘年轻人,你也来卖血啊。’
‘对,您也是。’
老头点头。他的肚子又开始叫了,毕竟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吃过东西。身体最近本就虚弱,不知不觉的他感觉头晕目眩,四肢也就不再受自己的控制,甚而麻木了起来。他闭上了眼睛让自己能平静下来。
‘嘿,小伙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的那个老头把万生从混沌不清的睡梦中拍醒了。万生揉着眼睛,那老头轻轻在万生耳边说‘快到你了。’
老头的声音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白纸,苍白无力却又无法让人忽略。那老头说‘小伙子,是不是有急事啊,猜想到到这里来卖血啊。’万生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以防万一,怕以后需要钱。’老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其实这里的钱的确给的比医院多,但是这里的卫生可不保证了,向我这样的老头子倒无所谓了,倒是你们这样的年轻小伙子啊,要是万一染上什么病了,可就真划不来啊。’
万生揉了揉肚子,将信将疑的环顾了一下周遭的情况,的确传染病在这样的氛围中最容易传染滋生了。可万生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来安慰自己,自己也不可能语气就这样差吧,那么多人片片传染到了自己身上来了。
这时,突然一个女生从不远处的一间小房子里传了出来。
‘下一个。’
老头好心的提醒万生‘到你了。’
万生坐不安便,起身也不是,不起身也不是。就在内心纠结之间方才开门的那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对着万生说;‘就你,快点。’
万生此时才起身向里面的小房子走去,那个女人站在门口看着万生走来,然后掀起了面前的帘子让万生走进去。
里面的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一个老女人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戴着口罩眯嘘着眼睛的样子让人不禁想起了童话里的老巫婆。她示意万生坐下,然后帮万生挽起袖子,从身后的一个什么台子上拿过一个注射器,显然那个注射器并不是新的,在橘黄的灯光下一照就显出了恶心的色泽。
万生的手心出了汗,那个女人吧一根橡皮筋箍在了万生的手臂上,等到青筋暴起的时候就一针扎下去。
可万生的因为太过紧张的缘故,一直畏畏缩缩不敢把手伸过去。那女人急了‘你他妈的快点啊。’
万生虽有些抗拒却也没法只好把手伸到那女人面前,那女人泰然自若完全没有紧张与畏怯,一针就在万生没注意的时候扎进了他的胳膊。万生看着自己的血液缓缓的被吸进了那黄瓜一般粗细的注射器里,倒是没什么感觉,头越来越晕,身子感觉软绵绵的,意识在一个朦朦胧胧的层面上凝固下来。那女人又在不知不觉中把针头从万生的胳膊里抽了出来,整个动作麻利又迅速。万生用棉签按着手臂晕晕沉沉的走出了小房间。
他坐到了之前的位置上,领他进来的那个男人走了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说‘坐会就行了,待会走的时候别走大路啊,从后面的小路绕过去。’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搭钱,用一个信封包好了扔到了万生的腿上。万生用那只被按住胳膊的手伸手摸摸了那个信封,以那厚薄的程度来看应该不少。万生顿时感觉自己有了力气,刚才的一切不适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坐了没一会他就准备起身走。刚要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喊声,是那个与他聊天的老头。
‘一起吧,我也弄完了。’
那个老头与他并肩往外走去,万生的身体被阳光照耀之后突然感觉到了疲乏,脚步越发的变得沉重起来。
‘小伙子,怎么了。’那老头见万生的面色不对,气若游丝。他立马将万生扶到了一处阴凉的地方坐了下来。
‘大爷,这儿离车站还多远啊。’
‘这儿离车站还挺远的,怎么小伙子,你现在就要回去啊,看你这样子还是找个地方放好好休息休息吧。’
万生的耳蜗里像是塞满了棉花,传进来的声音忽远忽近不再那么清晰。万生只是点头,其实什么也听不清楚。
过了不久就烈日当头了,那仅有的一点阴凉的地方也被炽烈的阳光所侵占了。什么时候开始,连阳光都变的巨细靡遗起来。万生呼吸沉重的像是一阵闷钟,每一声喘息都带着厚实的尾音,老头坐在他身边不知所措。之间万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泛白,双目紧闭,瘫倒在地上的模样活活的像是一具死尸。此时老头才发觉起事情的重要,他立马叫来附近路过的几个年轻人帮忙一起把万生抬到了医院。
万生又一次到了镇上的医院了,而且自己还住了进来。
等到他在醒来时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夕阳了。他整整昏睡了一下午。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病房里,自己倒不是感到莫名其妙,第一反应就是摸摸自己的上衣的口袋,那个信封是否还在。
幸好,幸好。那个信封还原封不动的待在他的上衣的口袋里。老头这时走了进来,笑容跟窗外的夕阳一样美好。
‘醒了啊。’
老头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装着几个一次性的饭盒。
‘这是食堂的饭,不太好吃,可你多少还是要吃点,医生就是说你的身体是因为过度劳累而导致的休克。你现在虚弱得很,要补补。’
万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这是他记忆成型之后第一次受到旁人的照顾,那个老头就像是自己的父亲一般照顾自己,这份感动让他一时间不知道用何举动过来反馈,只能顺着老头的指令,吃饭,喝水,安静的躺着休息。
‘麻烦您了,用了多少钱,我给您。’
‘不用,没几个钱。’
‘我叫万生,您叫。。’
‘我姓江。’
‘江老,这住院的费用还是要给您的,毕竟您也不容易。’
说着万生就伸手去套上衣口袋里的那信封,刚掏出一半江老就说‘这钱不用你还我,你这病一时半会还好不了,这段时间医生说还不能出院,所以你最好通知你家人来照顾你,我也就只能帮到这儿了。’
万生疑惑的问道‘我是什么病。’
江老犹疑起来,想说却又顾忌什么不好说出来,一度欲言又止。随即便露出骇笑道
‘没什么啊,只是你太虚了,要多留在医院观察观察,暂时还不能出院。’
‘哦,我还以为怎么呢。’万生一听放下了心里一块石头,‘这有什么啊,没事,我年轻,回去养几天也就好了。’
‘不过,医生的话还是要听的。’
‘哎,我就说这医院来不得,这有啥啊,他还不是想赚钱,把一丁点大的毛病说的天大似的,医生呐一个个都没安好心。’
‘话不是这么说的,毕竟你身体有毛病,该怎么样就要听医生的,小伙子,别厥了,听医生的吧。’
万生也没了话说,平躺了下来。
窗外的夕阳像是一朵残败的花束,随时间凋谢的花瓣把整片天空渲染得波澜壮阔。然后夜就尾随而来。就好像是个光明小偷,把天空的光亮都都一股脑的撞进了自己的口袋,剩下的也就只是那寂寞的黑色。
他最终没把这件瞒过去,江老第二天就去了万生家,把这件事告诉了万宝,并且让万宝跟着到了医院。
当然这一切都是万生知道了,也是经过万生应允的。
弟弟万宝跟着江老到了医院的病房,一看到躺在病床上面色青苍的哥哥,心中柔软的一隅被哥哥憔悴的模样所刺痛。
万生安慰着弟弟,弟弟却像是个孩子似的哭得收不住。
‘你快谢谢这个老大爷,不是这老大爷你可能这一辈子就再也见不到我了。’万宝转过头向江老扑过去,一个深深的拥抱就这样凶猛的降到了江老的身上。江老和蔼的拍着万宝的肩背。
‘小伙子,好好照顾你哥哥,你哥哥的身体现在很虚弱。别吵着他了,跟我出来。’
万宝边抹眼泪边跟着江老往外走。万生也没太注意,也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万宝未开口言谢就被江老的一番话所堵住了口。
‘小伙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些天好好照顾你哥哥。我知道你家的条件也不好,我这个老头子能帮的也就只这么多了。’
万宝疑惑的抓了抓头,他不明白为什么面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要叮嘱他这些,难道哥哥的病没那么简单。老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马上接下去说。
‘医生跟我说,你哥哥是。。。’江老犹豫了半天,万宝急切的问道‘是什么啊。’
‘白血病。’
万宝其实并不知道白血病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他只知道他们村里原来有个女人也是的这种白血病死的,而且到最后都发都掉光了,人显得就像是一具寡白的僵尸。这下一想他恍惚起来,他知道哥哥的这种病是绝症,一下子他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不停地往下掉,任凭江老在一旁再怎么劝说都是徒劳,对个哥哥万生万宝的心里感到万分的愧疚,他愧疚这么久了都没有给哥哥置过一件新衣裳,买过一双新鞋。甚至连平时的一句嘘寒问暖都几不可闻。回忆起哥哥从小到大为他做过的事,为他吃过的苦,每每想到这里眼泪就无法抑制。
哭了一阵后江老安慰他说‘其实你哥哥也并不是没有希望,医生说现在白血病人还是有治愈的希望的,别灰心啊。’
‘真的,将老伯,只要我哥能好,您要我干啥我都愿意。’
‘你这傻小子,我又不是老天爷,又不是我说能好他就会好起来,还是要看医生的治疗,但是,这笔费用可能挺高的。’
万宝一听哥哥的病要一笔钱心里想也没想就马上说‘这没问题,只要我哥能好,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江老见万宝鲁莽冲撞,也就不敢再对他说什么,起身拍了拍他肩膀便走了。万宝一个人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想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弄到一笔钱呢。而且这还不能让哥哥知道,这么多钱也算是回报哥哥多年以来的照顾。
此后几天万宝一直在外想办法筹钱,可这镇上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更别说找谁去借钱了。江老之后几天只要有空便来医院探望万生,万生也没有察觉自己病情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从头至尾就是以为只是积劳成疾所导致的低血糖啊什么的。万宝每当看见哥哥在不停地对着他看玩笑时他心里就如碾进了一把带着玻璃渣的沙砾,混合着摩砂的朦胧痛感一下一下的刺激他的防线。
后来万生也跟他坦白了,说自己是因为出来卖血才到的镇上,没想到不小心昏倒了就惹了这么个麻烦,他说起来的时候还挺内疚,这下跟惹得万宝心痛。万宝急忙问‘你为什么要来卖血。’说的时候眼眶里已经开始泛起了微红。万生迟疑了一会,由于这到底要不要说真话,那些先开始浮现在脑海中的谎话不知何时慢慢的逸散,剩下的也就只有赤裸的一片真实,没法,万生也就只好按照他真实的想法说了。
万宝听完后又是热泪盈眶,万生也没有意料到万宝会如此脆弱,立即安慰说没事没事的,显然已于事无补。
万生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信封,递到了万宝手里。
‘这是卖血的钱,也算是我留给你的一点东西,我怕百年之后啊留你一个人在世上没什么依靠。更何况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老婆,以后还要生孩子,为我们万家传宗接代,钱是不能少的。你以后也要像个男人了,不要整天遇到点事儿就跟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没出息。’
万宝一个劲的点头,一个劲的抹眼泪,一个劲的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哥哥活下去。万生自己也觉得第一次与万宝之间有了一种血浓于水的亲情在感召彼此,万生的心好像被一块湿热的毛巾所捂住,任凭自己想要扯开想要让自己变得理智一点都是徒劳无功。自己就这样浸淫在如此温馨却又别扭的氛围中不可自制,面对哭泣的万宝,面对今后漫长无涯的生活,自己的心境恍然变得模糊起来,曾经的绝望与歉疚转眼间就成了莫可名状的勇气,他想要为了这个懂事的弟弟继续好好的生活下去,不再去抱有那样消极颓然的心态了。
万宝的眼泪看来是有作用的,他把信封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趁万生休息的时候拿出来数了数,一共一千五百块。实际没多少,但对于万宝来说已经是算不得了的一个数字了。他从来没有拿到过那么多的钱,以至于得知数目后更加小心翼翼的保护那些钱,他先交了一些钱给医院,顺便问了问医生到底要多少钱才能治好哥哥万生的病。那带着眼镜的医生讪笑一声,然后不冷不热的说道‘那还要十万左右。最主要你哥哥需要找到合适的配型。’万宝问‘什么是合适的配型啊。’‘就是与你哥哥相匹配的骨髓。’‘什么叫做相匹配的骨髓’万宝呆头呆脑的刨根问底,那医生不耐烦的说‘不要问这么多,说了你也不懂,你啊,如想要就你哥哥的命就快去想办法把接下来的医药费筹足吧。’
万宝灰头土脸的从医生办公室走了出来坐在走廊上的座椅上发呆,十万,十万啊。这笔钱到底要从何而来,他陷入了深深地迷茫。病房里的哥哥正在熟睡,现在的他还浑然不知此时的情形,或许他根本就没想到自己会病成这样子,虽然一直对于自己的身体与生命都抱着一种极其悲观的心态来对待,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心里胆怯 ,他怕死亡,怕病魔的毒爪,所以采用这样的方式来麻痹自己,来掩饰自己内心慌不择忙的恐惧。
万宝从医院的座椅上起来,他发誓自己一定要弄到十万块钱,不然他也不想活了。他走到了大街上,说是闲逛也不算是,他始终注意着街边的那些张贴着的招聘启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些无聊的牛皮膏药。
突然脚下吹来一张报纸,报纸就恰如其分的停在了他的脚下,他本想抬脚就走人的,没想到无意的一个低头看见报纸上的一则通缉令,而且通缉令的旁边还附有照片,那照片上的男人似乎好像看见过。他俯身拾起了报纸,报纸上的那则通缉令要通缉的那个男人是个在逃的杀人犯,连续在全国各地作案多起,全都是拿手枪对着人的脑袋开枪,一枪便足以毙命。那张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还老实巴交的,提着一个寸头,三角眼,小嘴巴,方块脸。这怎么看怎么觉得神似一个人,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却又是在记不起清楚地场景地点了。他懊恼的跺起了脚,这时他注意到了报纸上的那则通缉令后面追加的一个小括号,括号里写的是悬赏事宜,上面说凡是向公安机关提供重要消息,或是直接帮公安机关捉拿归案的悬赏十万人名币。
重点就是这里,十万人名币。刚刚好不多不少十万人名币。只要把这个人捉拿归案就有十万块,这样一来哥哥的病就有希望了。想到这里他开心的笑了。
面对一个全国通缉的逃犯,而且是持枪抢劫的杀人犯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捉得到。连人家公安机关都没办法就凭自己的一身蛮力又能干什么。万宝立马没了笑容,他想还是算了,未免太异想天开了一点。但是他舍不得把那张报纸丢掉,那悬赏金十万块似乎就在向他招手,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十万块与杀人犯这两者之间。
后来他经过一家巨大的店铺外时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让他很惊喜,他对着那扇巨大儿的玻璃窗,看着倒映玻璃窗上的自己,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因为一直没有时间剪头发,所以头发显得很长很厚,五官看起来确实挺像一个人的。他知道了,他把手上的报纸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原来如此啊。
他走进了一家理发店,对着那个服务的小姐说‘我不敢干别的,我只理发,一个寸头’然后那个年轻的姑娘没好气的叫出了一个剪头发的小师傅,那小师父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一个寸头就出现在了对面的镜子里。他第一反应就是拿出那张被他已经揉皱的报纸,对着报纸看看,又抬头对着镜子看看,左比比右比比,越看自己越满意。他爽快的掏出了一张二十的递给了那个小师傅,没等小师傅找钱他就拿着报纸往那个小师父的面前一递。那个小师父顿时被报纸上的那则通缉令所吸引,‘还没抓到啊,这家伙这么厉害。’然后小师傅抬起头把钱找给他。而万宝却问一句‘师傅,你觉得我像他吗’那个小师傅瞪着眼睛看着他,不说话,这样持续了有半天那个小师父说‘你不是他,我确定。’‘废话,我当然不是,我问你我像不像他。’那小师傅诧异的瞥了他一眼,逗趣的说‘是挺像的。’
万宝一听喜笑颜开,拿着报纸就冲出了发廊。那小师父在后面追着说‘你的钱。’而此时的万宝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身体灵魂全然不受自己控制,在大街上跳来跳去。就这样他一路跳到了医院,他跟万生说‘家里金珠有点事还干不来,哥,我现在先回去一趟啊,明天再来看你。’
没等万生回过神来他就冲出了病房,把万生的一句‘路上小心’丢在了病房里。万宝现在最想回家,因为他的一个悄然在心中滋生的计划正朝着光明的方向驱使,所以他的心情就更别提多愉悦了。
刚一回家金珠就病怏怏的躺在床上,不知是怎么了。万宝不由分说的把金珠从床上拉了下来。金珠愤怒的呵斥万宝的粗鲁,万宝却不以为然,仍旧相识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宝藏一般保持着自我的这份喜悦。与此同时他准备把这份喜悦传递给金珠,这份万宝自己虚拟的喜悦的完成是离不了金珠的协助的。
金珠的脸色不太对,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的,万宝开口便问金珠的身体是否舒适,金珠回应只是有些腹泻,可能是吃错了东西。这时万宝才记起这几日他都没有在家吃过饭,也不知道金珠一个人在家吃了什么,家里的粮食也不够了,有没有多余的蔬菜。想到这儿万宝便深感愧疚,痛恨起自己的无能,隐隐的在心里责怪自己。
不过一想到这个伟大的计划,他的所有都被那份自以为是的喜悦所掩盖。金珠瘫坐在床边疑惑的看着万宝。
万宝先买了会关子,后来他掏出了那张在街上捡的报纸递给了金珠。金珠接过报纸,看了一会儿说‘这有什么好看的,一个通缉犯。’
‘对,就是这个通缉犯。’万宝胸有成竹的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像是在祷告。
‘这个通缉犯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是他跟我有关系,是这上面的悬赏令跟我有关系。’
金珠一听悬赏令马上低下头认真阅读起来。
‘没错,悬赏令上的金额是挺高的,整整十万呐。’金珠的眼里也环绕着利欲的淫靡,万宝则在一边偷笑,看见媳妇也如此看重这份悬赏金这下仿佛就像是给自己的那个计划又加了一层坚固的外壳,让他更加坚定信念。
‘媳妇,我跟你说,哥的病现在很糟,医生说还要十万才有治愈的可能,不然我哥他就要。。。。。。’说着万宝突然哽咽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要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叙述。金珠是个明白人,就在他开口之时就已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她没有接话,接下来的是一场彼此对持的沉默,万宝想要金珠主动来询问这件事,这样才能顺利有自然的向她讲出他的计划,金珠却不想知道任何关于这些方面的事情,她心里又打着另一番的算盘,面前的这些事根本没有闲情顾及。
万宝坐到了金珠的身边,犹豫半晌贴在了金珠耳边说了些悄悄话。的确,这话可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
说完后金珠顿时换了张脸皮,喜笑颜开。没有半点的忧怨与顾虑。万宝本以为她会因为此时跟他大吵一架然后哭着求着不让他这样去牺牲自己。现实的确与幻想相反,不仅相反且背道而驰。金珠的反应即让万宝难过又让他轻松。他难过的是这个媳妇没有一点舍不得,或是不忍心。轻松的是他也就不用费那么多的力气去抚慰她,他最不愿意做的事便是对女人温柔,那种柔情不是他的强项。这样一来他就感觉省事很多,没有了那么多的压力,反正这个决定是坚定不移的,所以那些设想中的阻碍越少越好。
就这样,两人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