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疑心 你也记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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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义受了此番奇耻大辱，恼恨得足足一个晚上没睡好觉，早上天未亮，就叫来了冯管事，吩咐他赶紧把书香卖去勾栏院，至于阿九，直接拉到城里的净身房处置了。
发落了两名该死的奴才，柳义仍然觉得不够解恨，仔细回想昨晚的遭遇，越发怀疑是柳明玉动了手脚，便在心里打定主意，这次绝不能轻饶了这个胆大包天的逆女。
待到他从宫里回来，随便换了身衣服，气势汹汹地带着冯管事和几名长侍小厮进了海棠苑，刚到柳明玉的阁楼门前，只见里面走出一名青衣长侍，对着他们歉然道：“老爷，姑娘说了，从今往后，她和您无事不必再见，您还是请回吧。”
柳义心中尚未熄灭的怒火腾地窜了上来，嘴角裂开一丝冷笑，“我竟是不晓得，这个家里已是你们姑娘说了算了？”
白芍低头道：“姑娘昨晚累着了，今早气色不太好，表少爷正在楼上替她看诊，请老爷见谅。”
柳义冷淡地道：“她若是少些害人的心思，这病自然就好了。”
白芍又道：“姑娘还说，待会儿卓大爷和夫人要带着长空少爷过来，老爷如果不想看见他们，姑娘可以在海棠苑里招待客人。”
柳义拧紧了眉头，“卓府传话的下人就这么没规矩？他家主子要来做客，他不到前头告诉我，反而忙不迭跑来后院禀报了？”
白芍依旧低垂着眼睑，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阿二前些时候回了趟卓府，卓老将军就托他给姑娘带了话。”
柳义狐疑地看向冯管事。
昨晚上的事情，冯管事虽然不知内情，可也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估摸着就是老爷耐不住寂寞，和书香有了私情，不料书香竟敢背着老爷偷人，被老爷抓奸在床不说，还被大姑娘给看见了。老爷为了堵住大姑娘的嘴，不得不忍痛拿了十万两银子安抚她。
冯管事思前想后，暗道如今的柳府，连老爷都怕了大姑娘，自己只是府中的管事，哪里还能得罪柳明玉？
白芍站在那里看着，冯管事不敢耽搁，急忙点头道：“确有此事。”
柳义更为坚信，昨晚的一切本就不是巧合，而是柳明玉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就是为了谋夺他的银子，现在去卓府搬救兵，保不准就想趁早把银子弄走。可恨卓振扬马上就要来了，为了他的面子着想，这会儿他不能和柳明玉彻底翻脸。
于是，他冷飕飕地瞥了白芍一眼，甩了甩宽大的袖子，转身疾步离开了。
同一时间，立在三楼窗前的唐清流回过头，说道：“姑父走了。”
柳明玉正在看白苏泡茶，闻言敷衍地应了声。
唐清流关上了窗子，慢悠悠地走到柳明玉身边，俯身打趣道：“你费尽心思作弄姑父，就为了十万两银子？你缺钱大可以跟祖父说。”
柳明玉答道：“我不缺钱，这些银子我留着另有用处。”
唐清流眸色微黯，唇边不自觉地溢出一声轻叹。
昨天，柳明玉请他帮忙的时候面色如常，一句话不曾多说，他也没放在心上。直到今早，他听白芍说了整件事的经过，才后知后觉地替柳明玉捏了把冷汗。
从前，他只当柳明玉不受父兄重视，日子过得憋屈罢了，可她到底是官家小姐，又是柳义的嫡长女，他根本无法想象，柳府里头竟会有人这般明目张胆地算计她。
如果柳明玉不曾事先察觉，做足了准备，如果阿九得逞了……那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发生了这件事，再想想柳明玉那远比同龄人发作得厉害的病症，唐清流只觉得背脊一阵阵的发凉，不禁暗恨自己怎么没早些来柳府。倘若一早知道柳明玉过的是这种鬼日子，唐家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唐清流艰涩地唤了声：“表妹……”
柳明玉抬头看着他，问道：“何事？”
唐清流很想问她，自从姑姑去世后，柳府再无可以庇护她的人，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可是事到如今，再问这个又有什么意义？
他想了想，只能苦笑着作罢，再次开口时，声音略显沙哑，“你别忘了，你昨个答应我了，我帮了你的忙，你就陪着我回去。”
柳明玉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微笑道：“我知道了，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跟你走。”
唐清流恍然道：“是了，那个叫阿九的能轻易支开你身边的人，肯定有不少同伙，咱们总得想法子，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柳明玉摇了摇头，缓声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唐清流奇道：“那还有什么事？”
柳明玉沉默不答，目光习惯性地移到白苏身上，白苏放下了茶壶的盖子，抬眸对她微微一笑，她心里一暖，勾唇笑道：“有人不想我顺顺当当地嫁给卓长空，如果我贸然走了，她定会在我背后动手脚，所以我得先绝了后患。”
唐清流失笑道：“卓长空？难不成是哪家姑娘看上了他，所以不惜坏了你们的婚事，也要将他占为己有？”
柳明玉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身端起一杯热茶，送到唐清流面前，“表哥请用茶。”
唐清流赶紧接了过来，“表妹客气了。”
他闻着清幽的茶香，心情顿时舒畅不少，低头抿了一小口，又问道：“阿三呢？早上过来就不见他。”
柳明玉说道：“我叫他在房里呆着，等想明白了错在哪里，再来见我。”
唐清流点了点头，“是了，虽然阿九有心哄骗他饮酒，可追究起来，到底是阿三自己太过粗心大意，才会让旁人有可乘之机。”
柳明玉捧起一杯茶，握在手心里，透过氤氲的水雾望向对方，“我从未跟他细说阿九的事情，若是他知道，想必不会轻易中了阿九的计谋。我故意瞒着不告诉他，只是想叫他早些清醒过来，别再纠缠于无意义的心病。”
唐清流忍不住笑道：“他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心病？”
柳明玉的语调平淡如水，纯粹陈述事实般的说道：“我跟白苏亲近，他见到了总会吃味，暗地里一直把白苏和白芍视作仇敌，以我对他的了解，昨晚阿九必定提起了白芍或白苏得宠的事情，他才会擅自喝闷酒。”
“你……你……”
唐清流一脸哭笑不得地瞪着她，‘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连贯的话语，最终长叹一声，喝了口茶，感慨道：“表妹，你实在不像明年就要出嫁的姑娘。”
柳明玉自然不会辩驳他的话，只是道：“这事本就无趣之极，我们都是无心无力的人，阿三若能尽早解开心结，就不会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唐清流含在嘴里的茶水几乎喷了出去，心想‘我们’指的是白苏白芍就罢了，表妹一个好端端的待嫁姑娘，怎么也会‘无心无力’起来？这以后嫁了人，她和卓长空要怎么相处？对了，玉竹前几天好像跟他说过，表姑娘近来喜欢听佛经，还把自己的两个伶人打扮成沙弥的模样……
他打了个机灵，暗下决心，等柳明玉跟他回去了，定要找人给她开导一下，不能让她走上一条不归路。
要知道，大齐的律法唯一严令禁止女子做的事情，就是出家当尼姑。
*
临近午时，前头传来了消息，说是卓府来人送信了，今早卓大夫人的身子不舒服，卓大爷一家晚些才能过来。
柳明玉就叫小厨房随便弄了几道菜，跟唐清流一起吃了，然后吩咐白芍送唐清流回房休息，自己带着阿二和白苏两个去了湖心亭。
如今正是百花齐放的好时节，柳明玉坐在亭子里，却是无心观赏风景，盯着一碟子芸豆糕出神。
她总觉得，今生有哪里出了差错，可她总也记不起来究竟是哪儿不对劲。
柳明玉深吸了一口气，安静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飞快地掠过上辈子的前尘旧事，一点一滴，犹似历历在目。紧接着，她又仔细回忆了重生后短短几月的遭遇，两相比较了一下……她的心跳突然就漏了一拍。
重生后，她总是在为将来谋算，想着怎么扭转自己和旁人的命运，却忽略了一些不知不觉中就改变了的事情。
——朱长命说过，宫里出了事，极有可能和几位皇子有关。
——秦公公拿了她的玉牌，公主却迟迟不召见她。
——卓长空莫名其妙摔下了马，将养了一阵子，还派了一名长侍到她身边。
这些全是前世未曾发生过的，而最为明显的，却是围绕在柳萌萌周围的男人里面，少了一个人的存在。
齐路迟和柳万里是经常在柳府晃荡的人；先前请来的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地讲述了慕容决傲视群雄的事迹；柳萌萌曾经说过，她和卓二少爷素有往来；秦王前些日子还送了美酒给柳萌萌……唯独太子赵秀，他仿佛凭空消失了，存在感低得令人匪夷所思。
不对，如果结合那本小说中的某段内容……柳明玉的心口一疼，猝不及防地呕出一口血。
白苏望着柳明玉衣襟上的血渍，只觉得那腥红的色泽不断扩散，铺天盖地般的吞噬了他，等到醒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已是苍白如纸，双唇颤抖着想开口，却见柳明玉吃力地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言语。
柳明玉急促地喘息了一会儿，定了定神，从容地抽出了袖子里的手帕，擦去唇边残存的血迹，平静道：“不碍事，是我疏忽了。白苏，你回去取药，再弄些热水来给我漱口。”
‘捧心’最忌劳神费心，她怎么又忘了。
阿二弯下腰，凑在她耳边道：“姑娘记住了，您耗费心力谋划一次，起码减少十天的寿命，即便成功了，也是得不偿失，往后请您三思而后行。”
柳明玉侧过脸，静静地凝视着他，唇边漾开一抹冰冷的笑意，柔声道：“你也记住了，我惜命，但我不怕死。”
阿二面无表情地道：“我并无恶意。”
柳明玉不置可否，突然问道：“你凑那么近说话作甚？”
阿二这才直起了身子，扬声道：“齐少爷来了。”
柳明玉心道眼下的事情要紧，遂敛起了面上的表情，抬头向前望去。
齐路迟站在亭子外的台阶上，眼神复杂地盯着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见她迎上他的目光，便轻轻叹了声，沉声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分明放不下我，为我害了相思病，还吐了血……你这般折磨自己的身子，又是何苦？”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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