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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山雨(三) 至于你我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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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义觉得自己是走了霉运。
他吃过了晚饭,就叫书香去北院的厢房等着,他处理完一些事务就过去。谁料他的事情是办完了,可还没跨出门槛,却被唐清流带来的小厮堵在了书房里。
那名小厮也不知得了什么疯病,口口声声叫嚷着:“柳大人,您可不能亏待了表姑娘啊……”
柳义听得莫名其妙,唤了几名小厮进来,就要撵走那人,不想那人却更加起劲了,扯着破锣嗓子,大声嚷嚷着唐氏从前待柳义的好处,又提起了唐家资助柳义读书考功名的事情。
柳义无可奈何,只好铁青着脸挥退了下人,耐着性子安抚了他。
等那名死皮赖脸的小厮终于滚蛋了,柳义健步如飞,急不可耐地赶去了北院,刚到那间供他和书香幽会的厢房门口,便听见隐隐约约的呻*吟声。
柳义心想书香前些日子还青涩的很,如今就懂得勾引他了,果然是他房中术了得,才能调*教得书香这般可心意。
这么想着,他更是心情畅快,进了那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厢房,反手关上了门,还未见到心上人,就猴急地脱了外衣,又去扯自己的裤子,一边得意地向屏风后的床铺走去。
待到他绕过了屏风,忽然感觉一阵不对劲,那呻*吟声还在继续,仔细听来,却不是书香一个人的,仿佛还有旁人同他一起欢好……柳义的心凉了半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气——好他个书香,竟然敢背着他偷人!
他几步向前,伸手就要去抓床上缠绵正欢的人,嘴里骂着:“婊*子,看老子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这辈子也偷不了人!”
话音刚落,伴着木门的吱呀声,房里的灯火骤然亮了起来。
柳义下意识地用手挡着眼睛,咬牙质问道:“谁在外面?”
挡着里间和外间的山水屏风被人迅速地撤下了。
烛火晃动,床上的两人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依然沉浸在欢*爱的快*感中,陈旧的厢房内弥漫着淫*靡的气息,耳旁时不时传来一声声令人脸红心跳的淫*叫……
柳义早已面如土色,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原本摆放屏风的地方。
柳明玉一袭墨色深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眸如古井深潭,泛不起一丝波澜。
柳义回过神来,怒斥道:“你……好端端的,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柳明玉四下里看了看,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容,平淡地答道:“父亲的记性是和冯管事一般差了,这里曾是母亲念经祈福的地方,我来自然是为了怀念母亲,父亲又是为了什么?”
柳义准备好的斥责的话语被她硬生生的噎了回去,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恼恨地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两人,书香目光迷乱,而在他身上肆虐的那人,依稀有些熟悉。
柳义到底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清了清喉咙,像是根本看不到床上人的作为,义正言辞地责问道:“你不是和万里一起招待你表哥去了?怎会突然想到来这里怀念母亲,莫不是你一早设计好了,要陷为父于不义?”
柳明玉忍不住轻笑了声,目光在柳义赤*裸的上身兜转了圈,低低笑道:“我哪儿有能耐陷害您?父亲,我是用刀驾着您的脖子,逼您屈尊过来观赏活春*宫?还是我扒了您的上衣,扯坏了您的裤子?”
柳义暗想不管她存的什么心思,等他穿好了衣服,寻个理由处罚了她就是,于是正要取回衣服,冷不丁地看见柳明玉身后的长侍扬了扬手中的衣物,可不就是柳义脱下来的那件?
他的头一阵阵的疼了起来,两眼死死地瞪着柳明玉,仿佛要冒出火来,胸脯剧烈的上下起伏,忍无可忍地叫道:“柳明玉!你眼里有没有我这个老子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柳明玉容色不变,淡声道:“父亲忘记了?我早就说过了,我要攒嫁妆,还请父亲拿出十万两现银出来。”
柳义急怒攻心,一脚踹翻了临近的脚凳,“反了你了!成天净耍些威胁人的把戏!我不答应,你难不成还想杀父了?!”
“那倒不必。”柳明玉慢吞吞地说道。
她的声调自始至终都是那般平静柔缓,柳义只当她是服软了,正想呵斥她,叫她快些出去,却听外面有人扬声叫道:“表姑娘,您在里面吗?我家少爷到处找您呢。”
柳明玉的目光定定地看住柳义,嘴里却道:“在,你叫表哥过来,我就在这里同他说话。”
柳义感觉自己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脱口道:“慢着!”
他一直瞧不起商贾出身的岳父,觉得唐家粗俗市侩,比不上读书人的高洁,此事知道的人不少,许多朝中同僚都赞赏他洁身自好,视钱财如粪土的气节。
可若是唐清流见到了他这个模样,多半会以为他和两名下*贱的小厮行淫*秽之事,还被自己的女儿撞见了。那还得了,他和唐家有过节,唐清流怎会轻易放过他,定会将今晚的见闻喧嚷开来。
到时候,他就会沦为满京城的笑柄,而他苦苦维持了那么久的正直形象,怕是要毁于一夕了。
已经入夏了,柳义却觉得全身冰冷,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深吸了几口气,艰涩地开口道:“明玉乖,听爹爹的话,你先去找清流,我晚些时候就过去海棠苑。你放心,你是我的宝贝女儿,你的嫁妆我一直放在心上,从你出生起就替你准备着了,如今怎会亏待了你。”
于是,柳明玉听到了重生以来最荒诞的笑话。
她看都不看柳义,自顾自地继续道:“我父亲也在这里,你快去请表哥来,父亲说有好东西给我们瞧瞧。”
柳义越发窘迫难堪,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压低声音说道:“你这个孩子怎么如此不明事理?我哪里有十万两的现银,就算有,你能搬得动吗?”
柳明玉答道:“那好办,银票我也收的。”
柳义涨红了脸,“你把衣服给我,总要我穿了衣服才能带你去取。”
柳明玉慢慢地摇了摇头,“那也不必。”
柳义恨不得立刻扑过去抢衣服,又怕惊动外头的人,只能干着急,就在这个紧迫的时候,只听外面传来温润如水的男声:“姑娘,我把冯管事请来了。”
然后,就是冯管事忐忑的问话,“这么晚了,大姑娘有何吩咐?”
柳明玉瞥了眼阿二手里的衣服,一字一字清晰地道:“父亲说我是他的宝贝女儿,他替我藏了好些嫁妆,如今却是要交给我了。冯管事,你就带着我的长侍去库房,取个十万两银子,不够的就用银票抵上。”
柳义的脑袋疼的像要裂开了似的,只恨不能两眼一闭昏迷过去。
没有柳义的亲口吩咐,冯管事哪里敢自作主张,迟疑道:“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大姑娘且缓一缓,总要等老奴请示过老爷,才好去库房。”
方才去请他的白苏微微一笑,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能让厢房里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姑娘,我怎么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您还好吗?”
柳义窘迫得不行,只想拿刀砍了床上的两个奴才,却听柳明玉不疾不徐地道:“父亲有些头疼,好在表哥就快过来了,到时定要让表哥给父亲仔细瞧瞧。”
这话听在柳义的耳朵里,直叫他汗毛倒竖,魂飞魄散。
他闭起眼睛,不愿意再看到柳明玉,冷若冰霜地吩咐道:“冯九,你带他去。”
冯管事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唤了声:“老爷?”
柳义怒声道:“明玉说的话,你都听到了,还不快去库房取银子?”
冯管事吓了一大跳,急忙带着白苏往库房去了。
柳义重重地哼了声,依旧不睁开眼睛,低声道:“满意了?你拿着银子滚回海棠苑,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生下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孽种!”
这话忒熟悉,柳明玉怔了怔,笑道:“父亲气糊涂了,我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的,也是她含辛茹苦抚养长大。您自己算算,小时候您抱过我几次?”
她轻轻一叹,笑意更为柔婉,“只怕您连我那时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是胖是瘦也不晓得。您对我的那点恩惠,还是不要挂在嘴上了,当心多行不义必自毙,折了您的福气。”
柳义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滚!”
柳明玉波澜不惊地道:“等白苏回来,银子确实到我手上了,我自然会走。”
柳义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柳明玉就那么规规矩矩地站着,累了也不找地方坐下,过了一小会儿的功夫,唐清流赶了过来,她便彬彬有礼地请他在外头等上片刻。
直到白苏去而复返,说了句‘都妥当了’,柳明玉才挪了挪身子,示意阿二把衣服丢给柳义,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望着柳义,微微笑道:“父亲,您知道床上这个不要命的奴才是谁吗?”
柳义冷笑道:“不用你说,我也会查出来。”
柳明玉温和地道:“别麻烦了,他的名字叫阿九,您可还有印象?”
柳义一愣,回过味来之后,更是气得暴跳如雷,无奈偏偏发作不得,还得放低了声音说道:“果真是海棠苑的狗奴才,你的心肠当真狠毒,就想来算计你的亲生父亲!”
柳明玉伸出一手,让阿二搀着她,柔声道:“父亲,我早说了要赶他走,是您非要留下他的,不知到了这个地步,您还觉得他是个老实人吗?”
柳义恼怒至极,想也不想便道:“你行事如此卑鄙无耻,难怪是个短命鬼!”
此话一出,柳义自己都惊住了。
柳明玉反倒没什么表情,唇角依然挂着浅浅的笑容,“是么?柳尚书,您如果还有半点脑子,就该知道算计您的人不是我,而是骗您说阿九老实可靠的那人。”
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道:“至于你我之间,已是再无半点父女情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