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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风月 你和柳萌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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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玉的嘴里依旧弥漫着血腥气,她皱了皱眉,问道:“你这是准备去灵犀阁?”
齐路迟走进了亭子里,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无奈地道:“明玉,你还是老样子,什么都得跟萌萌较劲。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和她之间清清白白,没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他停顿了片刻,又道:“萌萌曾经说过一句话,世人大多受制于礼法伦常,因此始终看不透彻,其实男女之间也能拥有纯粹的知己情谊,无关风月,只为真心。”
柳明玉听他三句话不离柳萌萌,心里觉得好笑,“你说的那种知己情谊也许真的存在,却不是在这个世上。”
齐路迟问道:“你什么意思?”
柳明玉慢吞吞地道:“我的意思是,你们尽管继续无关风月,反正我不信,也懒得看透彻。”
因为方才呕了血的缘故,柳明玉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听在齐路迟的耳朵里,他便以为柳明玉在跟他撒娇,于是坏笑道:“明玉,只要你承认,以前全是你无理取闹,乱吃飞醋,我就原谅你,咱们重修旧好。”
柳明玉想起在那本艳*情小说里,齐路迟为了功名权势接近她,明明早就喜欢上了柳萌萌,却自以为是地认为能够控制自己的情感,不会为了任何女人癫狂。直到柳萌萌离开他,又和别的男人有了肌肤之亲,他才追悔莫及,跟柳萌萌上演了一场破镜重圆的好戏。
原作者曾用‘腹黑’这个词语形容他,但在柳明玉看来,秦王赵秀等人可以称得上腹黑,齐路迟却更像个自大的孩子,自认为能掌控一切,实则被柳萌萌耍得团团转,先是当了她不要钱的备胎,后来变成了她后宫里最不得宠的一位。
柳明玉等到白苏回来,服下了几粒奇苦无比的药丸,又漱了口,洗去了唇齿间的血腥味,才不疾不徐地笑道:“我本就用不着吃味,你和柳萌萌不过亲个嘴,我哥哥可是连她的身子都摸过了。”
齐路迟脸色一变,声色俱厉地叫道:“你撒谎!萌萌才不会做那种事!”
柳明玉冷笑道:“我骗你做什么,他俩大半夜的不睡觉,时常在园子里鬼混,哥哥一口一个‘小妖精’、‘小东西’的叫着柳萌萌,早不知叫多少人撞见了。”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着风凉话,“这样也好,反正她是父亲从外头领回来的,没人知道她究竟是谁的亲生骨肉,假如她不是柳家的人,那父亲岂不是白给人养了许多年的闺女?若是她将来成了我的嫂嫂,那就皆大欢喜了。”
齐路迟捏紧了拳头,暴怒道:“你住口!”
柳明玉笑意更深,讥嘲道:“你们是知己之交,无关风月,你哪来那么大的火气?我告诉你,不止是我哥哥,秦王殿下对柳萌萌也是一片痴心,依我看,兴许柳萌萌日后会当上王妃呢。”
齐路迟到底不是愚笨不堪的人,听了这话,怒火顿时熄了半截,稍微琢磨了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遂试探道:“你怎么知道秦王殿下喜欢萌萌?难不成是宋金罗跟你说的?”
柳明玉答道:“那跟你无关。”
秦王和宋金罗的婚事早在十几年前就定下了,如果秦王移情柳萌萌,宋金罗定会有所怨言,而柳明玉和她交往甚密,她会跟柳明玉提起这事也不奇怪。
齐路迟如释重负般的站了起来。
如此一来,他总算不用跟柳明玉纠缠不清了,他不知有多讨厌她古怪的脾气和时不时的冷嘲热讽,但是为了前途不得不忍让着她。
现在不同了,柳萌萌成了秦王的意中人,显然比命不久长的柳明玉更有利用价值,而他自己也更享受和柳萌萌的相处过程。
他轻飘飘地看了柳明玉一眼,淡然道:“你这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实在难看,我懒得搭理你。”
柳明玉一言不发地目送他走远,待到确定他去灵犀阁了,便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伸手让白苏和阿二扶着回了海棠苑。
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躺在床上,疲倦地吩咐道:“阿二,你去大门口守着,如果卓府的人到了,你赶紧回来告诉我,若是我睡着了,就叫醒我。白芍,你去瞧瞧阿三,记得别戏弄他。”
阿二点了点头就出去了,白芍紧紧攥着手中染血的衣服,面上却是半点看不出异样,莞尔笑道:“姑娘放心就是。”
房里只剩下了白苏一人,柳明玉侧过脸看向他,“在想什么呢?”
白苏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那就是齐路迟?”
宁神香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开来,柳明玉倦怠地合上了眼睛,苦笑道:“那时候……我眼光不好。”
她一向浅眠,睡了约莫半个时辰,就被一阵窸窣声吵醒了,下意识地看过去,却是卓长空躺到了她的身边,这会儿正冲着她傻笑。
卓长空见她睁开了眼睛,就要去摸她的脸,嘴里说道:“你醒啦。”
柳明玉挡开他的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极淡地道:“你这么快就把我说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卓长空心虚地垂下了眼睑,小声哀求道:“明玉……”
柳明玉不为所动,盯着他道:“我早跟你讲明白了,你要敢不听我的话,偷偷摸摸地溜进来,我见到几次,往后就嫁几位夫君。”
卓长空脸色一白,根本就不敢看她的眼睛,眼神飘啊飘的看向了床顶的垂枝海棠,闷闷地抗议道:“我才不是偷偷摸摸溜进来的,父亲和母亲都在前头呢,我听阿二说你旧疾发作了,就叫他千万不要吵你,我自己过来瞧瞧……”
柳明玉沉默半晌之后,忽然笑了笑,“他终究是听你的话。”
卓长空嬉皮笑脸地道:“他听我的,我听你的,到头来他还得听你的。”
柳明玉一只手支着头,侧躺着跟他说话,“他不会吵到我,反倒是你,一来就把我吵醒了。”
卓长空慌忙翻身下了床,讨好地道:“那你继续睡,我出去坐着。”
等他规规矩矩地站到了墙边,柳明玉便跟着坐了起来,俯身套上袜子,头也不抬地道:“你家里人都来了,我哪里还有继续闷头睡觉的道理?我要换衣服,你在外头等我,待会儿咱们一起过去。”
卓长空垂头丧气地‘哦’了声,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了门边,回头看了眼柳明玉,耸拉着脑袋道:“明玉妹妹,我是不是又把你气着了?”
柳明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奇怪道:“我听你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你受寒了吗?”
卓长空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喉咙说道:“我前些日子骑马的时候摔着了,回去后烧了一天一夜,虽然病治好了,可是嗓子没以前好听了。”
他落寞地望向柳明玉,委屈地轻声道:“那时我躺在床上,浑身疼得厉害,我就迷迷糊糊地想着,若是你能来看看我该有多好……”
柳明玉沉静地道:“那时我的境况和你差不多,就算知道你受伤了,也没法去看你。”
卓长空抿了抿唇,转身拉开了门。
白苏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就走了进来,反手关好门,伺候柳明玉换上一身明艳的襦裙,才迟疑地开口道:“卓大少爷好似不怎么高兴?”
他许久没等到柳明玉回答,疑惑地抬起头,却见柳明玉的容色是前所未有的阴郁,不由担心地轻唤一声,“姑娘?”
柳明玉的语调轻柔而冰凉,“三年前,我吓唬他,假如他再来海棠苑烦我,我就卷铺盖离家出走,叫他一辈子找不到我。”
她怔怔地凝视着房门的方向,透过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恍惚间似乎看见了多年前的浮光掠影。
——“明玉妹妹,京城的冬天太冷了,你老是生病,我心里也不好受。这样吧,等咱们成亲了,就搬去暖和些的地方长住,然后再把祖父接过来,你说好不好?”
——“那个女人不喜欢你又怎么了?我的亲生母亲早死了,父亲只听那个女人的话,根本没把我和长瑟放在心上。咱们成亲了就搬走,去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信我,我绝不会让你受丁点的苦楚。”
——“罢了,你若是打定主意不肯嫁我,我总是不忍心勉强你的。”
——“明玉妹妹,你怎么哭了?我就要死了,你……你总得笑着送送我,这样我才能安心。”
柳明玉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一手遮住酸涩的眼睛,过了许久才喃喃自语道:“我一心想要补偿他,今生终究没有机会了。”
自从回来柳府后,白苏就没见柳明玉这般失态过,她总能冷静从容地处理每一件事,就算面对亲生父亲的恶言恶语,也完全不为所动。然而,她却在见了卓长空一面之后,笑得如此绝望。
白苏心口微凉,正想劝柳明玉找个理由留在海棠苑休息,柳明玉却已经平静了下来,面无表情地问道:“白芍怎么说?”
白苏定了定心神,回答道:“果真如您所料,卓家的人到了没多久,正和老爷在偏厅说话,二姑娘就赶过去了。齐少爷原本和二姑娘在花园中下棋,如今还坐在假山那边,应该是在等二姑娘回去。”
柳明玉微微颔首,又附在白苏耳边嘱咐了一句话。
时间紧迫,她也没什么心思摆弄头发,只叫白苏给她编了个辫子,就带着阿二和卓长空一道去了偏厅。
卓老将军好歹有个定北大将军的名头,又是柳义的恩人,柳义自然愿意在正气堂接待他。卓大爷只是个庸俗的商贾,柳义是最为计较身份的人,哪里肯在自家大堂与商人同席而坐,于是一边客气着,一边就将他带到了较为偏僻的厅堂。
柳明玉进去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卓大爷和他续娶的夫人梁氏。
卓老将军年轻的时候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待人处事的方式简单粗暴,教育儿子更是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不听话了就打,做了坏事就打,直到打出了两个软弱温吞的儿子,方才悔之晚矣。
卓大爷一辈子胆小怕事,唯一强硬过的时候,就是坚持娶了梁氏。
梁氏本是卓大爷上不了台面的外室,可她比柳萌萌的母亲厉害多了,先是说服了两个夫君跟自己和离了,后来和卓大爷厮混了没两个月就怀上了,于是母凭子贵,如愿以偿地成了卓大爷的正头妻子。这还不算,只能说她的运气实在不错,第一胎就生了个千金难求的女孩子,一帆风顺地坐稳当了卓大夫人的位置。
柳明玉给在座的长辈都请过了安,目光扫向坐在柳义下首的柳萌萌,对方立刻站了起来,让出位置,温文尔雅地道:“姐姐请坐。”
许是因为身世际遇的关系,梁氏对柳萌萌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当下就和善地笑道:“柳大人总是对二姑娘赞不绝口,逢人就说女儿的好处,起先我还以为是他夸大其词了,如今见到二姑娘小小年纪就懂得谦让别人,我就知道柳大人说的都是实在话。”
柳义连连摆手,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哪里哪里,卓夫人过奖——”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柳明玉不轻不重地截口道:“谦让?卓夫人觉得这位子不该是我坐的?”
柳义就知道大女儿来了准没好事,正头疼着,蓦地脑子里灵光一闪,心想如果柳明玉得罪了卓大夫人,她以后在卓府的日子必定不好过。
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能重罚女儿,不然就会落人口实,这下可好,柳明玉自己顶撞了卓大夫人,他正好可以借着卓大夫人的手治一治目中无人的女儿。
柳义佯装怒道:“明玉,你怎么跟你伯母说话呢?赶紧给卓夫人道歉。”
梁氏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明玉的性子还是这么耿直。”
柳明玉微微笑了笑,不再言语。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柳萌萌突然蹙起了秀气的双眉,略带担忧地道:“姐姐是不是不舒服?我瞧你的气色不怎么好。”
她说完了,也不等柳明玉回答,抱怨似的瞪了对面的卓长空一眼,嘟着嘴道:“你又惹我姐姐生气了?”
柳萌萌虽然用的是质问的口气,可是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听起来只让人觉得娇憨可爱,而那般的小女儿情态非但没有惹恼在场的人,反而把柳义和卓振康夫妻都逗笑了。
卓长空反驳道:“我没有!”
柳萌萌娇嗔道:“分明就是你狡辩!齐哥哥来了那么多次,每回都能把姐姐哄开心了,怎么你一来,姐姐就生病啦?”
卓长空求救似的看向柳明玉,后者只是低头喝茶,似乎心不在焉的样子。
梁氏耳朵尖,盯着垂首不语的柳明玉看了会儿,嘴角不知不觉勾了起来,“二姑娘说的齐哥哥可是齐路迟?我也听人说,齐少爷和明玉的交情很好呢。”
“那是!”柳萌萌憨憨地笑了起来,“姐姐最喜欢齐哥哥了。”
梁氏叹了口气,眉心拢着一抹愁绪,对着柳义歉疚道:“这桩婚事是在明玉出生前定下的,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谁家的女儿不是宝贝?”
她的眼里浮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哽咽了起来,“明玉和齐少爷两情相悦,偏偏……柳大人,是我们对不住你!”
卓大爷见她落泪,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夫人,你别这样……”
梁氏幽怨地瞪了他一眼,“还不都是你!强求的姻缘能有什么好?我总叫你劝劝父亲,你怎就不听我的呢?”
卓大爷心里直叫苦,他这辈子最怕的人就是他老子,卓老将军对他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了点儿,他就能吓得魂都没了,上回执意娶梁氏进门,已经用尽了他今生所有的勇气,如今他见了卓老将军就发怵,哪里敢跟他提什么强求的姻缘?
柳义冷眼看着他们夫妻两个,暗道卓老将军怎么教养出了这么小家子气的儿子,表面上却丝毫不显露心中的鄙夷,反而宽和地安慰了他们几句,又怒视着柳明玉,厉声喝道:“明玉!你和齐路迟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了!”
柳明玉依然垂头不语,柳义觉得被人落了面子,愈加恼恨,怒道:“你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没听到我在问你话吗?!”
隔了好半天,柳义还是没有等到柳明玉的回话,气得眼睛通红,一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袖口带翻了一盏冷茶,白瓷茶杯就那么落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就在茶杯落地的一瞬间,刺耳的碎裂声中,柳明玉抬起了头,清凌凌的目光冷不丁地刺入柳义眼中。
不知为何,柳义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直觉告诉他,这里有人要倒霉了。
此时此刻,柳义绝不会承认,他是如此的希望等会倒霉的人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