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东风吹绿渐冥冥 ...
-
第五章东风吹绿渐冥冥
正式入宫的日子终于到了,我们这一群人里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现在正值盛夏,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宫里来接人的马车数量很少,所以我们必须六个人共乘一辆马车。
六个人呆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着实太难受,没多一会儿我的头上就冒出了细碎的汗珠子。记得小时候我很喜欢坐马车,每次坐上马车我就可以去到各种不同的地方,但这回却完全不一样,因为这次的目的地是那个让我畏惧的紫禁城。
茗穗是要被送到御前的人,跟我们要去往后宫的人不是同一批出发,这多少让我觉得可惜,毕竟她是唯一与我相熟的人。下了车,长春宫里接我的人还没到,于是我就靠在阴凉里休息。过了一会儿,这里剩下的人越来越少,我的心里开始有些着急。
“请问姐姐是不是分到长春宫的李朗醇?”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跑的满头大汗的小太监,大约也就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我点头称是,顺便递上了腰牌。
“请姐姐原谅,刚才皇上赏赐了各宫一些防暑的丹药,娘娘命我去内务府领取,所以才耽误了来接姐姐的时辰。”小太监一脸的抱歉。
“公公客气了,晚了一小会儿并不打紧,我这初来乍到的,以后还得请公公多加照顾才是。”说完我随着他一起进了宫门。
长春宫离西华门有些远,我们一路聊着天,小太监告诉我他叫安顺儿,今年刚满十四,是去年进的宫。他还说了一些德妃娘娘平日的喜好,让我有个准备。安顺儿是个很机灵的孩子,一路说下来,我觉得他的心眼儿也很好。
进了长春宫,里面一片静悄悄的,这么大的宫室伺候的人却这么少,让我觉得很是奇怪。安顺儿看出了我的困惑,于是主动告诉我,德妃娘娘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不喜欢往来伺候的人太多,所以每一年都会放出去一批宫人,每年放出去的多,进来的少,这样年复一年的,人自然就越来越少了。
安顺儿直接带我来到了我住的屋子,他说德妃娘娘被佟佳贵妃请去一同进午膳,所以我可以先收拾自己的东西,等下午娘娘回来了,再传我去请安。说起要见德妃娘娘我的心里有些紧张,毕竟她是我今后的主子。
安顺儿把我送到门口就急匆匆的走了,我推开门进了屋,皇宫就是皇宫,任何东西都要比別苑精致许多,连下人住的地方收拾的都很讲究。宫女本应该是两人住一间,可是长春宫人少,所以整个长春宫的宫人都可以自己住一间。我仔细地看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这里很大也很明亮。歇了一会儿,我挽起袖子,准备好好收拾一番,心里想着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了,收拾好了住着也会更加舒心。
我忙着整理屋里的杂物,一时也没有看时辰,直到有人来敲门。来的是两个女子,她们说是安顺儿叫她们来带我一同去膳房吃午饭。我光顾着打扫,一时竟忘了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晌午。她们两个一个叫秋翠一个叫秋环,是德妃娘娘的贴身侍婢。她们同年入宫,也是一同来的长春宫,所以关系很好,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秋翠和秋环很健谈,而且也十分好相处,仅仅是一顿饭的功夫,我们已经很熟悉。在別苑时听说后宫里的宫女之间总是会针锋相对,这还着实让我担心了很久,不过今天看见了安顺儿,秋翠和秋环,我终于可以放心了,我想我今后在长春宫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吃完午饭,秋翠和秋环说是要去佟佳贵妃那儿伺候德妃娘娘,所以就匆匆与我告别了,只剩我独自一个人在长春宫的长廊下溜达。德妃娘娘还未传召,我也实在无事可做。走了一会儿,肚子里的午饭也消化的差不多了,于是我便找了棵枝桠茂密的大树,坐在下面闭目养神。
朦胧间,只觉得有一股股暖流喷在脸上,弄得我的脸有些痒,我伸手挠了挠,然后继续睡,突然间,我觉得有些不对,于是突然睁开了眼睛。“哎呀!”我被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吓了一跳,身子一歪趴在了地上。
十四阿哥看见我害怕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从地上扶起我,道:“今天可是你第一次进宫,别的宫女第一次进宫都紧张的吃不下睡不着,你倒好,跑到这树下打起盹儿来,我可真是大开眼界啊!”
我想给他行个礼,可还没等我俯下身子,他就让我起身。我们重新坐回了树下,他收起了笑容,继续说道:“我下了朝,听说新的宫人今天入宫,就过来看看,怎么样?来宫里可还习惯?”
“其实也没什么习不习惯的,反正都是伺候人而已。”我淡然的说。
“原来这巾帼英雄也有自怨自艾的时候啊,你的英雄气概哪里去了,用这种语气说话都有些不像你了!”说完他又笑了起来。
我也无奈的笑了笑,道:“对了,还忘了感谢十四爷呢,如若没有十四爷的帮忙,我定不会有长春宫这样的好去处!”
“说到感谢你可不能只谢我一人,听额娘说四哥也曾来托她给你安排去处。你啊,要谢的人可真是不少啊!”
我没想到四阿哥也会主动帮我,向他那样好似对什么都很冷淡的人,居然会管这样的闲事儿!
安顺儿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他先给十四阿哥请了安,然后才对我说德妃娘娘已经从佟佳贵妃处回来了,传我过去问话。十四阿哥叫安顺儿前面先走,去给德妃娘娘回个话儿,他跟我一起过去。
到了正殿,德妃娘娘正歪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秋翠和秋环一左一右跪在德妃身边捶着腿。她们见我进来,都朝我笑着点了点头。我仔细地打量着德妃娘娘,虽然他已经年近五十,可是从她的脸上依旧可以看出曾经的她一定是很美丽的,一身绛紫色旗装衬得她肌肤雪白,头上的装饰简单而大方。
“儿臣给额娘请安!”
德妃睁开眼,看见十四阿哥来了,忙叫秋翠给他端了张凳子,十四阿哥也不见外,大摇大摆的坐了下来。
“方才听安顺儿说你也要来,额娘还有些惊讶呢!你今天怎么这么空闲?”
我猜想德妃娘娘一定非常疼爱她的这个小儿子,因为她看着十四阿哥的时候连眼睛里都是笑意。
“儿臣下了朝,听说新宫人今儿进宫,所以就来探访‘故人’!”说着,十四阿哥的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恭敬的跪下,道:“女婢李朗醇给德妃娘娘请安,恭祝娘娘身体康健,福泽万年!”
德妃娘娘让我抬起头来给她看看,我略微的抬了抬下巴。“嗯,长的倒是不错,听十四阿哥说你识字,而且还会功夫,这些都是谁教你的?”德妃问道。
“回娘娘的话,女婢父亲是个武人,以前跟着军队打过仗,女婢的武功是幼时父亲亲手教的,只是粗通皮毛而已。女婢母亲识字,所以教了女婢一些诗书。”初次与德妃接触,我还不知道她的脾气喜恶,所以对于她的问题我也只能回答的中规中矩简简单单。
宫中向来识字的宫女就不多,德妃看我还算稳重,所以就让我掌管长春宫里的日常账目和库房。
“张康福,你带她去趟库房,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去吧!”德妃娘娘对身边的太监道。
我向德妃谢了恩,跟着张公公退出正殿,转身时我与十四阿哥目光相对,我们相视一笑。
“朗醇姑娘,我是长春宫的掌事太监,也是安顺儿的师傅,十四阿哥交代过,不管你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来找我!”走在路上张公公对我说道。
凡是掌事公公是有品级的,我们所有的宫人都必须听掌事公公的差遣。十四阿哥连这个都能想得到,哎!我又欠了十四阿哥一个大人情。
到了库房,张公公把钥匙交给了我,他告诉我,我以后的工作就是要把每个月的例银和赏赐的东西点算清楚,记录在册,库房里已经有的要定时检查。
这些事情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张公公看我都明白了,就匆匆走了。我拿着账册核对了一下银子的数目,只是略有出入,看来在我之前掌管库房的人还算是尽职尽责,没有给我留下一个烂摊子。
长春宫的日子平淡悠闲,这里人少,麻烦自然也就少。德妃娘娘是个很好说话的主子,从来不会在一些小事上为难奴才。能让下人们都住的如此舒服的地儿估计在这宫里再也找不出第二处了。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一切都是波澜不惊。十四阿哥知道我最怕无聊,所以时常来找我聊天,会送些民间的书籍来给我解闷。整整三个月,我没见过四阿哥,听十四阿哥说他在我进宫前,就与十三阿哥去了四川。
秋翠和秋环闲时最大的乐趣就是教我绣花,她们总是嘲笑我,一个能文能武的人却连女儿家基本的东西都不会。在我心里,女红要比四书五经和舞刀弄枪难太多太多。
一天之中除了吃饭和睡觉,大多数时间我都是无事可做的。虽然入了秋,可是午后外面的日头还是很毒。我一时兴起,就铺了画轴站在窗下画画。树叶已经开始微微变黄,一年之中我最喜欢这个季节,它不似夏天炎热,不似冬天寒冷,秋天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会不自觉的沉静下来。
刚画了个开头儿,秋环就来屋里找我,她说娘娘在前殿里,传我去一趟,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从四川回来了,带了些礼物,娘娘说东西太多让我收进库房做个记录。
我随着秋环进了前殿,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正在陪着德妃说话。半年多未见,四阿哥比我初见他时瘦了些,不过身体依旧挺拔。十三阿哥还是老样子,只是更加成熟稳重了。
“女婢参见娘娘,参见四爷,十三爷。”我向着三位主子行了礼。起身时我轻轻瞟了一眼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四阿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倒是十三阿哥,他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两位爷带回来的礼物整整齐齐的码放在桌子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我正看着这一堆东西发愁,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搬到库房去,安顺儿和秋翠就主动走过来帮我。我们每个人抱了一大堆的东西,到了库房时都已经筋疲力尽,这个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简直太能买了,难道这些都不要银子吗?我心里抱怨着。
登记完所有的礼物,我长舒了一口气,今天的工作量比我平常一个月的还有大!锁上了库房的门,站在廊下,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刚才坐的太久,竟感觉有些腰酸背痛的。
我刚想回屋休息,就听见身后有人叫我,回头一看,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正走过来。我扶着酸疼的腰给他们请了个安。
“这么些日子不见,看来你在长春宫的日子过得不错啊,不枉四哥为你费心安排!”十三阿哥上下打量着我道。
我尴尬的朝十三阿哥笑了笑,然后看向四阿哥,他还是冷冷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一直未得机会像四爷道谢,谢四爷安排我进这长春宫伺候!”我毕恭毕敬的对四阿哥道。
“你曾说过我们是‘同道中人’,你既然都这样说了,哪里还有让自己人受苦的道理,为你周全只是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四阿哥说话的语气虽然很冷淡,我却面颊一红,不知该如何接话。正在尴尬之时,四阿哥继续说道:“今后有什么事,可以让安顺儿来给我传话,在这后宫之中,凡事不能太张扬却也不必委屈自己,懂吗?”
我笑着点头,向他行了礼表示感谢。十三阿哥还想跟我多聊一会儿,可是四阿哥提醒他还要去太子那儿议事,十三阿哥只好遗憾的跟着四阿哥离开。
坐在烛火下,回想着下午四阿哥说的话,我的心里很是温暖。我与他只见过两面,他的脸上几乎没有露出过笑容,话也很少,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有他在,我就会感觉到很安心,不知道有这样的感觉是好还是不好。
呵!我苦笑着摇头,笑自己简直是在庸人自扰,他是爷,我是宫女,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又何苦自寻烦恼呢!
午后的微风吹的人有些昏昏欲睡,我正想倚在库房的门上眯一会儿,安顺儿就跑来传话,德妃娘娘让我从库房里挑一样东西,给宜妃娘娘作为寿辰的贺礼。我仔细思量后,拿了唐寅的孔雀争艳图,红宝石点翠步摇和翡翠如意三样东西。随着安顺儿一起到了德妃娘娘的寝殿,请过安后,我把三个锦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让德妃一一过目。
德妃看过了东西,含着笑道:“你这孩子虽然进宫才两年多,可是这做事儿却是越来越利落了!你说说看,这三样东西送哪样更好?”
“奴婢谢娘娘夸奖!这三样东西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依奴才看,这件更为妥当!”说着,我拿起了放有红宝石点翠步摇的锦盒。在这皇宫里,人人都知道宜妃娘娘喜欢华丽的衣饰,所以我想送首饰应该是最好。
“我就说你是个聪明孩子,这件礼物拿去送给宜妃确实是不错。你去趟钟粹宫,把贺礼亲自给宜妃娘娘送去吧。”德妃娘娘的话语里对我充满了赞许。
德妃娘娘让我亲自去送贺礼,这多少让我感到有些意外,不过想来也对,我是长春宫的女官,女官去送礼比丫头去送更能显出德妃娘娘对宜妃的重视。德妃娘娘虽与宜妃娘娘都同为妃位,但宜妃娘娘的娘家郭络罗家族在朝廷中极有地位,德妃娘娘在很多事情上还是要忌惮一些的。
我捧着贺礼,一路往钟粹宫走着,来到紫禁城已有两年,可是对于长春宫外这些高高的宫墙,我却十分陌生。两年来,我很少踏出长春宫,除了秋翠秋环她们几个,我也不愿意与旁人有过多接触,这是我自保的方法。后宫的生活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如果一个不小心惹祸上身,那也许只能九死一生了。
“奴婢长春宫女官李朗醇参见宜妃娘娘,奉德妃娘娘之命,前来送上宜妃娘娘生辰贺礼。”我把锦盒举过头顶,跪在地上静等宜妃娘娘吩咐。
“德妃姐姐有心了,回去帮我告诉你们主子,过几日我亲自去长春宫道谢!东珠,去把东西拿过来。”宜妃娘娘道。
东珠?难道是她?我抬头看去,果然是旧日的冤家对头佟东珠。她看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个极轻蔑的笑容,我心里暗觉不爽,两年来一直都是波澜不惊,去没想到今天竟如此冤家路窄。
宜妃娘娘让我起身,然后赐了坐。
“你叫李朗醇,父亲可是跟随马齐的?”宜妃娘娘一边打量我一边问道。
“回娘娘的话,奴婢父亲是跟随马齐大人办差的!”宜妃娘娘的目光让我多少有些不自在,所以之后低着头回话。
宜妃娘娘淡淡一笑,道:“瞧瞧,咱们这可真是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你入宫前,马齐的福晋来跟我说过,让我要了你来,结果德妃姐姐先跟佟佳贵妃要了你,我还想着德妃姐姐那儿也是个好去处,她不会亏待你,如今看来,姐姐确是待你不薄,我也就放心了!”
我从凳子上站起来,行了个礼:“奴婢谢娘娘挂心!”
宜妃娘娘笑着点了点头,喝了口茶,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钟粹宫,我自会为你做主。还有,我刚得了对汝窑新进贡的瓷瓶,德妃姐姐喜欢,你一并带回去吧。”
我磕头谢了恩后,就随着佟东珠去取瓷瓶。取了东西之后,佟东珠却自己拿着不肯给我,她执意要亲自送我出钟粹宫,我有些奇怪,她居然会对我这个昔日的‘仇人’这么客气。
“谢姐姐一路相送,请姐姐留步!”出了钟粹宫的大门,我与佟东珠道别,刚想伸手去拿她手里的瓷瓶,却被她一个转身给挡开。
“姐姐?没想到这入宫两年叫你长进了不少,起码是懂点儿规矩了,咱们今天冤家相逢,可得好好叙叙旧算算账了吧!”佟东珠一脸阴险狡诈的表情,话语里也是充满不屑。
我不想与她多费唇舌,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心里盘算着她到底会玩出什么花样。
佟东珠见我不说话,于是接着道:“宜妃娘娘给德妃娘娘的这对瓷瓶可是昨儿个皇上刚赏的,你可得好生拿住了,万一弄坏了,咱们可都吃罪不起!”说着她把瓷瓶递了过来,还没等我伸手去接,她突然就松了手,瓶子直直的坠落,我扑身去抓,却已经来不及,只听‘咣当’一声,瓶子摔得四分五裂。我的手按在了陶瓷的碎片上,顿时鲜血如注。
“大胆奴婢,竟敢在这后宫之中公然欺负人,不要脑袋了吗?”我正纳闷儿是谁这么好心肯替我解围,回头一看,说话的竟是十四阿哥,他和四阿哥一块儿向我快步走来。
十四阿哥扶起趴在地上的我,从袖子里掏出帕子给我止血。佟东珠被十四阿哥的话吓得面色惨白,忙跪下解释道:
“求十四阿哥明鉴,刚才全是她的错,与奴婢无关,要不是她手脚慢,没有拿住瓶子,这……”
“住口!”十四阿哥打断佟东珠的话,“我刚才看的清清楚楚,是你故意把瓷瓶扔在地上,现在还在这里振振有词!来人,把她拖去重打三十大板,再送回宜妃娘娘那儿,让娘娘发落!”
佟东珠跪在地上哭着求饶,十四阿哥却视若无睹,一旁的四阿哥也只是看着太监把人押走,一句话也没讲。
“你们之前有过节?”四阿哥看着我问道。
我点了点头:“进宫前在南苑学规矩的时候发生过一些小口角,原本只是小事,没想到她会记这么久。”
“走,我们送你回去,让秋翠好好的给你处理一下伤口。你不用担心,额娘那儿我自会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十四阿哥不顾我与四阿哥的对话,一心都在我手上的上。说完,十四阿哥半扶半抱着我往长春宫走去,四阿哥默默的走在我们身后,我有些不好意思,想挣脱十四阿哥环着我的手臂,可我越是挣扎他的手却搂的越紧,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由得他了。
我悄悄的回头瞟了四阿哥一眼,他面色有些凝重,而且眼神中好像还带有一丝蕴怒,这样的眼神让我有些紧张,毕竟两年来我不曾见过他生气,虽然他待人冷漠,但是却从没有对谁发过脾气。
那日回到了长春宫后,我没有去向德妃娘娘复命,十四阿哥直接把我送回了屋里,然后他亲自去德妃娘娘解释,过了没多久,张公公就来了,是德妃娘娘让他来传话,娘娘叫我好好养伤,不必急着去当差了。虽然手上受了伤,做起事来不方便,但平白无故的多了几日可以偷懒,这个结果也不算太坏。
受伤的当晚,四阿哥和十四阿哥都派了人来给我送药。十四阿哥与我年纪相仿,脾气也相投,所以他对我事事关照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可是四阿哥平日里那么孤傲冷峻的一个人,却总是愿意放下身份来周全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奴婢,这着实让我看不透。
春天又来了,皇宫里的春天比外面更加美丽,我坐在门口,看着小太监小宫女们在院子里来回穿梭,花房培育出了早春的花树,每个宫里都分到了一些,眼下大家都在忙着栽树种花,我是伤员,自然不必动手,只有坐在一旁看的份儿。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我看着手中的信笺,念着上面的词句。这张纸是随着四阿哥的药一起被送来的。若说十四阿哥对我有些感情我并不奇怪,可是四阿哥对我……
“哎!你在看什么呢!”我正出神,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我一下,我忙把手里的纸塞回袖子,回身一看,是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
十三阿哥看我有些慌张,就笑着说:“老远就看见你坐在这儿发呆,进了宫两年多,这往日的英雄也气短了不成?”
“我只是伤了手,无事可做闷得慌而已,十三爷和十四爷怎么有空来我这儿闲聊?”我边说边进屋给他们倒茶。
“我和十三哥可不是来陪你逗闷子的,明天是个大日子,我们是提前来送礼的!”十四阿哥拍了拍身边的锦盒,笑着对我说。
我把茶放在桌子上,道:“谢两位爷还记得奴婢的生辰。”我是真心的感谢他们的,记得以前在家时,每年的生辰,爹娘,哥哥和蕊芝都会掏空心思给我准备礼物,如今会为我花心思的只有他们。
十四阿哥拉着我的手,走到走到桌前打开盒子:“快来看看,这是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喜欢吗?”
我看向盒子的一瞬间,竟有些被里面的东西惊呆了,盒子里面面放了一把精致的蒙古短刀,刀柄和刀鞘上缀满了各色的宝石,我小心翼翼的把刀抽出刀鞘,刀刃十分锋利,这把刀的确是蒙古的珍品。我本就喜欢舞刀弄枪,对于这样的好兵器自然是爱不释手。
“前几天十四弟在街上看见了这把刀,愣是花了两锭金子非要让人家割爱,看来这东西十四弟是买对了!相比之下我的礼物有些微不足道了,知道你不喜欢金玉首饰之类的俗物,所以选了这这把琴送给你。”说完,十三阿哥把包着红色绸布的琴递给我。
我把刀放回锦盒,将琴接过来,打开绸布,是一把难得的好琴,光滑的琴体一看便知是上百年的棺材板所制,琴品镶嵌的母贝颗颗晶莹,这把琴的价值绝不亚于十四阿哥送的蒙古短刀。
“两位爷的礼物醇儿都很喜欢,可惜今日手上的伤还没好全,所以不能舞刀也不能弹琴,等伤好了,一定为两位爷表演助兴!”我捧着两样礼物,高兴的道。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走时天已经黑了,吃了晚膳,我坐在房里摆弄着他们送的两样生辰礼。刀和琴都是我喜欢的,进宫时我只带了衣服和书,其他的都没有带来,现在这两样东西放在面前真是越看越手痒,恨不得马上就耍弄一番。
“当当当”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我走过去开门一看,是一个脸生的小太监,小太监四下看了看,没有旁人,接着小声的道:“姑娘好,我是四爷身边当差的,四爷眼下去了浙江,临走前特地嘱咐奴才将这个送给姑娘,说是给姑娘的生辰贺礼。”他把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盒子塞到我手里,还没等我开口,他就急急忙忙的跑走了。
我只好拿着盒子进了屋,四爷居然也会记得我的生辰,还让人送来东西,真是意想不到啊,我笑着摇头。回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盒子一看,我瞬间僵在了椅子上。一只白玉镯子静静的躺在盒子里,镯子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茉莉花。
这只镯子把我的思绪一下带回到了三年前正月十五的那个夜晚,原来在醉仙居的相遇并不是我们的初次见面,早在我射箭时,他已经在拥挤的人群中注意到了我!摸着镯子上精巧的纹路,我的心如同小鹿乱撞。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原来他的心里真的有我,而且一直都有。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抬眼望去,月光惨淡。四阿哥心里有我,我不知都自己是不是应该高兴,像他那样的翩翩君子很难有女子会不为他动心。可是,我能为他动心吗?当然不能,我只是个下三旗的宫女,即使我们两情相悦又如何,世间尊卑有道,若他是真心爱我,也只是为他自己平添烦恼而已。对我而言,要是这件事传扬开,追究起来,说不定还会牵累家人。
我把镯子重新放回了檀木盒子,用手帕包好,郑重的收进了衣箱的最下面。
不该是你的,就永远别奢望去得到,否则将来痛苦的只会是自己。
因为手上的伤颇为严重,娘娘恩准我不用去库房做日常的整理,待手伤好全之前,就留在她身边伺候生活起居。这个活儿很是轻松,因为伺候起居这些事基本都由秋翠和秋环来做,稍微粗重一些的安顺儿也会抢着去,所以我每天也就是端个茶递个水。当然,这也是因为秋翠她们照顾我有伤在身,不想让我太累的缘故。
德妃娘娘一直以来都有痰症,所以每天都有吃药膳的习惯。我没什么事儿可做,所以就主动揽下了炖药膳这个工作。
我端着刚刚炖好的药膳,来到德妃娘娘的寝殿。远远的看见安顺儿正在门口候着。
“你为什么站在门口候着不进去伺候?”我有些不解的问道。
“良妃娘娘来了,正在屋里跟德妃娘娘闲聊,里面人太多,还是站在外面候着更妥当些。”安顺儿挠了挠头,笑着道。
没想到这安顺儿在他师傅的调教下是越来越机灵了。我对他点了点头,以示赞扬。安顺儿打起帘子让我进去,刚进内堂,就听见良妃娘娘如银铃般的笑声,她边笑边对德妃娘娘道:
“我的好姐姐,如今你摊上这么个大喜事,宫里哪一个姐妹不是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说到底,皇上还是最疼你和老十四。这样的好事儿老八老九他们真是想都不敢想呢!”
德妃娘娘听了她的话只是略微笑笑,也没有答话。我把药膳端了过去,秋环忙上前伺候德妃娘娘服用。良妃娘娘还在一旁说说笑笑,而德妃只是面带微笑的听着。
我很好奇良妃娘娘说的大喜事到底是什么,可是我只能收起我的好奇心,因为入宫三年我学会了一个道理,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永远都别知道。
我站在一旁悄悄的端详着良妃,果然是名不虚传,虽然她也上了年纪,但依然是个十足的美人,一颦一笑都让人着迷,难怪她能得到当今圣上的垂青,从一个辛者库的奴役,摇身一变成为今日高高在上的良妃娘娘。宫中的女人,个个都是深藏不露,想必这位良主子,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过人之处吧。
用完了药膳,德妃娘娘说她要同良妃一起去御花园陪贵妃娘娘听戏,于是就让我回去休息,不用随行。我谢了恩,退出了寝殿。不用去听戏对我来说那是求之不得的,小时候关外没有戏班,来京城前,我从没听过唱戏。来了京城之后,大大小小的戏班无数,可是我对听戏却还是没有半点儿兴趣。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宫中的娘娘小主们会对听戏情有独钟,三天一小场五天一大场,没完没了的。
难得娘娘不用我跟前伺候,终于得了清闲。我回屋取了十三阿哥送我的琴,准备去一趟内务府。前几日收拾柜子时,一个不小心把琴弦碰断了一根,为此我懊恼了很久。希望内务府的工匠能把断线给配上,否则这样的绝世好琴就在我手上彻底的废了。
内务府的工匠见了我拿去的琴,都啧啧称奇,争相抢去观看,可是转了一圈儿,断弦也没能配上。工匠们说这种琴弦是塞外特制的丝弦,宫制的弦与丝弦的音色不同,若是强行配上,这把琴也就失去之前的价值了。我心中万分失落,但是也实在没辙,只好拿了琴离开内务府。
“八阿哥吉祥!”刚出了内务府的门,就碰见了八阿哥。躲是躲不掉了,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请安。
八阿哥盯着我手中的琴,仿佛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叫我起身,他毫不避讳的看着我的脸,他的目光很尖锐,好像要把我整个人看穿似的。
“这把琴是老十三送给你的,是吗?”八阿哥冷冷的问。
我点了点头,八阿哥接着又问:“你跟老十三很熟?”
我不知道这样问的用意是什么,所以不敢随便搭话,据我所知十三阿哥与八阿哥向来疏远,现在八阿哥一直追问我十三阿哥的事,他的目的一定不会太单纯。
思考了片刻,我才开口:“回八阿哥的话,这琴只是十三爷闲来无事赏给奴才的。”在不了解他的真正意图之前,我只能对他的问题轻描淡写的回答。
“八哥,你一向贵人事忙,今日怎么有空跟一个奴才闲话家常!”我抬眼一看,说话的是十三阿哥,不禁喜出望外。我正发愁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八阿哥,十三阿哥就及时出现了,他可真是一场及时雨啊,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我正要去趟内务府,皇阿玛吩咐我去查看今年治水开支的账册,刚才无意间看见这宫女手上拿着你的琴,就随口问了两句而已,十三弟今日也如此得空?”八阿哥皮笑肉不笑的与十三阿哥寒暄。
“臣弟今日办差刚回,想去给德妃娘娘请安,路过这儿看八哥也在,就来打个招呼,臣弟不敢耽搁八哥的正事儿,就先行一步了,改日叫上四哥,咱们好好的喝上一杯!”十三阿哥说的慢条斯理,八阿哥见他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十三阿哥转身对我道:“醇儿,跟我一起走吧,省的一会儿德妃娘娘找你找不到还得派人出来寻。”
我知道这是十三阿哥在替我解围,于是忙向八阿哥行了个礼,然后跟在了十三阿哥背后往长春宫走去。
“醇儿,你怎么会跟老八在一块儿?”还没等我开口,十三阿哥就先问道。
“只是恰好碰上的,我还正想问你,为什么八阿哥一看这琴就知道是你的?还有为什么他那么关心你的事情?”这些问题刚才我已经想了很久,现在终于可以一问究竟了。
“我打小就跟和四哥最亲近,老八视我与四哥和太子爷为一体,太子资质平庸,难成大器,老八一心想扳倒太子,取而代之。可是皇阿玛偏疼太子,凡事都加以保护,老八没办法,所以他就日日盯着我和四哥不放,想从我们身上找到破绽,好一并打击太子。”十三阿哥向我解释道。我知道有很多的阿哥和朝廷大臣都对太子很是不满,可是知道现在才知道原来前朝的事情是这么复杂。十三阿哥继续说道:“至于那琴,其实是额娘进宫时皇阿玛亲自赏给她的,额娘去世时,又把琴给了我,老八他们都见过这把琴,所以他一看就知道这是我的东西。”
“这么珍贵的东西你把它送给了我?”听了这把琴的来历,我只觉得手中琴好像有千斤重。
“额娘把琴给我只是让我留个念想儿,我既然不会抚琴,把它留在身边也是浪费,还不如送给一个懂琴的人。”他笑着看了一眼我手中的琴,问道:“对了,你拿它出来做什么?”
想到今天出来的目的,我就满心的懊恼:“前几天不小心把琴弦给弄坏了,本想去内务府让人配上,结果内务府的人说他们修不了,我正发愁呢,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十三阿哥从我手里拿过琴,看了看,道:“只是弦断了,没什么大事儿,不过这琴宫里的确没人能修。这是关外送来的贡品,材质和京里的完全不同,不过你放心,我认识一个塞外来的乐器师傅,一会儿我把琴带出宫让他看看,修好了再给你送回来!”
听到他这样说,我高兴的连连点头,临走前,他又嘱咐我,以后见了八阿哥尽量躲着点儿,一旦招惹上他以后就会麻烦不断。
其实不用十三阿哥提醒,我也会这么做。后宫的事情已经让我焦头烂额,我可不想再给自己惹祸上身。
我一路跑回了长春宫,进了屋,已经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听了十三阿哥的话,我真的有些怕了,宫中人心的险恶不是我能看得透的。
后宫里嫔妃们互相算计,前朝中皇子们勾心斗角,整个紫禁城里的人,一个个都是老谋深算,笑里藏刀。八阿哥和十三阿哥表面上兄友弟恭,可实际上他们心里在想什么,谁都不知道。就连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宫女,八阿哥都不放过,想从我身上寻找打击太子的机会,好在到目前为止,我对八阿哥来说还没有丝毫的利用价值。想在宫里生存下去,真是步履维艰啊。
我下定决心,以后还是尽量少出长春宫为妙。爹说的对,进了宫,保命是最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