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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一掬胭脂沉碧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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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一掬胭脂沉碧甃
“小姐,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再去拿。”蕊芝收拾完最后一个包袱,转身抱住我。
我也紧紧的回抱住她,我明白,蕊芝舍不得我。蕊芝是个孤儿,自从她三岁被娘买回来之后,十几年来,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小姐,你带我一起走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有我在好歹可以照顾你!”蕊芝哭着道。
我松开搂着她的手,拉着她坐到桌边:“别说傻话,你见过哪个当丫鬟的身边还带着人服侍?”
我不停的安慰着她,可是不管我怎么劝,她的眼泪就是止不住。
“蕊芝,不要再耍小性子了,我们自小长在一块儿,这种情分别人是比不得的,如今我要走了,一去多久也根本不知道,从今天起我就把爹娘托付给你了,你要代我好好地照顾他们!“
蕊芝抬起头,擦了擦眼泪。重重的点头:“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老爷和夫人。我是个孤儿,其实就已经把老爷夫人当成了爹娘,以后我绝不会让他们受一点儿委屈!”
我笑着给她把脸擦干净,然后拿起包袱,出了房门。蕊芝走在后面,我让她随我一起去前厅拜别父母。三年来这条通往前厅的路我走过千百遍,可是怀着这正样的心情走,还是头一次。
还没进门就听见了爹在屋里的说话声,爹在不停的安慰着伤心不已的娘。我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身子,实在没有勇气迈进门槛儿。娘在里面大哭,我就躲在外面小哭。
“小姐。时间不早了,咱们该走了!”马坊的小柱子套好了马车,却不见我出来,于是就寻了过来。我让他去门口等着,我与爹娘告了别之后就出去。
我擦干眼泪,鼓起勇气进了前厅。娘从爹的怀里抬起头,看着我,娘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而且满脸都是泪痕。我知道娘一定哭了很久很久。
我把包袱交给蕊芝,让她先拿去放到马车上。然后走到爹娘的面前,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娘哭的更凶了,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爹扶起我,道:“女儿啊,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凡事不要强出头,记住,保命要紧,知道吗?”
我连连点头称是,说自己记住了。
“好了,走吧!”爹哭着说。
我转身向外走着,每一步都好像有千斤重,这一刻我真的很想飞奔回去扑向爹娘的怀里,可是我知道必须要控制住自己,回去只会让我们三个人更加难受。一路走出大门,我再没有回头看爹娘一眼。
马车一路颠簸,我在车里坐着,心仿佛也在跟着车子的晃动而抽搐疼痛。脑海里不断闪过刚才与爹娘分别时的场景,娘哭的身子瘫软,只能伏在爹的肩头,爹也是老泪纵横,伤心欲绝。作为女儿,却不能在年迈的父母跟前尽孝道,实在是枉为人子。
昨夜我几乎一宿都没睡,现在感觉头有些晕晕乎乎的,胃里也翻腾得厉害。我撩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有的坐在茶棚里悠闲地喝茶,有的携着家眷匆忙的赶路……放下帘子,我靠回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最近这些日子,我经历了太多的悲欢离合。有时我会想,如果我能变成一只乌龟该有多好,当自己不想去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只要把头缩回壳里,所有的麻烦就到解决了。
“吱—”马车停了下来,柱子敞开马车的木门,道:“小姐,下车吧,咱们到了。”我睁开眼睛,明媚的阳光照进车里,光线有些强烈,一直处在黑暗里的我一时难以适应。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终于看清楚眼前的事物。
柱子扶我下了车,我让他赶紧回去给爹娘报个信儿,说我已经平安到了。柱子不敢耽误,驾着马车扬长而去。抬头看着面前高大的雕花木门,上面悬挂着一块上好的楠木牌匾‘南苑別苑’。我叹了口气,哎!终于还是来这儿了!
“好你个不长眼的东西,本小姐的车你也敢拦!你是不想活了吗?”
刚想进门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叫骂声,于是我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讲究的小姐正在打骂跪在地上的小乞丐,小姐出手似乎很重,乞丐的嘴角已经渗出了丝丝鲜血。
“小姐恕罪,小的只是为了捡掉在地上的铜板,所以才一时大意惊了小姐的马车,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小的吧,小的不敢了,不敢了……”小乞丐不停的磕头,嘴里还不断求饶。可是不论小乞丐怎么卑躬屈膝的道歉,小姐还是对他不依不饶,街上已经开始有人凑过去看热闹,过往的人小声的议论着这位盛气凌人的大小姐。
我最看不得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当街耍横,所以绝对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我撸起袖子,怒气冲冲的向他们走去。刚走了几步,就见一个小太监从我身边飞快的跑了过去,小太监跑到小姐身边,跟她耳语了几句。小姐顿时就脸色一变,她不再为难眼前的小乞丐,而是拿了包袱,气咻咻的跟着小太监进了别苑的大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我目瞪口呆,呵!我苦笑了一声,还以为这么嚣张跋扈的一个人会是京城里哪家王府的格格,没想到居然跟我一样,也是尚待进宫的宫女!以后跟这种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恐怕这日子难得安宁了。
热闹看完了,街上的人也渐渐散去,小乞丐一瘸一拐的消失在人群里。拿起地上的包袱,掸了掸上面的土,哎!我也要去我该去的地方啦。
一进别院,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嬷嬷就迎了过来:“姑娘,你是哪家的?”老嬷嬷问道。我把名册恭恭敬敬的交给她,又屈膝给她行了个礼。
老嬷嬷看了看我的名册,笑着对我说:“姑娘不仅模样长的好,而且也很懂规矩,日后进了宫,一定能得个好出路。”说完,她就引着我往内院走。
我们沿着曲曲折折的小路一直往里走,一路上我好奇的打量着四周景物,这里真不愧是皇家的地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像是被精心的修饰过,就连房檐下挂着的灯笼,样式都十分精巧。
转了好几个弯,我们才来到内院,老嬷嬷还要去门口迎其他要来的姑娘,于是就让我自己进去。院子里已经呜呜泱泱的站满了人,我找了地方刚刚站定,就听见一个声音极为尖锐的太监喊道:“各位姑娘安静一下,安静。”
听到了喊声,刚刚还人声鼎沸的院子一下子就鸦雀无声了。我看了看站在石阶上的太监,他的年纪颇大,而且穿着的宫服与这里其他的小太监不同,应该是个管事儿的,我暗自揣测。公公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这里是咱们当今圣上的別苑,我是这所別苑里的掌事公公安海。往后的两个月你们就得在这儿学习宫中的规矩。两个月之后,宫里头就回来人接你们去宫中的各处伺候。从今儿个起,你们可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学习,否则以后进了宫不会有你们的好果子吃!待会儿孙姑姑和张姑姑会带你们去各自的住处,回去拾掇好了就赶快休息,等明天开始学规矩,有你们累的。”说完,安公公转身出了院子。
孙姑姑和张姑姑差遣嬷嬷们送我们去各自的住处,我被安排住在花园把角的一间屋里。送走带路的嬷嬷后,我进了房门,整间屋子不大,但还算是整洁,屋子是两人一间,与我同住的人还没有来。
我收拾好床铺又开始整理带来的东西,在这里我们自己带来的衣服是用不着的,因为我们所有人必须穿统一的宫女装,于是我干脆把装衣服的包袱直接放进了衣箱。我带的东西不多,没什么好拾掇的。一切收拾妥当后天色还早,与我同住的人还是没来,自己在屋里呆着又实在无趣,所以我决定出去溜溜。
我在花园里逛来逛去,这个花园不知道要比家里的那个大多少倍,转了半天还是觉得处处都陌生。听刚才给我引路的嬷嬷说,这南苑別苑皇上并不常来,只是偶尔在南苑围场狩猎时才会来这儿小住。我心里万分感概,天子就是天子,连这么一个不常来的住处,其宏伟程度都会令我们这种普通百姓咋舌。
闷头溜达了很久,一路上都没什么人。走的累有些了,抬头向远处一看,唉?哈哈,我心中一喜,没想到在这院子里还藏着这么一大片荷花池,就在不远处的前方!我快步跑到了荷花池边,向池中看去,一大片火红色的鲤鱼在水中游来游去。我心里欢喜,想着在家时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拿钓竿钓水池里的锦鲤,不过可惜这里没有钓竿,不能钓鱼。
我从袖子里拿出包在油纸里吃剩的点心,掰成了小块扔进荷花池,鱼儿一见有吃的,争相浮出水面。看见鲤鱼为了抢食拼的你死我活,真是让人开心啊。
“咦?怎么是你!”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回头一看,让我大吃一惊,站在我身后的居然是十四公子。
“十四公子,你怎么会在这儿啊?”我拍着他的肩膀,一脸惊喜的问。
还不等十四公子回答,他身后的安公公就大声的喝道:“大胆奴才!见了十四阿哥还不赶快行礼问安,不要脑袋了吗!”
我对安公公的话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顿了顿,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十五那晚我已经觉得他们三个人是一身贵气,却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十四公子居然是阿哥。我急忙跪下,道:“奴婢该死,有眼不识泰山,求十四阿哥恕罪!”
十四阿哥笑着扶起双腿发软的我:“快起来快起来,看把你给吓的。初次见面时是我有意隐瞒了身份,要说有错那也是我的错,你何罪之有呢?”十四阿哥说的倒是轻巧,不过这着实是把我吓得够呛。
十四阿哥吩咐安公公先行退下,然后让我跟他一起在荷花池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饶有兴致的问:“你真是一个让人看不透的女子,几个月前还是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的巾帼英雄,怎么转眼间就成了別苑里的小宫女?”
提起这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爹是汉军旗的,所以我就必须得进宫当宫女,你以为是我自己想来的?我倒是还想逃跑呢,可是如果跑了,那就得满门抄斩!哎,说到底这也是走投无路。”我沮丧的说着。
“哈哈哈”坐在一旁的十四阿哥大笑起来,“堂堂的女侠居然也有走投无路的时候!”
我心里有些生气,可是碍于他是阿哥,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既然十四公子是阿哥,那与你在一起的另外两位是?”等他笑够了之后,我问道。
“当然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了。”他表现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耸了耸肩,果然是这样。
“我就说嘛,三位一定是大富大贵之人,只是没想到,竟是富贵到如此地步,既然小女子到了爷的地头儿,那以后就全仰仗爷的照顾了。”说着,我向十四阿哥行了个大礼。
“那是当然,有我在,定不会让我的‘同道中人’受委屈,哈哈哈”十四阿哥又大笑了起来。
我们坐在荷花池旁聊着天,我问他为什么会来这个別苑,他告诉我他这是刚跟着八阿哥出去办差回来,八阿哥有事先走,他不想急着赶路,所以就打算来这里住一晚,明天再回宫去。十四阿哥这个人没什么主子的架子,而且性格很豪爽,我很喜欢跟他说话。
我们正聊得起劲儿,一个姑姑跑了过来,她先是给十四阿哥请了个安,然后对我说道:“姑娘,各房已经开始传晚膳,孙姑姑看你不在,就让我来寻你回去。”
我也学着姑姑的样子给十四阿哥行礼告退。临走时十四阿哥说叫我放心,他会在宫里给我安排一个好的去处,我相信他一定会说到做到,于是就像他道了谢。
回到屋里,看见桌子上已经放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与十四阿哥聊天时还没觉得饿,现在一看见吃的,方才知道自己已经饥肠辘辘了。我洗了洗手,刚要吃饭,门就开了。我转身看向门口,一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女子走了进来,她也穿着宫女服,梳着把子头,虽然很简单,但却难掩姿色。
我站起来,朝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率先开口:“姐姐有礼,姐姐也是住在这里的吗?”
“是,我今天到的晚了些,来时姐姐不在屋里了。”她也笑着向我点头,算是回礼。
既然是同住一处,那就是有缘的。“我叫李朗醇,刚满十五岁了。”我道。
“我叫他他拉茗穗,今年十六,我虚长你一岁,以后就要叫你妹妹了。”她走过来拉起我的手。
我很高兴能与这么随和的一个女子同住,我们坐下来,边吃边聊。她告诉我她是满人,但他他拉氏并非满清的大姓家族,所以他们家也只是京城里的小门小户,生活上很不宽裕。她的家中还有弟妹,阿玛之所以会送她进宫,是希望她能谋得一份好差事,养家糊口。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我心中感慨。
我们吃完了饭,一直说活到很晚,茗穗累极了就先睡了。我昨夜没睡好,本应该早点休息,可是还是睡不着,于是就披了衣服,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吹风。我的脑海里,爹,娘,蕊芝……不停的闪过,我想,他们现在也一定睡不着吧。还有表姐,她现在也一定会为我难过。
我从衣领里掏出临行前娘亲手给我戴上的香囊,一缕缕茉莉香味幽幽的散发出来。我紧紧地握住香囊,放到鼻子边用力的嗅着,闭上眼睛,想象着此时此刻娘就坐在我的身边,看着我,念着我。
哭了好一会儿,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我把香囊放回领子里,扶着柱子站起来。刚才坐的时间太久,咋一走路腿却抽了筋,我只好顺着廊子来回踱步,好减轻抽筋带来的疼痛感。
唉!我又叹了一口气,最近总是忍不住叹气,好像人一下子老了十岁。能够住在这么漂亮的园子里,穿着这么华丽的丝缎,是多少贫苦人家孩子的愿望啊。可是我身处在这样一个样样都好的地方,却感到样样都不好。如果硬是让我说出一件开心事的话,那应该就是重遇十四公子,哦,不对,应该是十四阿哥。古人有道,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我能在这个“他乡”,遇见十四阿哥这个故友,也算苦中一点甜吧。
回了房间时,茗穗已经睡得很熟,我脱下外衣,挂到衣架子上,然后躺回床上。此时已经过了三更,过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桌子上蜡烛的光渐渐地黯淡下去,看着即将熄灭的烛火,我默默地许愿:希望以后,一切都好。
第二天天刚微亮,孙姑姑和张姑姑就来敲门,让我们赶快起身去前院集合。我和茗穗穿戴整齐,略吃了些茶点垫了垫肚子,然后就匆匆忙忙的出了门往前院走去。
一路上我们俩说说笑笑,茗穗一个不留神,与人撞了个满怀。
“姐姐,你没事儿吧?”我忙走过去,扶起摔倒在地的茗穗,急切地问。
还不等茗穗回答,就听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传来:“哎呦,这是谁呀,走路没长眼啊!净往人身上撞,撞坏了本姑娘你赔得起吗!”
我抬头望去,想看看这究竟是谁,居然会这么无礼。乍一看见说话人的脸,我觉得好像十分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仔细一想,可不是见过吗,她就是昨天在別苑门口打人的那个小姐!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一时没留神,冲撞了姐姐,请姐姐恕罪!”茗穗不顾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掌,忙走过去给那个小姐赔罪。
“哼,你说句对不起就想了事?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让我原谅你也行,只要你当着大伙儿的面重打自己三个耳光,这事儿啊,我就不追究了!”她看着茗穗,轻蔑的说。
茗穗咬着嘴唇,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围观的人很多,都在小声的议论着。一个女孩在茗穗耳边小声说:“她是佟东珠,她的父亲可是追随大阿哥的,得罪了她会惹来麻烦的……”
大阿哥是康熙爷的长子,在朝中颇有威望。茗穗松开了握成拳头的手,她眼睛一闭,突然“啪”的一声,重重的甩了自己一个巴掌。她抬起手,又要打第二下,我冲上去一把拉住她,茗穗一个劲的向我摇头,让我放开手,别管这事儿,我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死活拉着她就是不放。
佟东珠气冲冲的走过来,道:“你是从哪儿蹦出来的野丫头,居然敢坏我的事儿!看我怎么教训你!”说着她抬手就要打我。
打架可是我的强项,像她这样的花拳绣腿根本就近不了我的身。还没等她的拳头落下来,我就一个回身跳到她身后,朝她的背一推。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直直的趴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旁边站着的人看见这一幕,都笑了起来,有几个女孩子忙上前扶起了地上的佟东珠。佟东珠见自己被这么多人嘲笑,脸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的她,又向我冲过来。她那两下子哪里会是我的对手,我轻而易举的再次把她打翻在地。她倒在地上呻吟着,怎么都不肯起来。
这时,人群中闪出一条路,安公公向我们走了过来:“这是谁在这儿闹事儿啊?大清早的都不让人消停!”
佟东珠眼见救星来了,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安公公面前求他做主。佟东珠一边说一边痛哭流涕,她身边跟着的女孩儿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听完佟东珠的话,安公公走到我身边,问:“她说的都是真的?是你在这里闹事儿?”
我慢条斯理的跪下,重新讲述了事情的原委。安公公还算是个明事理的人,没有听信佟东珠的一面之词。他让我和佟东珠去找孙姑姑,每人领二十下手板子,当做惹是生非的惩罚,也算给其他人提个醒儿。
领完了罚,孙姑姑就让我们回了屋,手都肿了,规矩自然也就学不成了。傍晚茗穗回来,看见我肿的像熊掌一样的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她抱着我,不停的哭。我笑着对她说,佟东珠比我惨得多,她不光挨了手板子,我打她的那几下,比手板子可还要重得多呢,佟东珠现在一定比我还要难受百倍。
用二十个手板换教训佟东珠一顿其实一点儿都不亏,像她那样的人早就应该得到教训。今天我不仅为茗穗出了头,而且也帮昨天那个乞丐报了仇,越想越觉得,值了!
紫禁城长春宫
德妃娘娘靠在软榻上悠闲地喝着茶,一旁的小太监正读者德妃娘家送来的家书。十四阿哥走进正殿:“儿子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德妃一看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来了,连忙放下茶碗,起身走了过去,亲手扶起前来请安的十四阿哥。德妃拉着十四阿哥一同坐到了软榻上,从怀里抽出丝帕擦拭着儿子头上的汗水:“今天怎么这么好来看额娘?你可有日子没来了。”
“我早就想来看额娘了,只是前些日子随八哥去巡视河道,昨儿个才回来。这么久没来额娘这儿,额娘可是怪罪儿臣了?”十四阿哥觉得坐着有些累,干脆躺在了软榻上。
“额娘怎么会怪罪我的宝贝儿子!只是许久未见,挂心得很。一会儿不许再走了,陪着额娘一起吃晚膳,咱们娘俩好好说会儿话。”德妃一脸慈爱的看着十四阿哥道。
“是,儿臣遵命,我今天既然来陪额娘就没打算要走。不过儿子除了来陪额娘说话儿也确实还有件别的事儿求额娘帮忙。”十四阿哥从软榻上坐了起来,郑重的说。
“哦?是什么事?你说来听听看看额娘能不能帮上你。”德妃拿了块点心递给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边吃边道:“几个月前儿臣在街上认识了一个朋友,两天之前在南苑別苑又碰见了她,她是今年汉军旗里选出的宫女,下个月就要被送进宫来,儿臣想求额娘去跟佟佳贵妃说一声,把她要到长春宫来伺候。她能识文断字,而且还会些功夫,一定不会让额娘失望的。”
“能识字还会功夫?这样的女子可是不多见啊,她叫什么名字?”德妃问道。
“叫李朗醇,父亲是骁骑营的。”
德妃“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巧了,你四哥前两天也来求过我,为的也是她。你跟你四哥都认得她?”
“元宵节的时候我跟四哥和十三哥一起去逛灯会,在酒楼里认识的她。既然四哥也找过额娘,那额娘肯定会帮忙的对吧?”十四阿哥笑嘻嘻的问道。
“是是是,额娘记下了,你就放心吧!来,再尝尝这个,这是御膳房刚送来的山药糕。”说着德妃用筷子夹起糕点递给十四阿哥。
两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自从跟佟东珠打架之后,大概大家觉得我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就都对我避之不及了。不过这样的局面对我来说百利而无一害,至少再也没人敢来找我的麻烦。
转眼今天已经是我在别苑的最后一日了,今天晚上安公公就会宣布明日我们入宫后的去处,我对我的未来还是有些担心的,因为深宫不比别处,那里处处都暗藏算计,一旦跟错了主子,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刚用过了晚膳,安公公就派人来传话,让我们去前院。
“刘冬菊,往御膳房;夏巧儿,往永寿宫;他他拉茗穗,往养心殿;佟东珠,往钟粹宫;李朗醇,往长春宫……”听安公公报完我的去处,我心里暗自高兴,没想到这十四阿哥还真挺靠谱的,长春宫是德妃娘娘的住处,能跟在德妃娘娘身边是真不错,德妃共生育了两男两女,在宫里颇受恩宠。
茗穗能去御前伺候也很不错,虽然会辛苦些,但是如果能讨得皇上喜欢,将来就有机会能得个好去处。我抬头看向茗穗,正巧她也在看着我,我们相视一笑,算是对彼此的祝贺。
安公公宣布完去处,队伍里已经有人嘤嘤的哭了起来,能被分到后宫伺候娘娘小主的自然很高兴,可那些被安排去做粗活的,以后就很难有出头之日了。
“各位赶紧回去收拾好自己的行装,明天一早宫里就会来人接你们入宫,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要是明天你们在主子面前出了什么差错,可没有人能保的了你们!”安公公嘱咐道。
“是,谨遵公公教诲。”
回了屋,我和茗穗整理着各自的东西,我们俩的东西都不多,所以不一会儿就都弄好了。茗穗走过来,拉起我的手,呜咽着道:“妹妹是我来到这儿认识的第一个人,姐姐我生性软弱,如果不是妹妹时时在身边照顾周全,姐姐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明天你我就要各奔前程,姐姐这心里……”
“来到这里,能够认识姐姐,醇儿真的很高兴,咱们日后都在宫里伺候,还愁见不上面吗?姐姐日后有什么需要醇儿做的,就尽管开口,醇儿一定会护着姐姐的。”我在茗穗耳边轻轻的说道。
茗穗放开拉着我的手,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镶着小玉珠的链子,放到我手里:“姐姐家贫,身上没什么值钱的物件,这条链子我从小就带着,如今给妹妹留个纪念吧。”
茗穗的一番好意我实在不好拒绝,于是就从手腕上撸下了金的镯子套在她手上。茗穗觉得这个镯子太贵重了,拼命地拒绝,我挡住她欲取下镯子的手,道:“姐姐,你我相遇就是缘分,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情分才是最重要的。如今咱们连信物都交换了,不如结拜成姐妹,以后在宫里也算有个亲人,姐姐愿意吗?”
“当然愿意,只要妹妹不嫌弃就好!”茗穗高兴极了。
我们对着月亮磕了头,没有酒就用茶代替,在月亮的见证下,我和茗穗义结金兰,我们对月起誓,以后一定会互相照应,彼此作伴。
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与茗穗相识相知结为姐妹,我心里充满安慰。至少以后在宫里我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我和茗穗同床而眠,耳边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这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夜,透过帐子,看见温柔的月光洒满整件屋子,心中有些凄楚:明朝入得深宫去,是何光景谁人知?只愿时光匆匆过,守取团圆终必遂。